《儒侠》之 花篇(第二章结尾大修改!!)[color=Maroon]『红袖』[/color]
这里是山岳之都·斐扬,全国各个公会的必争之地。
“哎哎哎,你知道吗,昨天的公会战那个公会打赢了天坛啦!”小茶馆内,几个酒足饭饱的人开始磨起牙来。
“难道他真的会成为全国公会之首吗?”坐在旁边的人似是疑问似是感叹地说。
“如此凌厉,斐扬将会有一场大战啊!”邻桌有人感慨道。所有人都默默不语了:公会战开始的几年来,全国上下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能进军斐扬的公会必定为全国公会之最强者。
而刚才那些人所说的“那个工会”指的是红楼。“他”指的是杜执鸣。
红楼——五年来稳居斐扬,从偏远的吉芬一直攻进这里,势如破竹,除了半年前败于全国第一的明亭手下外无一战败,且不说公会内部人才济济就单凭一人便有了横扫千军之势:
杜执鸣。
红楼会长。面貌清俊,五年前创立红楼,红楼共有近百十人皆可作兵卒之用,在初建立时就有众多的人追随左右一直是一个难解的谜,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杜执鸣蓄谋已久且人际甚广。然而杜执鸣虽然名声在外,但此人仿佛凭空出现的世上,没有背景也没有深交的朋友,知其为人者屈指可数。
“是这样吗?”红楼水榭处,一名身着桃红衣裳的女子娇笑着对她身后的杜执鸣说,“人家都是这么说你的。”
杜执鸣也笑了:“你觉得呢?”他伸手握住了女子黑亮的发梢轻轻拨弄着。
女子噗地笑出声来,揽住杜执鸣的脖子娇声说:“我看啊~~说得都不错,但是漏了点什么。”
“什么?”杜执鸣抚着她的头发问。
“天下间除了我小蘋之外没有人了解杜执鸣!”
“哈哈哈哈哈哈。”流水倒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杜执鸣已然走了,独剩小蘋。水榭上小蘋的桃红衣裳、水榭下的碧波流水、水榭对面的几株桃花、小蘋身后精致华丽的朱阁,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粉色透明的花瓣随风舞起飘落到小蘋用红玛瑙石梳起的云鬟间,还有些花瓣擦过她的睫毛于是它的阴影从她浓黑的瞳孔中滑过,她连眼也不眨一下似乎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事,目光忧伤,惹人怜爱和刚才活泼娇媚的样子全然相反。
又有花瓣掠过眼前,小蘋回过神来拈起几片攥在手心里。神情若有所思,攥着花瓣的手越握越紧,挤出了透明的花汁,手心一片湿黏。
风不断地把花的香气卷向她。小蘋敛眉,目光又滑过一丝哀伤,随即两眼突然染上浓重的杀气,只消几个眨眼的功夫,杀气渐渐淡去恢复了原先俏生生的眸子。
远处走来一名侍者,对小蘋谦恭地施礼,说:“蘋姑娘,会长请你今夜在大堂献艺。”小蘋淡淡地答:“知道了,你退下吧。”侍者应声而退。
小蘋望着侍者离去的方向,此时无风,发簪上的琉璃步摇纹丝不动,鬓边的发丝却在飘扬,小蘋轻笑道:“副会长,莫不是蘋儿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让您用剑指着我么?”听身后的人不言语,小蘋又笑,“如果真是如此,蘋儿向副会长赔不是。”
小蘋身后的黑衣男子长身而立,佩剑直指着小蘋后心,他闻言,道:“你的功夫不错,竟能知道我趁侍者问话的时候站在了你身后。”“我自诩轻功了得寻常人不会感觉到我,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捕捉到我的气息,你这女人到底是何来历?!”男子把剑往前抵了抵。
不料小蘋以袖掩口笑了起来:“哈哈,副会长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也不只一次回答您了:我从来不懂武功。我也没什么匪夷所思的来历,我只是一个戏子而已。”
“不老实坦白我就杀了你。”男子冷冷地柔声道。
“哦,是吗?”小蘋随即一个转身,只在冰雪雕琢的指尖触到剑尖的一瞬间里,剑已经被握在一双白皙细腻的手里,而男子没有一点反应。小蘋单手拭过剑刃,说:“这把剑如果见了我的血也一定会见你的血的。副会长。”说罢,嫣然一笑。
风里弥漫着桃花和胭脂的香气。
夜——
丝竹声、萧管声和着曼妙的歌声一起融化在夜气里。小蘋身着粉纱上衣外罩红绡长衫,系浅碧长裙,站在台上唱: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长袖如水,每一个动作都柔媚无比。
这一出,叫《红楼》。
说的是王朝覆灭后,一位青楼名妓在侵略者的歌宴上拂袖起舞,连续唱了三天三夜,当她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后,从水袖中射出两柄匕首杀了侵略者的首领。在下属准备动手杀了她之后,她向众人盈盈鞠了一躬抽身离去——没有人拦住她,一柱香的时间后所有听了她的戏的人全部暴亡,那名妓也再没有出现在世上。于是民间便有人说,她与侵略者同归于尽;有人说,她隐居在大陆的某个角落里;更有人说:她是个武功卓越的侠士,隐姓埋名混迹于世。当然这些都是传说,无事实依据。
杜执鸣看着舞台上风姿绝美的小蘋,回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夜:
烟花绚烂的克魔岛。暗蓝的天空,紫色的沙滩,杯中摇曳的红酒和舞姬纤柔的腰肢。那么紫醉金迷的地方。
杜执鸣也像这样坐在舞台下,看着台上那位唱曲儿的女子,目光却是疑惑——在哪里见过她。她的身边有许多舞姬甚至比她更美,他却只注意到她,红艳艳的花朵编在黑发间、用各色绫罗织成的彩裙——在哪里见过她呢?
杜执鸣愣神时,台上的女子一曲已毕,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终于定格在杜执鸣身上,杜执鸣恰巧也抬起头来看她。两人目光相撞,女子嫣然一笑,美丽不可方物。
夜阑珊,杜执鸣倚栏独酌。“杜执鸣。”有人在背后叫他,声音慵懒娇媚。他转过头,接着是一愣:方才在台上唱曲儿的姑娘。
他问:“你是谁?”甚至忘记了追究她直呼其名的忌讳。
那女子反而疑惑道:“你不记得我了吗?”看杜执鸣没作反应,那女子叹了口气,朱唇轻念:“我是小蘋。”
小蘋?杜执鸣的思绪回到了更早以前:
两个童声打破了吉芬的清晨。“求求你,不要带走小蘋!我会把钱还给你们的!”年少的杜执鸣拉着同样幼小的小蘋喊道。
“放屁!人家云烟楼出了一千银赞尼把这丫头买了去!你个臭小子把自己卖了都没这些钱。滚开!”
“执鸣,执鸣~~!”小蘋脸上泪渍班驳,死死拉着杜执鸣的手臂。父亲因欠赌债要把她卖给青楼。
孩子的力气终究输于大人,小蘋被带走了。
“小蘋!小蘋!”童年的玩伴消失在街的尽头。
“小蘋?真的是你?”杜执鸣恍惚道。他眼前的小蘋,不再是幼年时单纯透明的小蘋了,青楼里待过的人难免要沾染一些妖媚与娇气。
“杜执鸣。”小蘋不再叫他“执鸣”,两人之间,什么时候已经生疏了。杜执鸣也不再是当年的小执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难免会沾染一些犀利和冷漠。
他们近在咫尺,仿佛昔日的欢笑还在耳边回荡,但他们已不是他们了。
小蘋为他和自己倒上一杯酒,月光照着各怀心思的两人。
良久,杜执鸣沉吟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把你从云烟楼赎出来。”
又是良久,杜执鸣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小蘋喃喃地说:“好。”她顿了顿,又说:“方便吗?向以谨慎多疑著称的副会长恐怕是不答应的吧。”她瞟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略有诧异,她又补充道:“云烟楼中常有江湖人来往。”
杜执鸣心不在焉地答:“哦。”
杜执鸣酒杯已空,小蘋又为他斟了一杯,杜执鸣把杯子举到唇边:酒冰凉,没了先前的温暖。此时夜气渐渐浓了起来,没了酒的暖身,觉得有些冷,杜执鸣放下杯子,将酒洒入海里漾出金色的光泽。
“回去吧,夜深了,很冷。”他自言自语道。说完径自离去,背影消失前,夜气传来了他的声音:
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小蘋静静饮下那杯与夜一般冰凉的酒,望着被雾朦胧的海天交界,以同调相和道: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笙歌乐舞中,杜执鸣终于回过神来。小蘋的歌声还在继续。
偏台上,一名抚琴的白衣男子不时地打量着台上的小蘋,眼神复杂难以言喻。小蘋也注意到了他,向他射去尖锐的目光。
午后的桃花兀自飞舞,小蘋接过了空中的花瓣与对面的桃花林中的白衣摇扇的男子遥遥相望。
男子传音道:“你准备何时杀了他?”
“何必这么急呢?多留他几日你会死么?”小蘋幽幽地问。
“我当然不会死。”男子拍开折扇说,“只怕到时候你不忍心下手,死的就是你啊。”
“我怎么会不忍心?你以为儒侠五蝶之一的‘红袖’会如此心软?”小蘋眼神迷离。
男子摇扇笑道:“小蘋,你果然很爱他啊!”
“何以见得?”小蘋问。
“你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冒着会长惩罚的危险硬是拖到现在。”男子语气中似有赞赏,“方才见你表情悲伤,恐怕是为了杜执鸣吧。”
“白书易啊白书易,你是不是应该适当收回你的视线?”小蘋微怒地责怪着。
“你爱他吗?”
“……我爱他。”
“你准备杀他吗?”
“我当然会杀了他!”小蘋两眼顿时充满了杀气。
“我以为……你会违抗命令。”
“‘红袖’从来尊从会长的命令。”
……………
“他其实知道我要杀他……”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白书易展颜一笑,抽身离去。小蘋很累了似的闭了眼又立刻睁开,眼里已没了刚才犀利的杀气。
小蘋长舒一口气,向台下盈盈施了一礼,掌声与赞叹声从四周响起。只见小蘋轻捷地走到杜执鸣面前,一甩水袖一盏煮酒已在纤细白皙的指间泛起微涟,小蘋浅笑着,俏生生的眸子看着杜执鸣说:“小蘋向杜公子敬一杯。”众人顿时惊叹杜执鸣的艳福:名满天下的小蘋生性高傲,能博得小蘋敬酒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杜执鸣才为小蘋叫他“杜公子”一愣,又马上回过神来笑吟吟接过酒杯。
然而就在杜执鸣将酒杯接过的那一刻——
剑光。森然、雪亮夺目,令人不觉倒吸冷气。
那剑光直逼杜执鸣,杜执鸣手中的酒杯刹时破裂了,酒飞溅了他一身。他,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任凭那剑光破空而来。
“铮”,副会长领着看台下的众人齐齐拔出了佩剑冲了过来,那白衣男子竟微微一笑,毫无惧色。
身法好的,已快冲到他们面前了,副会长与其他几个人的剑尖离白衣男子只有几寸距离时,只闻“嚓嚓”几声,那几个人应声变成了肉块,场内顿时弥漫着血腥味。后头跟着的数十人皆在心里叫苦:轻功一起,要停下来还要些许缓冲距离,但是落脚点是在副会长等人的尸体旁边!又是“嚓嚓”几声,血光四起,血雾溅上了小蘋浅碧的裙子。
“这是……”杜执鸣大惊失色。
“光刀网。”小蘋淡淡地答。
“你……你还是……”杜执鸣闻言苦笑,胸口一片酥麻的痛,“还是要杀我么?”
小蘋的神色有些黯然,说:“是。”
胸口的痛开始汹涌澎湃:“你下了毒?”
小蘋点头:“是。”
两人都沉默了。
“白书易,你退下。”小蘋突然说,被唤作白书易的白衣男子收起了剑,站到一边。小蘋抬手,手中一颗药丸,“吃了它。”她把手伸到杜执鸣下颚处,“解药。”杜执鸣迟疑一下,伸手接过,一仰头吞了下去。小蘋一划水袖,手中多了两柄长剑,“我们,比一场。输的人死。”杜执鸣接剑,“唰”地将剑一抖,低声道:“好。”
“好”字才出,剑已经展开了凌厉的一招,攻向小蘋。小蘋反手把它格开,转身一剑自右腰上切左肩剑带微风直逼杜执鸣肋骨之下,杜执鸣以左手剑鞘一挡一推,右手的剑横扫小蘋颈项,小蘋借杜执鸣一推之力向后轻轻一闪躲过,不料水袖实在太长,那一闪时为剑气所破,“嘶啦”一声,红绡长衫与粉纱上衣的袖子纷纷掉落,小蘋于是撕去长衫,露出一袭嫣红的衣裳:那嫣红仿佛是浓艳的花朵迎风微笑。
“‘红袖’”?杜执鸣心下震惊。儒侠五蝶之一?震惊归震惊,手中的剑却不停,又是一剑凌厉。小蘋顺势一跃足尖轻点上剑刃,高举起剑当头刺了下来,直取杜执鸣眉心,这招为红袖所创,名曰“落雁”。眼看难以躲避,杜执鸣飞快地提了一口气,俯身、抽剑,以轻功险险从小蘋脚下穿过,在对面的墙上一踏,飞身过来——小蘋方才的“落雁”实是难躲,若是一般人必定死在那直取眉心的一剑上,他杜执鸣何等人物也竟差点毙命当场!但是……若是闪避及时,背后空门大开,有可乘之机。
“落雁”一招落空,小蘋诧异的同时惊觉背后已有空门,立即反身回攻恰巧迎上杜执鸣过来的一剑,“叮”地一下,两人各自退了几步,小蘋持剑的手有些酸麻,却见杜执鸣一跃而起,手中的剑舞得惨白惨白,带着凄厉绝望,似是那坟地间与枯骨同色的素缟才有的如鬼的怨气与哀愁——“碎离愁”。杜执鸣因此剑而扬名各大公会,曾单凭此连弊六人于剑下。
剑,绝望。小蘋的脸亦染上了绝望的表情。
他喉中的血再也忍不住,终于“哇”地一口吐了出来,然后再也止不住从他体内叛逃的血液,小蘋一剑洞穿了他的胸膛——早知道,她早知道他一定会出这招,会长替她想出了破解它的办法,她演练了多次,只求这一击……能杀了他。小蘋一脸平静,拔起了剑,剑还在往下滴着血。
杜执鸣笑了,血立刻从他上扬的嘴角淌下。小蘋蹲下,帮他抹去脸上斑斑血渍,她苦笑:“我终究还是杀了你。”
他也笑,笑得温柔:“咳咳,你也有……你的原因。”
她的眼里蒸腾起一片水雾,却还努力地娇笑道:“我会亲手把你埋了的。”
他的表情没有变:“我死了……你会……会……记得我吗?”
小蘋含泪点着头。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血又涌了出来:“我爱你。我……一直……都爱着你。”
小蘋没有回答。
他接着说:“从……从那个……克魔岛……克魔岛相遇的晚上……我就爱上你……了。”他的气息渐渐淡了下去变的细若游丝。
“我也一直都爱你。”小蘋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
她俯下身,双手拂上杜执鸣的肩膀,轻轻地吻上他,混合着血的咸腥与泪的咸涩,他们双唇相触的时候,杜执鸣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脑海里的景象慢慢浮现:
他问:“你是谁?”甚至忘记了追究她直呼其名的忌讳。
那女子反而疑惑道:“你不记得我了吗?”看杜执鸣没作反应,那女子叹了口气,朱唇轻念:“我是小蘋。”
“他怎么知道你要杀他?“白书易站在小蘋身边,脚前的杜执鸣的身体已冰凉。
“在克魔岛的那天,我给他倒酒时在酒里下的毒,被他发现了。”小蘋凄然一笑,“他什么也没说,他爱我……所以,什么也没说。”
白书易拍开折扇,叹了一口气。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PS:谁说RO不能写武侠?!
[[i] 本帖最后由 纳兰幽容 于 2006-7-3 10:47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