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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21 15:09 再见理想
东方魔幻经典:《退魔录》

[size=3][color=Pink]密教[/color][/size]



  金乌西坠,夜渐深沉。藏身在浓浓雾色中的海东密教内却是灯火通明。数百名僧侣排成几列,手中的火把火光跳动,把四周围照的宛如白昼。队列前方对着一个大殿,殿门洞开,里面竟设有一个装饰华丽的祭坛。一只小牛犊被人缚起了四足,卧在坛下。坛后的阴影里漠然站着五个人,穿着奇异,相貌古怪,给人与寺庙极不协调的异样感觉。这五人,一个是鹤发飘逸的老道,一个是素服打扮的中年女子,第三人是勾鼻深目、形似外族的僧侣,另两人中稍年长的男子,背驼腰弯,略有些秃顶,年轻一点的则是个满身补丁的壮汉。不知为何,
  
  
  五人的眼中,都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安与悲哀。
  
  合唱诵经之声悠然响起,披着血红袈裟的壮年男子随着幽幽的梵唱声,走了进来。广场上列队的百余名僧侣和肃立在坛后的五人齐齐俯身恭敬地向男子行礼。想必此人就是一教之主。
  
  男子现身伊始,整个祭礼也随之开始。此起彼伏的经文梵唱声中,诡异的仪式一幕幕不断上演着,而祭坛后五个人的眼神更见凝重。就在此时,两名僧侣瑟瑟发抖地走到坛前,拖起绑着的小牛犊登上祭坛。正迟疑间,教主双眼寒光大盛,二人大惧,不由得抓起了匕首。教主脸色看似温和,眼中却闪着邪异的蓝光。
  
  一名僧侣双目紧闭,手中的匕首从牛犊脖颈处划过。一时间,牛犊临死前的悲鸣充斥着殿内的每个角落。僧侣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有的索性闭上眼回过头去,再不敢多看一眼。那两名僧侣脸上、身上沾满鲜血,两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仍企图挣扎的小牛的脖颈,欲往祭坛方向拖去。怎奈全身早已软倒,四肢无力,再无法拖动分毫。
  
  那看起来身为教主的男子双目圆睁,快步走到坛前厉声叱道:
  
  “混账!心肠这么软,还有什么资格向大自在天(1)行如此隆重的祀礼。”
  
  那男子猛地推开颤抖着的两名僧侣,一手抓住牛头,一手抓紧仍在汨汨流血的牛脖颈,口中喃喃诵着梵语咒文,竟然以难以置信的神力,生生将牛犊从脖颈处撕裂开来。
  
  队列中手持火把的一名僧侣再也经受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呕吐起来。就连祭坛正后方一直默默注视着祭礼进行的五人,也露出不忍的神色,眼角打颤。而那男子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一只手紧紧抓住牛犊的后颈,另一只手向下横扫过去,“咔喇喇”的骨裂之声响起,牛犊的筋骨已然断折,鲜血喷涌,顺着祭坛汩汩流下。教主随即举起血迹斑斑的手,口念咒语,厉声高叫道:
  
  “这种东西算什么祭品!湿婆神需要更多更好的祭品!!今天就到此为止!”
  
  听闻此言,僧侣们纷纷低头跪倒。他似乎仍对众僧的表现极为不满,转过头又打算开口训斥。这时,站在祭坛后面的驼背长者终于忍无可忍:
  
  “徐教主!我们已经违背惯例在禁坛上行过血祭了,您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呢?要知道,比这更严重的流血和杀戮是……”
  
  “住口!张护法!”
  
  徐教主的脸狰狞地扭曲着。霎时间,大殿上阴风阵阵,那股从心底透出的真真实实的凉意,让人不寒而栗。
  
  “要想得到力量就必须做出牺牲!大自在天湿婆神拥有无以伦比的力量,而只有生命,才是它唯一接受的祭品!”
  
  张护法依然不服,争辩道:
  
  “这样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况且是在如此神圣的教内重地……”
  
  话音突然断了。原来是身后满头银发、道人打扮的老者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张护法一脸怒容,转身拂袖而去。徐教主冷哼数声,目中杀机大盛,扫视着周围。那两个僧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杀戮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满身血污地在那里抖个不停。碰上徐教主的目光,两人身躯一震,就如中邪般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呆滞。
  
  “你们俩跟我来,有些事让你们办。其他的人把这儿收拾干净了,给我退下!”
  
  邪恶的火焰似乎又在他的两眼之中燃烧起来。祭坛后站着的诸人一言不发,只是督促着精神恍惚的僧侣们开始打扫收拾。大殿内一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
  
  应该是入梦时分了吧,或者有的人正在恶梦中挣扎也未可知。密教的大殿之内一片死寂,连老鼠也不见一只。夜雾笼罩着群山深处数以千百计的洞穴。这其中有一个洞门紧闭,从里面依稀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声音宛如从遥不可及处传来,但对于紧紧附在门口侧耳倾听的张护法来说,这声音代表着什么,却是再清楚不过。张护法脸色铁青,身躯因为怒火而剧烈颤抖着。随着长长的惨叫声渐渐隐去,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男子念咒的声音。不言而喻,刚刚大殿内未尽的祭礼,已经更换了新的祭品再次举行。随徐教主而去的那两个僧侣恐怕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张护法的脸上血色尽失,身子不停抽搐着,战栗着。猛然间,他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形起处,便想破门而入。正在此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头。张护法扭过头来。
  
  “上,上座护法!”
  
  不是别人,正是那鹤发老道。老道人默默的拉着张护法走进树林深处。确认四周无人,老道人沉声道:
  
  “不要轻举妄动!你以为单靠匹夫之勇就能打败教主吗?”
  
  张护法双手紧紧攥住老道的衣襟,呜咽着跪倒在他面前。
  
  “上座护法阁下……这到底是怎么了?徐教主他,徐教主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充满正气,那么足智多谋的人怎么会……”
  
  “都是因为太执著于对力量的追求啊!……冷静一点。听说你们以前还一起修行过?”
  
  “徐,徐教主他怎么会……”
  
  张护法再无法控制自己,声音哽咽,泣不成声。老道人目光闪动,抬首凝望着夜空,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
  
  “人心是最无法预知的啊!修炼越深,贪念就越多,诱惑也就越大。”
  
  老道人黯然摇了摇头,扶起张护法道:
  
  “到了这一步,我们已没有退路。是履行我们职责的时候了。虽然我们宗派不同,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守护着海东密教的护法啊!”
  
  “那现在该怎么做……”
  
  “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张护法抬起头,目光充满坚定。老道人继续道:
  
  “我们需要教主无法掌握的具有强大力量的外人的帮助。”
  
  “外人是指……”
  
  “我曾听说,有一个颇多异迹的神父长久以来一直云游四方……是个被逐出教会的
  
  玄岩的心头总感觉有些异样。在他乘坐的巴士上,不知是谁的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真气。而这种真气,不是出自一处,竟分别从两个不同的地方弥漫过来。
  
  玄岩闭上双眼,心神合一,不断延伸自己的精神去感知,但却一无所获。玄岩年幼时体弱多病,一直靠修练气功强身,谁料想竟在修炼过程中,无意间获得了透视的特殊功能。可是随着年岁渐长,这种能力一点点地消退。到现在,除了预感还依然敏锐之外,其他的灵
  
  
  异力仿佛都消逝殆尽了。玄岩垂下头黯然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往昔的种种艰险曲折,在玄岩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纷至沓来。难以置信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他身上……
  
  “玄雅……”
  
  对玄岩来说可算是唯一至亲骨肉的妹妹玄雅也已离他而去。那已是6年前的事了……成为献给超自然存在的祭品的可怜的玄雅……
  
  玄岩紧紧咬着下唇。一颗眼泪顺着脸颊倏然划落。
  
  “玄雅啊……原谅哥哥吧!……”
  
  悲痛欲绝的玄岩下定决心要为含恨而死的妹妹报仇。人们虽然同情他,然而这世间已经再没有人相信鬼神的存在,也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一个偶然的机会,玄岩得到了失传已久的太极气功秘籍。在修炼中,玄岩不慎走火入魔,全身麻痹,四肢皆废。在这紧要关头,幸得山中异人寒膑居士的搭救。他不仅救活了濒死的玄岩,更传之以破邪神剑、狮子吼、不动心诀等绝世武功。然而当居士飘然离去,玄岩全身的穴位再次逆行……幸运的是,他又遇上了生命中另一个恩人--道慧大师。道慧大师将自己修炼70余年的真元之气全部传给了他……
  
  沉浸在往事中的玄岩猛然清醒过来。原来车子快要到站,乘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车内一下子显得嘈杂起来。玄岩忽然又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灵力。他缓缓转过头去,仔细打量起身后的诸人。乘客绝大多数普普通通,只有在末排上坐着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人身上散发出各不相同的两股灵力。其中一个是身体颀长,高大魁梧的男子,头发灰白,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眼镜;另一男子与之年纪相若,弓身坐着,目光凌厉,头顶半秃。两人看起来行色平常,但玄岩却清楚地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异乎寻常的灵力。
  
  玄岩扭过头来。自从拜在异人寒膑居士和道慧大师门下,他一直苦心修炼。待学艺有成,下得山来,倏忽间已有一年。这一年来,玄岩走遍了天涯海角,寻求让自己全身错乱的穴道归原的方法。眼下他的目的,便是寻找秘密流传至今的海东密教的下落。
  
  与中国、日本的密教不同,海东密教据传是远古伽倻时代从印度流传到境内,并一直秘密流传下来的宗教团体。和三国时期才正式兴起的大乘佛教相比,远在它之前就秘密传入国内的海东密教始终保有着独特的教义体系,一脉相传,直至今日,这其中的内幕无从考证。玄岩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才从道慧大师那里得知海东密教的存在。根据道慧大师所说,海东密教与印度、西藏今日的密教相比,有着更多的异闻和超乎寻常的灵力。或许能够使自己紊乱的穴位重归正常的一线希望,就是这从远古流传下来的海东密教吧!至少,道慧大师似乎对此抱有莫大的希望。
  
  巴士驶进终点站停下来。玄岩回头望去,后排的那两人一言不发静静的坐着,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玄岩打量的目光。这也难怪,玄岩全身的经脉逆行,真气流转的大小周天都以迥乎常人的方式运行。再加上丹田受损,除非留心观察,普通灵力拥有者并无法察觉隐藏在玄岩体内的功力。“或许只是个一般内功的人吧。”玄岩如此想道,便不再留意他们,自己下了车。
  
  两人下车后一路默默地走在玄岩身后,表情复杂,神态严肃。高大魁梧的男子首先打破沉默:
  
  “真是令人震惊!为了获得力量,密教教主竟然凶残到不惜牺牲人的生命举行祭礼……”
  
  秃顶驼背的男子目光闪动着火焰,回答道: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压制住教主,夺回他手中的权力!”
  
  “不过这不是你们教内的事吗?我并没有加入你们密教啊。”
  
  “众人都传,您的心中从来没有任何宗派观念,一心只为了人类而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们才来请求朴神父帮助。”
  
  “但像我这种程度的能力,贵教的诸位护法都应该拥有。更不用说张护法您了。”
  
  被称为张护法的男子答道:
  
  “教主本来就具有强大的力量。特别是自从他抛弃与人为善的教旨,倾向的旧婆罗门教(2)后,从它们那里获得邪恶的力量。单单靠我们已经无法和他抗衡。况且教主自己对我们的能力了如指掌。所以必须借助于完全不为他所熟知的外力。”
  
  “教主终究也不过是普通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使他改过自新,恢复常态?”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但教主已经迷失在对邪恶力量本身的追求之中。不仅公然违背我教慈悲为怀的根本教理,转而祭祀以力量至上的禁神阿修罗(3)和湿婆神,甚至还阴谋掀起动乱,扩大势力。说到底,他是想将整个人类世界变成由神力支配,恶灵横行的修罗地狱。”
  
  “真有这种可能吗?”
  
  “如果现在不加以阻止的话,终有一天这一切会成为事实。但问题是他心目中的最佳时机恰恰就是现在。这个世界本就缺乏对生命的尊重,更无视精神的力量和灵魂的存在,再加上教主的力量,恐怕这世界将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嗯……”
  
  被称为朴神父的高大男子思索片刻,开口道:
  
  “密教的一教之主当是修为高深,出类拔萃的人物,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一直想不通。过去他曾与我同门修行,是个功力深厚,慈悲为怀的人。但自从当上教主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又或者,徐教主他是不是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控制住了?”
  
  “拥有像教主那种程度的灵力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恶鬼恶灵们控制呢?我看,问题出在教主自己身上。像他那么固执的人,又过分偏执于对力量的渴望,才会变成这样。”
  
  张护法脸上露出凄凉悲哀的神情,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无论如何请您帮助我们。这是我们海东密教五大护法一致的意见。”
  
  低声的交谈之间,两人徐徐向前踱去。所走的路,与前面的玄岩正是同一个方向。
  
  玄岩迷路了,在山岭间徘徊了很久。当初道慧大师说起海东密教所在地的时候,除了提到周岳山外,并没有更详尽的说明。所以玄岩冒冒失失的闯上山来,却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玄岩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练习体操来强身健体。再加上为了治病而修练的气功,使他的身体历经磨练,即使不动用道慧大师传给他的功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能发挥超出常人的力量。所以这山中的长途跋涉,并没有使他感到精疲力竭。但是就功力而言,玄岩的气功只能通过右臂来发挥,因此,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的唯一办法,也只有气海穴周围的一口真气而已。事实上,全身穴位错乱的他,竟还能像一般人一样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对玄岩,甚至对寒膑居士、道慧大师这样的高人来说都是一个难解之谜。
  
  但此时的玄岩却感到困惑不已。在眼前这小小的山头里迷失方向,一遍一遍不停的兜着圈子,这对曾在山中修行六年之久的他来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这里面定有古怪!海东密教必然藏身在山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玄岩转身再次向山顶攀去。无论势力多么弱小,作为堂堂一个教派的总坛,必定具有相当的规模。如此想来,应不会屈身于某个洞穴之中吧!
  
  玄岩快步登上山顶。这山岭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如此终日奔波于山岭之间,就算是玄岩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从早上起就在这山中打转,现如今日头已徐徐西沉。玄岩四下远眺,依着山势细细打量起周岳山为数不多的几个山头。
  
  “那是什么?”
  
  玄岩感到了一丝异常。上午登上这山顶,他便看到东边山峰下面笼罩着厚厚的雾气。那时正是日出东方之时,阳光为山峰所挡,山后雾气弥漫并不足为奇。但是现在不正是日落西山的时候吗?火辣辣的阳光分明直射其上,雾气却依然不散。
  
  “去那里看看。”
  
  直觉告诉他,在这巴掌大的山中,唯一可能有寺刹的处所,便是那片雾气笼罩下的地方。
  

2006-8-21 15:11 再见理想
  朴神父缓步走入海东密教总坛。海东密教的五大护法集聚一堂。除迎接朴神父的张护法外,尚有身着道袍、满头霜花的老者;鹰勾鼻梁、貌似西域番僧的中年男子;白衣素袍打扮的中年女子;以及一身补丁的年轻壮汉。
  
  张护法指着道人打扮的老者向朴神父介绍道:
  
  
  
  
  “这一位道号‘璧空’。身继中国华山派和我国道家门派衣钵,现任我教上座护法。”
  
  一身仙风道骨,宛若神仙中人的上座护法璧空道长微微颔首行礼,却未发一语。他看起来年事甚高,究竟高寿几何却让人难以明了。只知道所有的护法都对他这长者满怀敬意。
  
  “这一位是自号‘磨架’的三护法,身得印度密宗的真传。”
  
  张护法指着唯一的外国人--第三护法“磨架护法”说到。磨架护法磕磕巴巴的与朴神父见过礼。
  
  “这位是四护法‘乙莲’,是巫家的传人。”
  
  素服的中年女子深拂一礼。看其容貌,年轻时必是人间绝色。朴神父微笑着向乙莲回礼示意。
  
  “还有这一位是第五护法‘虚虚子’。精通茅山派符咒之术。”
  
  衣服上打满补丁的第五护法“虚虚子”是他们中年纪最轻的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看起来是个不拘小节性格率直之人。虚虚子朗笑着向朴神父行了一礼。朴神父随即还礼。连朴神父也没有想到,在繁华的尘世中奥林匹克盛会即将举行,而在这深山之中,竟还隐居着这么多的世外高人。
  
  身为神父,与这些分明是异教徒的人物打交道,对朴神父而言并不是件乐事。然而他今天到此,是有着明确的使命的。摈弃宗教信仰之间的种种偏执,为那些受尽超自然现象折磨的人苦苦战斗了14年的退魔之行……朴神父坚信,踏上这条救助他人的退魔历程不仅是自己的宿命,也是为了减轻因美萝枉死而背上的沉重的心理负担。
  
  五大护法人人脸色凝重。朴神父从张护法那儿得知,宣扬救人于水火的海东密教对其他宗教比较宽容,还吸收了众多异教能人加入,并任命他们担当密教麾下护法之职,学习他们独特的技艺。这已成为海东密教的传统。迄今为止,已有了五大护法,擅长各异,都是独当一面的诸派高手。但朴神父此次前来却非为了第六护法之位。而是因为五位护法希望借助朴神父强大的祈祷力,迫使堕入魔道,早晚将酿成大祸的教主隐退……
  
  “其实,我们这次请神父来的理由相当复杂……”
  
  张护法开口道。
  
  “最主要的,是因为我们所有护法的灵力,教主都一清二楚。所以无论怎样齐心合力,在深悉我们法力的教主面前都没有胜算。况且教主身边还有众多的拥护者。”
  
  “我真能帮上忙吗?
  
  “请恕我直言,天主教内像朴神父般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可以说寥寥无几。教主也没有防备您。这也正是我们非请朴神父来此的主要理由。”
  
  “还有呢?”
  
  “第二,教主那边还有可怕的秘密武器。”
  
  “武器?”
  
  “当然不是寻常的武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
  
  “是个孩童。只有九岁的孩子。”
  
  “您是说孩子?孩子,又怎能成为可怕的秘密武器?”
  
  “详情恕我不能多说,不幸的是这孩童正是我的亲生儿子,名叫俊厚。”
  
  朴神父惊异的目光注视下,张护法满脸愁云,低下头来……
  
  玄岩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五圈了。大雾真真实实地弥漫在眼前,他却始终无法从中穿越。明明是在一路直行,不知为何总是又回到出发的地点。夜色益发深沉,而雾气不但没有散去,相反更见浓重。眼前几步之外,便陷入无尽的朦胧之中。对于曾在山中生活了六年之久的玄岩来说,因为大雾弥漫而迷失方向是难以置信的。更何况也不是因为没有路。凭方向感,玄岩断定自己是向着这浓雾的中心前进的,但是这浓雾的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故意跟他捉迷藏,始终无法走进里面。眼前的道路必有古怪,所以从第三次走进大雾开始,他索性无视路的存在,仅凭着直觉前行。谁知竟依然回到原处!第四次走进雾中的时候,玄岩留心计算了自己走的步数。比较在雾中进出两点之间的距离,玄岩发现自己走的步数要远远多出几倍。毫无疑问,玄岩在雾中根本没有走直线,而是在来来回回不断地兜圈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见鬼了!难道……”
  
  莫非这当中,布有奇门遁甲的某种阵法?玄岩暗忖道。一直以来,玄岩都致力于以攻击性为主的气功修炼,未曾有闲暇学习其它技艺,但他却听别人说过,这种法术根据阵法衍变而来,运用四周物体布下阵式(4),阵中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不仅能扰乱闯入者的方向感,更有甚者,可以给入阵者造成直接的伤害。《三国志》中,诸葛孔明在鱼腹浦布下八卦阵阻击追踪刘备而来的吴国大将陆逊,使后者几乎命绝阵中,不得不无功而返,便是此法的名例。
  
  “海东密教……如此诡异的组织,布下阵法来隐藏自己的总坛所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玄岩在心中暗暗思忖。原本性烈如火争强好胜的他,自修行以来,性格中平添了几分冷静沉稳、睿智善思。然而反复思索之下,玄岩依旧找不出破阵而入的方法。
  
  “所谓阵法,必然是依靠四周的事物构成。索性将构成此阵的一草一木统统毁去,这阵式不就随之而破了吗?到时候,应该会惊动阵内的人吧!虽说我是有求而来,这么毁去别人的阵法不免失礼,但总比打道回府白来一趟的好!”
  
  玄岩盘坐在地凝神运气。不论是彻底摧毁阵中的一切,还是改变它们的位置,都是极其耗费内力的事。
  
  “张护法,您能说得再详细些吗?”
  
  张护法心中的激动似乎渐渐平息,脸上恢复了常态。
  
  “那孩子并不知道我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张护法纹丝不动地稳稳坐着。长年的修为虽使他不再执著于俗世的烦恼,但冥冥中的因缘似乎使他的感情又生波澜。
  
  “徐教主和我尚算是同期入教的同门。当年我不顾师门的嘱咐离开密教去见一女子,并与她成了婚。”
  
  “是这样啊。”
  
  “阿门”二字正要脱口而出,朴神父瞥见上座护法璧空道长和磨架护法嘴边的一丝笑意,赶紧停了下来。
  
  “我夫人生下俊厚不久便不幸撒手人寰。先师却留了遗言要我接任密教的护法。我是个背叛过密教人,无奈师命难违,不得不回到教中。因为无可托付,我只能将俊厚带在身旁。那时候,徐教主已经坐上密教教主之位。”
  
  过去的一幕幕从张护法口中娓娓道来。抛弃正统修行跳进尘世的张护法返回密教后以外人的身份出任第二护法之职。但张护法怀中的俊厚却成了最大的难题。身为护法之人竟然携带着子女归来,传将出去必然大损密教的声誉。所以徐教主对外宣称此子是他从外界抱来的,并认俊厚为养子。一直以来密教常常收养那些无所依靠的孤儿和惨遭遗弃的弃儿,因此表面上这件事就这样被遮瞒过去。张护法虽心有不甘,但别无他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在咫尺,身为生父却不能多说半句,个中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张护法只得斩断俗念,忘却烦恼,一心专著于灵力的修炼。又恐自己外貌上与孩子过于相像,便强行弯曲脖颈,驼起后背来掩人耳目。
  
  然而问题就在于此。徐教主十分喜爱这个孩子,而这孩子又非普通之人。当初母亲怀胎时便做了异乎常人的梦,出生时更值天魁星光芒大盛,决非寻常。徐教主有心将密教所有的力量都传给这孩子。不仅施以各种灵丹妙药,授以不传之学;五大护法更齐施法术,成功的在俊厚身上将他们的力量合而为一。
  
  朴神父大惊道:
  
  “如此说来,那孩子的力量岂不……”
  
  “不管怎样,毕竟还只是九岁的孩子而已。所以功力并不深厚,所能施展的法术也不多。可是这孩子深悉我们所有咒术的根本,单是了解就可能成为我们很大的威胁。尤其是他所拥有的那种通过符咒召唤神灵,借助神力的本事,就连我们五大护法也无人能出其右。”
  
  “竟然……”
  
  自说起俊厚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老道人开口了。看起来似乎非常疼爱俊厚的样子。
  
  “这孩子天资聪颖,加之从小研习各大门派的种种秘传心法,一向以神灵为玩伴。与那些仅仅只能借助一两个神灵、明王或菩萨力量的普通教众不同,这孩子拥有能够唤醒密教一切神灵的力量。”
  
  朴神父点点头。
  
  “可这孩子一切都只听从徐教主的话……”
  
  张护法接口说道:
  
  “虽说我一心断绝尘念,但始终放不下自己亲生的骨肉。说也奇怪,那孩子和我异常亲密,或许都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吧!但要是让他当即在我和徐教主之间做出选择的话,这孩子肯定会站在徐教主一边。毕竟在他心中,徐教主才是他的父亲。或许有一天,我会不得不和自己的孩子仇人相向。所以希望神父您能帮助我保护这孽子,避免他卷入到这场争斗中来。这正是请神父您来的第二个理由。这孩子虽精通术数,但实际的功力并不很高,应该没有能力对付朴神父您身上的灵力。”
  
  “如果我们把事实都告诉他的话……”
  
  “绝对不可以。那孩子只有九岁。怎能让他年幼的心灵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说到底是我抛弃了他。告诉孩子是他的亲生父亲抛弃了他,这种话让我如何出口?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绝对不行!”
  
  朴神父不禁陷入沉思。此事关系微妙复杂,朴神父并不认为张护法的想法完全正确。万事都有其内在的道理,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如何遮掩,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当然,张护法左右为难的处境也值得同情……
  
  朴神父自忖此事尚有商榷的必要,而张护法也似乎有所察觉,便岔开话题道:
  
  “对了朴神父,这次请您来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密教内代代相传的一个古代预言。徐教主如此执着地贪求力量,或许与此也不无关系。”
  
  “预言?”
  
  弥漫在四周围雾气似乎消退了许多。玄岩一面拭去额头的汗水,一面回头看着自己的闯过来的路。一路走过的这50多米内,不管是树木,石头,还是一根根写有奇异文字的木桩,已被玄岩的内力尽数毁去。粗壮的树木在气功真劲的全力一击下轰然倒下,玄岩更是将树枝一一折去,又恐树皮上隐有什么符咒,索性连树皮也一并刮掉。岩石被他震得分崩离析,就连大块的山岩都被他的内力逼得移了位。而在这阵法中真正起关键性作用的,恐怕要数那些表面上用朱砂镌刻着难以分辨的怪异文字的树桩了,这些木桩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却没有丝毫腐朽,仿如刚受斧斫一般。如此废去一草一木,将四周移为平地,耗费了玄岩大量时间。但周围雾气已渐散去,眼看破阵在即,玄岩心中不禁浮起一句古话:“最单纯、最无知的方法或许就是最快速、最便捷的途径。”
  
  可是他累了,虽然一向都自诩铜皮铁骨,但是这一次,内力消耗实在太大。为恢复先前消耗的内力,玄岩跌坐在地,开始运功吐纳。
  
  歇息未几,玄岩忽然感到几缕劲风袭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凉风,而是充满某种阴湿气息的阴风。玄岩忽地双目圆睁。未曾想眼光触及到的竟是两个半透明状轮廓模糊的物体。生相凶恶、面目狰狞,手中各自提着三叉戟和布满毒刺的狼牙棒。
  
  “是夜叉(5)!”
  
  玄岩身形一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急速向后飞去。夜叉投出的三叉戟“当”的一声插入玄岩原来打坐的地方。玄眼急速向后翻了筋斗,堪堪避过夜叉的攻击。虽说玄岩精于气功,连夺去妹妹性命的水鬼都败在他的手下,但却从未料想过会遇上如此以无形之体施有形之力、手舞兵仞的鬼灵,心中不免一阵惶恐。
  
  “你们这些家伙!人界与鬼界向来泾渭分明,怎敢如此大胆到人间兴风作乱?”
  
  玄岩大声喝道,右手暗自运劲凝力。那两夜叉毫不理会,一味的强攻上来。玄岩下意识地左闪右避,上下腾挪,心中暗暗疑惑:这些莫非也是阵法中变化出的幻像?只一丝的迟疑,枪戟已紧贴着他腰间刺过,枪尖狠狠扎在身后的巨石之上,登时火星四溅。玄岩立时醒悟过来,这两夜叉决非幻象。
  
  “我们海东密教内,一直秘密流传着由第19代教主法明禅师所写的一本预言书。此书名为《海东鉴诀》,篇幅虽短,却记载了海东密教的历史由来,并预言了后世将会发生的种种事件。比如说,书中提到了壬辰倭乱的爆发,并说到那时会出现一个和尚弘扬密教教义,主持大局。不用说指的就是四溟大师了。诸如此类的诸多预言纷纷应验。特别的是,书中提到在今世,会出现四位高人在整个尘世陷入混沌之前力挽狂澜,重建世界秩序。他们是东方明人、西方真人、南方神人和北方道人。其中南方神人不到我教总坛。此四人先后相遇,从此
  
  
  广施善行,造福人间。”
  
  朴神父点了点头。对于亲身拥有和体验过灵力与超自然力量的朴神父而言,透视古今,预知千年以后的事情,并非天方夜谭。
  
  “关键就在于这一章节。现今徐教主是第145任教主。而《海东鉴诀》中紧接四大高人的预言之后有此一言:‘三百分半,五数即缺;地之础石,跃然寺巅。’虽然这是破译的文字,只是……”
  
  “三百之半,再减去五数的话不正是145嘛!”
  
  “确实如此。徐教主他也认为,寺之础石正是我们海东密教的象征。法明禅师天性高傲,对本教犹其自负。所谓地之础石,本是指于眼不能见之处独撑大局的基石。用来比作我教韬光养晦,救人于无形的教风也不失为当。正因为此,徐教主才下定决心,想率领本教再入尘世,让已混乱不堪的教脉重归一统。但要想让势单力薄而又默默无闻的海东密教在徐教主这第145任教主的任内实现这一预言,仅仅依靠寥寥数名信奉者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徐教主才心生贪念,想借助不为人知的黑暗力量臣服整个世界。”
  
  朴神父脸色一沉。
  
  “仅仅为此等理由,徐教主竟然就重蹈人身血祭这种原始而又残忍的魔行吗?”
  
  众护法不尽暗叹了一口气。一直紧闭着双眼的上座护法璧空道长接张护法话音道。
  
  “所谓预言亦就是天机。只有待事过境迁,方能领悟其中的真意。《海东鉴诀》的预言亦未尝不可有他解。”
  
  “另作他解?”
  
  “础石即根本、基础之意。寺之础石所指之‘寺’如释为普天之下的整个佛教界,则前面张护法的解释不无道理。但假若‘寺’的含义仅限于我们海东密教的话,础石二字所指何物也就不言而喻了。”
  
  “您的意思,是指你们诸位?”
  
  “正是如此。海东密教教主之下,设有执法院。其中的长老不理教中的闲杂事务,专门负责经文典籍的注释与考证。再往下便是我们五大护法所属的内密院,密教之内事无巨细,皆有我等掌管。”
  
  “如此说来您是认为,法明禅师所著《鉴诀》中所说的是指诸位护法?那么,‘跃然寺巅’应当是指诸位能够掌握密教的全局?”
  
  “呵呵呵!”璧空道长仰天长笑。这举动,似乎是在嘲笑朴神父看法的幼稚与不智,但在这纯朴宽厚的老道人身上,却使人难以生出半点反感。
  
  “呵呵呵……可以这么说吧!但您以为徐教主他想不到这一点吗?”
  
  “您的意思是……?”
  
  “您看,这里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在徐教主麾下各教的天下一统;另一种是我们护法打破密教体制,掀起一场某种意义上的革命。如果这两种可能同时存在的话,那么像徐教主这样的人会如何应对呢?他岂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在积聚力量,扩张势力的同时,顺便也设法把或将发生的护法叛乱一网打尽?那样的话,即便是第二种解释正确,他也有能力作困兽之斗。”
  
  “这样的话整件事情的起因岂不是矛盾之极?徐教主为了防范护法们的反叛而不择手段培植力量;护法们为了制止教主的举动而达成了出人意料的决议。到底何为因?何为果?到头来《鉴诀》反而成了一切事情的导火线。这《鉴诀》的内容真的可信吗?”
  
  “我们相信。因为这《海东鉴决》即是导致目下情形的根源,也根本不会对未来产生实质上的影响。”
  
  “根本没有影响?可是明明是因为这本《鉴诀》,才勾起了徐教主的野心,不是吗?”
  
  张护法接口道。
  
  “如果《鉴诀》的预言真的灵验的话,两种解释必中其一。但是朴神父,我们并不认为事情会以两者中的任何一种方式得到解决。”
  
  “什么?”
  
  “天机泄漏的结果往往如是。命运并不会像预测的那样上演。而总是沿着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方向进行。其实我们都有暗察天机的能力,也能依稀看到模糊的未来。但我们却从不动用这种力量。因为那是毫无意义的。”
  
  “您那是什么意思?如果真能预知来日,难道就不能以此改变未来?”
  
  “对命运而言,我们有否窥视未来,全然被其计算在内。除非到达涅磐的境界,否则只要你是以一介血肉之躯投身人世,便无法摆脱宿命的桎梏。即便是你偷窥未来的举动也不过是你命中注定。改变命运的方法只有一个。但不是去预知未来……”
  
  “您说有法子能改变命运?”
  
  “那就是人的心。心灵的力量。对万物怀有一颗慈悲之心,广积福缘。如此心存善念,自然就无惊无怖,这才是最大的力量,甚至能够左右命运……”
  
  朴神父半晌无言,低头沉思。张护法的话使他忽有所悟。人心……来自人类心灵深处的力量。不论是谁,哪怕是再脆弱的人都有心灵。每一个人虽然都被各自的宿命所羁绊,但整个人类历史却持续变化发展着。如此看来,人类本身便是渺小与懦弱,伟大和高贵集于一身的存在。
  
  众人陷入沉默。老道人的目光似乎看透朴神父心底深处,启口说道。
  
  “很久以前开始,无数先人就对人类自身充满了疑问,但至今也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答案。我们还是暂且先回过头来商议一下眼前的大事吧。不管此预言存在与否,我们诸位护法都必须合力阻止教主的魔行。而想拜托朴神父的是……”
  
  “是,您请说吧。”
  
  “虽说神父您与我们所受的教化不同,所选择的道路也不同,但您这般热心于人间疾苦,能把此事托付给您是再好不过了。其实我们对神父您的希望只有一个。”
  
  终于转到正题了,朴神父心想。事实上,当初这默默无名的张护法上门寻求帮助的时候,他只是很漠然的答应下来。一想到要与这些不同信仰的人共事,他心中也颇为犹豫。然而在与他们交谈之下,朴神父越发感到,这些护法的所思所为,与长久以来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有太多的息息相通之处,便不由得渐渐改变了心意。也许,执著于心中信仰却被赶出教会的自己,与这些信奉不同的神灵却都拜在海东密教门下一心挽救人类的护法们,都是殊途同归的同道中人吧!
  
  “如果你的信仰不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这样的信仰又有何用?”
  
  一时间,困扰朴神父的种种想法和疑问,在张护法的一席话下,似乎得到了某种归于大同的答案。
  
  老道人似乎没有在意朴神父的脸色变换,半合着双眼开始说道。其他四大护法也流露出紧张的神情。

  玄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尽管身处深山幽林,但在今世,竟还有诸如夜叉之类只有在图画中才可得见的鬼怪跳将出来手舞着兵器,这对一向自负于临敌经验的玄岩来说,也大大出乎其意料之外了。他连连运用寒膑居士传授的技艺,施展在体操练习中熟悉的身法,吃力的躲避着攻击,未几时便已大汗淋漓。更糟的是,拳脚的攻击不能伤及夜叉分毫,没有附上灵力的拳头竟一直穿过夜叉身体,如石沉大海般击在虚空之中。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如此下去的话,夜叉能够肆无忌惮的攻击玄岩,而玄岩却毫无还手之力。凡人无法与那些
  
  
  真正的鬼怪相抗衡,原因便在于此。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再不想办法的话就完了!”
  
  除非将灵力聚集于体内一点或附着在其他物事上使出,否则几乎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对恶灵或鬼神造成打击。可是灵气只能附着于幼小的物体或者符咒上,此外就必须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了。而如今,玄岩却根本无暇集中精神。除了包袱里的太极牌(6),玄岩身边再无他物,可是就连这唯一的武器,他也没有机会取出。能够依靠的只有气功力了。
  
  玄岩左右闪避着夜叉的攻击,一边气沉丹田,暗自凝集功力。道慧禅师传给他的浑厚内力转换成气功力,在寒膑居士所授心法口诀的引导下缓缓聚到玄岩右掌之上。整个手掌竟隐约透出一层幽幽的蓝光。
  
  “呀--”
  
  玄岩闪身避过同时急刺而来的三叉戟与狼牙棒,右手充沛无比的气功真劲轰然砸向夜叉肋下。这本是寒膑居士所传破邪剑法中的一式,如能发挥到极至,会形成森然剑气(7)激射而出。但玄岩此时手中无剑,只能以掌代剑使出。
  
  砰!
  
  右掌气功真劲击中夜叉肋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腕部反涌上来。夜叉受掌如遭雷击,痛吟一般裂开大嘴,狼牙棒脱手跌落于地,发出“当啷”的一声巨响。玄岩这才醒悟,夜叉手中挥舞的兵器竟是真家伙。
  
  被玄岩一掌击中的夜叉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另一夜叉似也受到惊吓,舞起枪花护在身前,退开两步。玄岩趁机捡起夜叉脱手跌落在地的狼牙棒。细看之下,此棒竟是陶瓷制成,分明是夜叉从某处祠堂所供塑像处取来。虽说只是瓷器,如能加之以灵力,其威力当与铁器无异。如果前番稍有闪失,恐怕已经吃了大亏了!玄岩将气功力缓缓注入狼牙棒内。不料这陶瓷所做的狼牙棒根本经不住玄岩的气功真劲,“噗”的一声,顿时裂成碎片。附有玄岩气功真劲的碎片四下激射而出,打在踉跄后退的夜叉脸上,痛苦的捂着脸怒嚎。那手持三叉戟的夜叉也跟着急退。玄岩趁乱向那目不能视的夜叉猛扑过去,手中用劲,将仅剩的狼牙棒把手狠狠朝夜叉头部刺去。
  
  “咯啊啊!”
  
  一阵惨叫声中夜叉渐渐消失不见。世上万物,皆有生死,鬼神也不例外。另一夜叉大惧,不敢移动半步。玄岩手疾眼快,从背囊中掏出太极牌持在右手,气功真劲到处,太极牌正中的铜镜射出一道蓝光,罩在剩下的那一夜叉身上。
  
  “咯啊啊!”
  
  在气功真劲催发的蓝光照射下,夜叉抽搐起来,瘫软在地。玄岩精神大振,气功真劲不绝涌出。未过多久,夜叉就如烤炉上的冰激凌般化作一滩,渐渐蒸发。
  
  玄岩捡起夜叉的三叉戟。此戟并非真正的兵器,戟身由木棍制成,只有枪头是由铁制成。木材原是一种生命体,而铁更是坚硬之物,如能加以气功真劲,想必不会像刚才的狼牙棒一般轻易破裂。玄岩将戟身从中折成佩刀的长度,贯以气功真劲。只见枪仞处嘶嘶有真气流动,虽无法再加大力量,但比起先前赤手空拳已好过甚多。
  
  虽然打退了夜叉,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突然蹦出什么其它怪物。玄岩暗忖道,刚刚的那两个夜叉,应该是密教中人为了阻止外人接近而布下的第二道关卡吧!令人费解的是,同是慈悲为怀的佛门一脉,密教为何竟召唤出如此凶恶残忍的家伙,无端端便欲致人死地呢?对于误入的普通人来说,吓唬一下,不就可让他们退了吗?玄岩一面提醒着自己提高警惕,一面手持太极牌与短枪向前迈去。
  
  老道人为首的五大护法托付给朴神父的唯一重任,便是照顾那个名为俊厚的孩子。护法们的话在朴神父心中重新细细地过了一遍。教主与护法之间如此针锋相对,恐怕这场灵力与道行的较量无可避免。在争斗中,护法若想成功制住教主夺其权力,首先就必须削弱教主的力量。尽管教主孤身一人的话无法胜过五大护法的合力一击,但为了避免血溅当场的局面,老道人早在很久以前,便暗中给徐教主下了一种使其功力减退的毒药。不过教主内力深不可测,想使其功力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时刻保持警惕。此外必须将那个名叫俊厚的孩子从教主身边带走。五位护法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在俊厚身上凝聚了毕生的心血。若让俊厚继续呆在教主身边,无异于把五位护法的绝技曝在阳光之下。况且虽说是张护法的亲生子,但俊厚自己并不知情,肯定站在教主一边。这也是问题的另一关键所在,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对于俊厚,张护法为首的五大护法根本下不了手,哪怕是在最后关头;而相反徐教主很有可能会把俊厚当作人质。所以才需要朴神父的一臂之力。虚虚子会试图说服俊厚,如若不成,遭到俊厚反抗,便由朴神父运用俊厚所不知晓的西洋教会的祈祷力,强行制服俊厚,带他下山。此战五位护法若能侥幸得胜,神父就把俊厚重新带回此处;如若不然,也决不能让俊厚落在徐教主手中成为其将来称霸世界的工具。这便是护法们的打算。
  
  迄今为止保持沉默未发一语的磨架护法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忽然道:
  
  “另外,此子虽幼,但聪慧异常,已学会我们五人本事的十之八九。如果这次我们有什么不测,这孩子就是我们五人的唯一传人。到那时,还望神父助他修行,助他渗透至今还未曾领悟的咒术和密法,也让我等各门一脉不致就此断绝。”
  
  乙莲护法面色依旧,但双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虚虚子闭目长叹道:
  
  “俊厚这孩子身兼璧空道长的道力;张护法、磨架护法的秘法;乙莲护法的巫家神通之术;以及在下的区区符咒术之精髓,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或许能达到我等诸人所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不论发生何事,您一定要让他走上正道。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决不能让他成为徐教主野心的牺牲品……”
  
  朴神父心神激荡。眼前这一位位绝世高人叮嘱再三的,竟不是恳求神父与他们携手作战,而是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任务。
  
  张护法又开口道。
  
  “朴神父应该就是《鉴诀》所提到的西方真人。北方道人和南方神人虽尚未出现,但我们几乎可以认定,俊厚这孩子便是《鉴诀》中所说的东方明人。根据《鉴诀》记载,再加上日后陆续相逢的北方道人、南方神人,你们四人今后将行善四方,拯救无数生灵。”
  
  “什么,我怎么会……”
  
  “相信我们。一个人身上蕴藏的灵力,不需要完全发挥出来,就可被大致感知。朴神父的祈祷力已到了独步海内外的境界。今后如有机会,还请神父把此技传授给我那孽子。只要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就想让他尝试,等到将来有什么大事发生好有应付能力。这是我的不情之请。”
  
  张护法阴沉严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对自己孩子俊厚的深深父爱。朴神父见此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五位护法果真能逢凶化吉吗?朴神父虽也身具高超的灵力,但并不能窥视未来。然而众护法一面下定决心要阻止教主的魔行,一面又倾尽全力妥善安排后继者的言行,不由得让人对未来的行动产生强烈的不安之感。
  
  在老道人的主持下,众人继续商议起作战的计划。擒住教主迫其退位,这是一场以下犯上的斗争,不得不秘密的在暗中进行。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朴神父救出正在大雄宝殿后方洞穴里进行修炼的俊厚。此事主要由虚虚子协助,而其余四位护法则负责制住教主身边教众和诸位长老。万一虚虚子无法说服俊厚,便由朴神父出面将他制服。一旦朴神父成功救出俊厚,就由虚虚子发出信号。五大护法汇合后直接与徐教主当面谈判,必要的话就只能以真功夫分上下了。这就是他们所有的作战计划。事实上,这根本称不上什么计划。在朴神父看来,后面与教主对峙的部分缺乏根本的说服力,但身为客人,也不便对上座护法的计划妄加评论。
  
  等老道人一行商议完对策后,张护法细细对朴神父的行动作了说明。
  
  “徐教主自堕入魔道以后,就令人严密封锁外人出入,并在山中施下重重法术。教外本来就布有云雾阵,阵法奥妙,外人轻易无法入内,现今教主更在其中召唤出许多恶鬼拦路。刚才你我的来路虽并不在此等恶物行凶的范围,但一会儿出去之时,该路恐亦被设下埋伏。所以你们只有破阵而出。依我看来,此事应当不难。毕竟只不过是一些游魂野鬼罢了。如果不好对付的话,可以让俊厚的帮助。对付这些恶鬼,俊厚最是拿手。”
  
  朴神父点头答应。眼看万事俱备,恶战一触即发。
  
  玄岩多少已经有些疲态了。一路上不知打退了多少次恶鬼的攻击。虽说自己破阵而入一路杀将过来礼数有些不周,但毕竟不过是为了寻求海东密教的帮助。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三番两次让这些恶鬼们攻击远来的客人?多番的苦战,让玄岩感到体内的真气已渐渐消耗殆尽,手脚酸软,全身无力。所幸遇到的恶鬼都是最低等的妖物,应付起来还算容易。可是从它们恶狠狠扑将过来的样子来看,绝非是守护此阵的警卫,根本就是嗜血成性的妖魔。
  
  “哼!这算是什么待客之道?既然能如此随心所欲的差役鬼神,此间主人应当具有高超的能力吧。但这么做岂不摆明要致误入者于死地吗?不管教主是何方神圣,我倒要好好和他理论理论!”
  
  前后不到二百多米的距离,不仅要除去阵中的树木、巨石,拔起写有符咒的木桩,还接连五回与阵中恶鬼大战,真可谓步步艰险。
  
  终于,透过雾气隐隐约约能看到前方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脚下的道路变得笔直宽广,恶鬼们也不再有丝毫的动静。玄岩暗道侥幸,长长地舒了口气。来到寺前,但见寺门紧闭,四大天王像耸立左右。一块写着“慈悲道场”的石碑映入玄岩眼帘,不禁惹起他心头的无名之火。
  
  “无端召唤那些肆意行凶害人性命的恶鬼,竟还有脸说什么慈悲?哼,慈悲!”
  
  玄岩怒不可遏,聚起气功真劲击向石碑。“轰”--石碑发出一阵怪声缓缓裂开倒于地上。寺内随即传来一片喧哗之声。玄岩威风凛凛挺身站在门口,大声喝道--可惜玄岩从寒膑居士处学到的“狮子吼”神功火候尚浅,否则若能施以此法,定能震得寺中和尚心胆俱丧。
  
  “可有人在?”
  
  玄岩的怒喝之声在四周的上空盘旋,穿过重重迷雾,远远传去。
  
  “啊!这怎么回事?”
  
  领着朴神父向大雄宝殿后方走去的虚虚子乍闻门外传来的怒喝之声,大惊失色。朴神父也吃了一惊。长久以来,知晓并且能找到海东密教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况且四周布有云雾阵,内中更有恶鬼夜叉。戒备如此森严,竟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到寺前,当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至今都未曾有过访问和入侵者,所以海东密教的僧侣们根本没有巡逻戒备的习惯。也正因为此,朴神父进来的时候,并不存在会否被人发觉的顾虑。但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却足以惊动寺内所有沉睡着的僧人。
  
  “立即行动,神父!”
  
  虚虚子轻拍朴神父后背,加快了脚步。朴神父身形晃动,跟着向前急奔。两人闪入大殿之后,不料却与年迈老僧迎个正着。此人正是执法院的长老。长老双手合十,以奇怪的神情问道。
  
  “噢,五护法?驾临此地有何贵干呢?您身后的人是?”
  
  “时间不多,恕我无理,七长老!”
  
  说时迟,那时快。虚虚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出其不意的贴在长老额头。长老竟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跌倒,昏迷不醒。“果然技艺高超”,朴神父心中暗忖道。身后的喧哗声益发大了起来。虚虚子带着朴神父向前狂奔,心中暗呼糟糕。两人同时飞身抢入大雄宝殿后侧的小小洞穴之内。
  
  

2006-8-21 15:12 再见理想
[color=Green][size=3]相逢[/size][/color]

 玄岩豪气大发,又朗声喝道。
  
  “有人吗?道慧大师门下前来拜访!”
  
  朴神父与虚虚子成功进入洞穴的同时,另外的四位护法也正坐立不安。原打算趁所有人入睡的时候将诸位长老和一干人等一举制服,却不料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惊醒了熟睡
  
  
  的僧人,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不仅无法和虚虚子与朴神父取得联系,更麻烦的是,越来越多的僧人跑来参见璧空道长,询问门外发生何事,来者到底是何人,还请求他带领众人出去察看敌情。身居上座护法之职,璧空道长不得不有所举动。他脑中念头飞转,思索着扭转形势,促使其按计划所订方向发展的办法。
  
  “张护法,劳您出去看看发生何事?如果可能的话,尽量煽风点火,惹起事端,争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边去。在此期间,由我们负责制住教主。”
  
  璧空道长凑近张护法耳畔私语道。利用这突发事件吸引僧人们的注意,正是饱经风霜,经验丰富的老道人仓促之中想出的绝妙对策。张护法领着一帮僧人出寺察看,而磨架护法、乙莲护法及璧空道长则假装去向教主报告,步伐匆匆而去。
  
  步出寺外的张护法掩饰不住心中的诧异。看那声音来处,竟然是一个不过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与众不同的灵力。但从其手中的太极牌与折断的长戟来看,分明是与听徐教主使唤的夜叉交过手,硬闯云雾阵来到此地。这种程度的力量,张护法及诸位护法皆可办到。但问题是,来人年纪轻轻,手中持有太极牌,必定是道家中人,可是从未听闻道家中竟还有如此一位功力高强的年轻弟子。况且在他身上竟感受不到一丝的灵力。张护法心中迟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再看之下,忽然觉得似乎曾在何处见过此人,而且感到对方的内功不同寻常。全身的真气似乎只集中在他的丹田与右手之上,身体其余部分反比常人更见羸弱。真是奇怪的体质!
  
  眼见大门洞开,僧人蜂拥而出,玄岩心中打起鼓来。本无心招惹事端的他,因与夜叉的连番激战勾起了无名怒火,以致闯下此祸,心中不免有些后悔。站在众人最前端的那人曾与玄岩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刚刚公共汽车内两个灵能力者当中后背微驼之人。
  
  “啊!又见面了!原来您是海东密教的高人啊!”
  
  张护法此时才猛然记起,在刚刚和朴神父乘坐的巴士上,曾见过此年轻男子。
  
  “不敢当。我也好像在哪见过阁下。”
  
  玄岩心中愧疚,收起傲气恭恭敬敬地答道。
  
  “在下李玄岩。受恩师道慧大师教诲,特来求助于海东密教。”
  
  “鄙人姓张,是海东密教第二护法。”
  
  “啊。如此说来,刚刚车内与您同行的那位,也是贵教的护法吧?”
  
  “哎哟!”
  
  张护法心中暗暗叫苦。此人目睹自己与朴神父一路同行。如果自己带着外人进入密教的事宣扬出去,恐将使他们的计划平添波折。在他说出这一切之前,必须赶进堵上他的嘴。要想尽办法引起骚乱,掩人耳目,这是自己的秘密任务。张护法虽心中抱歉,但不得不急急提气劈头骂道。
  
  “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到我密教重地张狂放肆?”
  
  刚刚张护法的回答本已使玄岩安下心来。乍闻此言,如遭雷击。
  
  “什,什么……在下远道来此是有求于贵教,如有打扰,还请海涵。”
  
  “打扰?如此放肆,岂是‘打扰’二字能轻轻遮掩过去的?道慧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你以为凭着这个名字就能唬住我们任你胡来?”
  
  张护法的确不认识道慧大师。但如此狂言辱骂不相识之人,并非张护法缺乏修养,只是想借机挑起事端,让这场骚乱闹得更大。可是对玄岩来说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情。道慧大师在玄岩心中宛如他的再生父母,敬若天神,怎能容他人辱及恩师。
  
  “请您说话放尊重些!”
  
  “有什么可尊重的?你这狂徒!无端端闯入我教重地,破我阵法,毁我碑石,简直狂妄至极!”
  
  “什么?狂徒?”
  
  玄岩的怒火终于爆发。张护法表面上怒容满面,大发雷霆,内心却对玄岩深感抱歉。同时暗暗心存感激,幸亏玄岩的反应正如自己所愿。
  
  “哼,照这么说来,应该是慈悲为怀的佛门中人,竟然召唤出灵界的恶鬼,任由它们危害路人,这难道就不是在佛祖面前放肆吗?”
  
  “混帐,给我住嘴!”
  
  “哼!如此遮遮掩掩,必定有所企图!分明是在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没有看见也就罢了,既然今天被我知晓,就决不会善罢甘休!”
  
  众僧侣们见张护法和玄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不禁面面相觑。平素一向温文尔雅的张护法今天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那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更是盛气凌人,语多放肆。张护法与他罗唣半晌,心中不耐厉声道。
  
  “大胆狂徒!既如此自以为是,又为何到此?”
  
  “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我看,比起我的问题来,你们还是先顾好你们自己的事吧!”
  
  双方争执的声音越来越高,僧侣们你推我攘,纷纷围拢上来。寺中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好戏可看了。海东密教虽有徐教主及五大护法等灵力高超的人士,但剩余的近百名普通僧侣大部分都是灵力泛泛之辈。这场突然在寂寥的生活中爆发的争端使他们莫名地兴奋起来。
  
  洞穴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洞穴内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复杂的图案,经卷和符咒,不知为何处处透出一股寒意。虚虚子领着朴神父朝洞穴尽头的一个小房间走去。屋内烛光明灭,一些外形怪异的物体有如什么人的玩具一般杂七杂八的被堆在一角,另一角的石炕之上,睡着一个孩子。
  
  朴神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熟睡的孩子,便是那事关生死成败、拥有无尽潜力的俊厚。作为一个九岁的男孩,这孩子身形有些瘦小,略显纤弱单薄。长长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生相俊美,一看便是一个聪明灵巧的孩子。其眼角略微上翘,双眉弯弯低垂,又给人以天生异像之感,分外惹人爱怜。虚虚子向朴神父使一眼色,凑近朴神父耳畔悄然道。
  
  “神父,巧极了。孩子睡着了。”
  
  虚虚子悄无声息的走到孩子身旁,弯腰将他抱起。但却未曾留意孩子腿上绑着一条绳索。原来此子十分乖巧,睡梦之中,也不忘将自己的腿脖绑在石炕之上。孩子立时惊醒,双眼圆睁,一把推开虚虚子。虚虚子猝不及防,脱手松开孩子。只见那孩子身形下坠之时,忽如猫儿般灵巧地翻转身来,腾身纵上石炕。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敏捷异常。
  
  “虚虚子叔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正在修炼呢!”
  
  孩子的口吻出人意料。本以为他会惊声尖叫起来,没想到竟会如此沉稳的说道。虚虚子答道。
  
  “嗯,俊厚。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跟着这位叔叔……”
  
  “马上离开?父亲没有提到此事啊?”
  
  “事发突然,不得不如此。”
  
  “奇怪。无论有什么样的急事,照例也不该打扰别人修行啊。况且,真要是情况危急,父亲也会直接来找我……”
  
  仅仅只有九岁的孩子,竟如此思维敏捷,振振有词,实在是不平常。俊厚那双小小的眼睛宛如半月,眼线纤细微微上翘。乌黑的眼珠闪闪有神,惹人爱怜。孩子一句紧接一句的追问下,虚虚子有些招架不住了。虚虚子微一迟疑,俊厚立时神情变得不高兴了。朴神父和虚虚子对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为何突然间不高兴起来?
  
  “俊厚,你可得听这位叔叔的话,嗯?”
  
  “真的……真的非走不可吗?”
  
  “是啊!这位叔叔人很好,放心跟他走吧。”
  
  俊厚似乎要哭将起来了。朴神父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劝住虚虚子。不料虚虚子继续道。
  
  “俊厚啊,你一定要走。听叔叔的话,啊!”
  
  听闻此话,眼泪终于从俊厚眼中流了下来。孩子哽咽着道。
  
  “叔,叔叔……虚虚子叔叔……”
  
  “怎么啦,俊厚?”
  
  “对,对不起。”
  
  虚虚子闻言大惊,正想抽身后退,俊厚已从怀中掏出三张符咒用劲挥出,一面口中诵起朴神父闻所未闻的咒语。顿时符咒在半空中燃烧起来。一瞬间火花闪现,符咒竟化成冲天火柱,如巨蟒般紧紧围住虚虚子与朴神父四周,嗡嗡作旋。虚虚子大吃一惊,喊道:
  
  “俊厚,你这是干什么?”
  
  俊厚噙着眼泪,不慌不忙,又抛出其他符咒。那熟练的动作,想必练过许多次。这些符咒上立刻倾射出耀眼的光柱,插进火柱里,象一把把饫薇鹊牡丁P樾樽恿成肴簧钒住?/p>
  
  “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法术……”
  
  俊厚放声大哭起来。朴神父心中大惊,张大了嘴半天不曾闭上。天哪,真难以置信,区区几张符咒,竟有这么巨大的威力。拥有如此令人生畏的厉害法术,但为何俊厚的内心却又这般柔弱善良?神父大惑不解。
  
  “父亲的话竟是真的!父亲……”
  
  “什么?教主他?”
  
  “是啊,以前父亲曾经说过,终有一天护法叔叔你们会把我抢走逃离这里。我讨厌离开这里!父亲告诉我说,如果此事真的发生了,使用这些符咒和咒语就可以把你们困住。没想到,叔叔你们竟然真的会……唔唔……可恶,我恨你们!”
  
  虚虚子与朴神父面面相觑。如此说来,徐教主早已察觉五大护法的密谋,更已想好了对策。朴神父双目歙合,暗自忖道。从俊厚的举动来看,五大护法的计划,分明在许久以前就已泄漏于众了。这样的话,不但是虚虚子与自己,连直接去找教主的璧空道长和其他护法,都已身陷险境。
  
  无奈之下,虚虚子也掏出符咒开始念起咒文。刹时,只觉脚下的大地微微晃动,一股股力量从地表涌出,向火柱撞去。然而这所有的力量与那正急速旋转的火柱相碰,竟悄无声息的被化于无形。火柱旋转着徐徐向内收缩挤压过来,那架势似乎是要将两人烧为灰烬。火柱向内一动,俊厚顿时神色大变,惊恐万状。虚虚子近似呻吟般的叫道。
  
  “这么恶毒的法术……这分明是不动明王(8)的邪火。”
  
  “这法术我也收不回来。我不会。唔唔……对不起,叔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父亲……他说这符咒只能把你们困住而已!”
  
  虚虚子竭力反击,但毫无效果。火柱向外喷吐着如枪箭般的火舌,依旧缓缓向里压迫而来。俊厚看来确如他所说,以为火柱只能把两人困在当地而已。因此当火柱开始收缩,俊厚也不由得神色大乱,心急如焚。他口中念念有词,接二连三地祭起种种符咒,但却仍不能阻止火柱收进。毫无疑问,徐教主欺骗了俊厚,利用他使出了如此狠毒的法术。
  
  虚虚子茫然站着,俊厚一屁股坐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朴神父咬紧牙关忖道:如果真是徐教主吩咐俊厚这样做的话,那徐教主的邪恶用心就不言而喻了。要不怎么可能教给一个孩子如此狠毒,存心置人于死地的邪术。不论是密教或道家,还是其他的宗教门派,‘决不能把灵力法术施于人类自身’这是最基本的常识。灵力和咒术只有在对抗邪恶势力,以牙还牙,以暴制暴的时候才被允许使用,怎能用来对付弱小的人类呢?!尤其是以欺瞒的手段骗得一个小孩子使用如此恶毒的法术,足可证明徐教主心中的邪恶已经大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看来,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丧心病狂的徐教主根本无法理解,五大护法的用意决非是要除掉他,而只不过是想阻止他更多的兽行而已。
  
  朴神父不及多想,双手紧握,口念祷文,施展其祈祷力。只见其身体四周射出一片浅绿色的圣灵之光,继而凝成球状光圈扩散开来。圣光(9)光环不断扩大,终与四周旋转的火光相碰。
  
  俊厚睁大了双眼,目眩于这前所未见的光景中。朴神父的祈祷力与密教类的咒术有着本质上的差异。它丝毫没有破坏力,却拥有无上的防御能力。即便如此,朴神父的圣光光环还是无法消灭四周的火柱,仅仅是暂且制止了火柱不断向内挤压过来的趋势而已。

2006-8-21 15:13 再见理想
玄岩终于忍无可忍了。那唤作张护法之人语带侮蔑,句句挑动着玄岩的火爆脾气。玄岩只觉内心之中似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再也顾不上请求治病的初衷了。
  
  “让我进去见你们教主!我不想再与你在此废话!”
  
  玄岩话音即落,抬脚大步冲张护法而来。张护法手脚一阵慌乱。本想在此多拖些时间
  
  
  ……张护法飞身贴近玄岩身旁,趁别人不注意,悄声在玄岩耳畔道。
  
  “请你假装和我打。道慧大师是我旧友。”
  
  话音刚落,张护法提高嗓门一声清啸,扑向玄岩。张护法其实并不认识道慧大师,只是在情急之下,不得不以谎话对之。
  
  “你往哪里走!”
  
  玄岩一震,有点哭笑不得。张护法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却不带半点真劲。当然远远观望的众人无法察觉个中的奥妙。
  
  “这算什么?不是想和我拍武侠片吧!”
  
  耳边再次传来张护法低沉的声音。
  
  “详情以后再说。假装和我纠缠向里面闯!快!”
  
  虽然张护法原来的任务是在此尽量拖延时间,但迄今为止寺内依然一片死寂,让张护法深感不安。按照计划,虚虚子早已应该有所信号,璧空道长方面也该派人传出消息了。张护法心中焦急,遂决定借与玄岩厮杀之机,顺势闯入寺内打探情况。假如寺中诸事进行顺利,便可依然假装与玄岩交手,重新打出寺外。
  
  不知所以的玄岩暗料其中必有隐情,依言动起手来。本是来上门求医,却莫名其妙的和人拍起了武侠电影,突如其来的变化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张护法原在密教中就一直修炼外门功夫,拳法了得。眼见张护法递来的招式精妙绝伦,玄岩不仅玩心顿起。
  
  玄岩手腕抖动,将气功真劲贯入手中的断戟。只见戟身隐隐吐出青芒,剑气如缕缠绕于戟尖之上。玄岩施出破邪剑法,将张护法裹在剑气之内。张护法大惊。‘传说中的剑气!’他万万没有料到,当今世上,竟然有人能以一柄断戟发出失传已久的剑气。纵是密教高手的张护法,后背也不禁渗出了冷汗。张护法独自施为,恐怕还瞒不过所有的僧人。然而随着玄岩剑法的施展,断戟幻作漫天剑气,几个修为略高的僧人也为之咋舌,一时间惊叹之声大作。玄岩与张护法虽未施全力,但各自不禁暗暗钦佩对方了得。两人你来我往贴身缠斗,几个回合便越过山门,来到大雄宝殿前。
  
  突然身后炸雷般一声暴喝。
  
  “何人大胆到此撒野!”
  
  张护法闻言脸色煞白,回头望去。玄岩不明所以,也扭过头来。
  
  一中年男子身披黄色袈裟站在殿前。只见他脸色铁青,面目狰狞,嘴角便淌下一缕鲜血。手中提着两颗人头,正是磨架护法和乙莲护法的首级。
  
  张护法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半晌,方呻吟一般从嗓子眼中挤出声道。
  
  “徐,徐教主!”
  
  朴神父施尽全力,苦苦支撑着。但他有限的力量,终究无法与这无尽的毒咒之火抗衡。虽然虚虚子和俊厚也在一边各施其法,但在徐教主亲授的符咒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俊厚手中捏起密教手印。法术甫动,四周立时浮现如雾气般的幻灵。虚虚子也从怀中掏出符咒点燃,全力施法。朴神父身上笼罩着的圣光、俊厚召唤出的幻灵,再加上虚虚子祭起的符咒三者合力之下,急速旋转的火柱锐势稍缓。但,仅此而已。虚虚子目光闪动,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神父!我已经再没什么可以传授给这孩子了。神父,孩子就拜托您了!”
  
  朴神父心下吃惊,虽想开口回答,但又恐中断祈祷,使二人陷身火海。正迟疑间,虚虚子一手猛然掏出一叠符咒,引火点燃,抛向空中。符咒燃烧着折返回来,尽数附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抓紧神父,腾身向火柱扑去,霎时,诵咒之声响彻云霄。
  
  “碧落黄泉!地狱冥府!六道九天!三世诸佛!”
  
  俊厚失声惊叫道。
  
  “虚虚子叔叔!不要,这符咒……”
  
  张护法钢牙紧咬,挺身怒视着徐教主。徐教主的脸色慢慢恢复常态。抬起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语带嘲讽道。
  
  “你这背信弃义的家伙!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哼哼……想除掉我,自己当密教的主人?想得到挺美。现在你们知道,《海东鉴诀》中的预言究竟是指什么了吧!”
  
  “狼子野心!这么做你又能得到什么?其实你自己很清楚,护法们根本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坏我大事,与要我的性命有什么区别?我是教主!哼哼哼……妨碍我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张护法全身巨震,虎目中隐隐有泪光闪动。玄岩茫然呆立当场,来回打量着二人,想知道个究竟。看来被称为徐教主的男子精神有些失常。玄岩猛然注意到徐教主手中两位护法的首级。真是惨不忍睹!二人虽死,脸色却平静如常。在面对死亡的瞬间,依然灵台清明,不惊不怖,足见其修为高深。不知为何,玄岩竟然从二人脸上依稀找到了寒膑居士和道慧大师的影子。不觉咬牙怒喝道。
  
  “太残忍了!你这家伙也配当一教之主?如此兽行,简直是连恶鬼夜叉都不如的人渣!”
  
  徐教主仿佛刚刚才注意到此人的存在,目光转向玄岩。那眼神分明异于常人,隐隐透出妖异的蓝光,仿佛要将玄岩和张护法生吞活剥一般。
  
  张护法此时才醒悟过来,徐教主的灵魂已经被邪恶的力量所支配。显然,一心渴望强大的徐教主,在追求力量的同时,完全被邪恶所支配。如今,遭到座下护法的背叛使他丧失了最后一点理智;而刚刚亲手杀死两大护法,更使他魔性大发,难以遏制。
  
  张护法问道。
  
  “璧空道长怎么样了?”
  
  “璧空?他也是你们一伙的?”
  
  张护法觉得有点不对劲。徐教主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他刚刚没有见到璧空道长?璧空道长难道没有和两位护法一起去见教主吗?那,他又去了哪里?徐教主不停擦拭着嘴角汨汨涌出的鲜血,看来伤势不轻。只见他目露凶光,尖声说道。
  
  “这俩家伙一开始就喋喋不休,说什么我的功力已经减退,要我就此收手。功力减退?哈哈哈……我已从大自在天那里得到力量,怎么可能功力减退……这俩家伙垂死挣扎,收拾他们的时候竟也着了他们的掌。不过这没什么。你们以为一起动手,就对付得了我吗?”
  
  异样的感觉一直纠缠着张护法。璧空道长明明说他已经下了毒药,使教主的功力丧失大半……但是,问题不在这儿。徐教主手中两位护法的首级又映入张护法眼帘。
  
  “呀啊啊啊!”
  
  张护法怒声啸道。双手急速幻化出数以千百计无一相同的手印,发出白色的光芒。徐教主双眉紧锁。
  
  “金刚萨陀(10)的金刚手!你什么时候会使这一招?”
  
  “你这被邪魔歪道迷了本性为害人间的家伙!从今日起,我不再奉你为教主,你我间恩断义绝!这是你在此阴谋作祟的时候,我从西藏学来的密教绝学!接招吧!”
  
  张护法咬紧牙关,竭力向徐教主攻去。玄岩虽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但心下清楚,提着别人头颅耀武扬威者决非好人。于是催发剑气,身形晃动,正想与张护法同时攻上,忽闻张护法暴雷般一声怒喝。
  
  “阁下暂且退在一旁……这是我教教内之事……”
  
  张护法话音未落,隐隐发出白色光芒的双手幻变如飞,令人为之目眩的手印直向徐教主袭去。徐教主虽然身已负伤,但诡异的冷冷笑着,突然间全身红光大盛,竟迎面朝张护法扑去。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纵是身负绝艺的玄岩,亦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不传之术。张护法捏动金刚手印,双手立时坚硬如钢铁。而与之相抗的徐教主身上的红光也决非泛泛之物。两人手脚未交,便已响起“锵锵”如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人未战几回,倏然分开。张护法手法突变,像完全放弃防御一般两手垂下来。徐教主也突如其来的顿住身形。张护法道。
  
  “阿修罗的力量你都敢借用?啊啊……事到如今,别无他途了!徐教主……你我总算朋友一场,我曾经尊敬的人……随我一起下地狱吧!”
  
  张护法二手平平推出,双脚一跺,身子便如流星般急速向徐教主掠去。玄岩情急,呻吟般脱口道。完全没有守势的招数……那分明是两者同归于尽的手法。徐教主避无可避,双手急速向外挥舞,仿佛凭空添出数十之手来。玄岩木然站立呆看二人,未及有所反应,但见满天幻起手影,激撞在一处。
  

2006-8-21 15:14 再见理想
  火柱与光芒撞在一处,悠然发出一阵龙吟,爆发开来。朴神父与虚虚子已然脱身站在火圈之外。虚虚子用尽全力,施展出最强的咒法助朴神父逃离火海,自己却身负多处严重烧伤。他脸上虽挂着笑容,但眼见气息游离,逐渐微弱下去。这过度的咒术耗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已使他油尽灯枯。俊厚伏在一边伤心的啜泣着。
  
  “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神父!”
  
  “是,虚虚子大师。振作一点!”
  
  朴神父心中触动往日的情形,运功治疗起虚虚子的伤势。但是虚虚子身上致命的并不是普通的外伤。因为他使的,是燃烧自己生命获取神明力量的的终极咒术。虚虚子微笑着继续道。
  
  “神父,外面至今毫无动静,看起来我们护法们全都失败了。神父,请您看在我的面上,一定要保住俊厚!”
  
  “为什么,这么看重俊厚?”
  
  神父心下大急,追问道。虚虚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如其名字般虚无飘渺的微笑。
  
  “神父,您可知道,徐教主计划中,一直想把谁当作血祭的牺牲品吗?就是俊厚啊!”
  
  朴神父大惊,心中似有滔天巨浪。
  
  “什,什么?”
  
  “他所供奉的大自在天……湿,湿婆是残忍嗜杀,专好人身供养之神……徐教主他……把这具有强大潜力的孩子作为牺牲品……想获得巨大的力量……”
  
  俊厚满脸惊异,尖叫道。
  
  “不会的,父亲他不会这么做的!”
  
  虚虚子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嘶哑着,从嗓子眼中勉强挤出最后一口气道。
  
  “父,父亲……俊厚……你的……父,父亲是……张……张……”
  
  朴神父终于明白了五大护法诸多做法背后的良苦用心。早在很久以前,作为获取力量的代价,徐教主已经一步一步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出卖给了邪恶。显然,为了力量,徐教主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最珍贵的人献给恶神当作祭品,所以才想方设法夺走了张护法的儿子俊厚,甚至还象饲养祭祀用的牲畜一般抚养俊厚长大,并让他接受良好的训练。后来五大护法察觉到他的野心,为了拯救俊厚,让徐教主恢复本性才共同商议了此等大事。众护法迟迟不愿把俊厚便是祭物的事告诉神父,就是因为顾虑到密教的声誉和仅仅是个孩子的俊厚的心情。
  
  “阿门……”
  
  朴神父低声作着祷告。虚虚子嘴角噙着笑意,一口气未上来,就此撒手人寰。俊厚紧握着虚虚子的手,贴在小脸上,放声大哭。朴神父此时深深感受到俊厚心中的苦痛。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级,就要经受如此打击……”
  
  朴神父拍着俊厚的后背轻声安抚着他。俊厚伏在朴神父宽阔的怀中放声痛哭。朴神父一阵为难。要怎样,才可向这年幼的孩子解释生父与养父的差别呢?朴神父声音颤抖着向俊厚诉说起事情的原委。
  
  张护法在玄岩搀扶下不住喘息着……身上的衣衫已破裂成一缕一缕随风飘舞,鲜血从嘴角边汨汨流下。徐教主也颇为狼狈,但脸上怒气益盛,面如涂蜡,神色苍白。看来伤势也决不寻常。然而徐教主依然连连狞笑着。
  
  “喔哈哈……金刚萨陀功……看来你们还真留了一手。不论是什么,对我都没用。恐怕现在,虚虚子也已在你儿手中身赴黄泉,一命呜呼了。如今除了逃走的璧空老道,就只剩下我那孽子一人了。”
  
  张护法双腿发颤,粗暴的一把拂开玄岩,踉跄向前几步。
  
  “虚虚子,虚虚子被俊厚他?”
  
  “你们这些笨蛋……我早就知道你们的计划了。哈哈哈……我给了俊厚那小子一道最强的符咒,告诉他要是有哪个护法来带他逃走,就祭起符咒。大概现在虚虚子已经死在俊厚手里了。再过一会儿,连那臭小子也……”
  
  张护法尖声喊道:
  
  “你到底还是要牺牲俊厚。”
  
  张护法再也忍耐不住,手中又捏动手印。玄岩也催起剑气挺身扑将上来。这一次张护法没有再阻止玄岩。徐教主目光撇到玄岩手中断戟尖处嘶嘶涌动的剑气,颜色大变,神情即时阴沉下来。正在此时!徐教主身后不知何处竟飞来一柄薄薄的短仞。徐教主猛觉这破空之声,身体一个急旋,水平伏倒在地。谁知那飞刀竟似与半空中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相撞,硬生生改变方向垂直射下,直插入徐教主胸口。
  
  “咯啊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呼之声响起。玄岩定睛再看,徐教主两手紧紧揪住心窝不放,只露出短短的一端刀柄。那刀柄末梢,一根金色细线隐隐连于其上。想来掷出飞刀之人,正是通过此线传以内力,控制飞刀走向。忽然间,一股怒涛般的内力沿着金色的细线汹涌而来,狠狠击在徐教主身上。巨力袭击之下,徐教主疯狂般的抽搐起来。随之而来的第二、第三波内力笼罩全身,徐教主攥住插在心头的利刃,扑身倒地再也不动分毫。阵中人影一晃,一人飘身落在倒地的徐教主与张护法之间。正是老道人璧空。
  
  “上座护法!”
  
  璧空斜眼瞟过倒地的徐教主,口中喃喃道。
  
  “心口中我飞刀,五脏六腑亦受我黄丝神功三道劲力,任你是什么密教教主也无法逃过此死劫。”
  
  张护法放下心来,踉跄向璧空走去,指着被抛弃在地的磨架护法和乙莲护法的首级道。
  
  “上座护法,您,您去哪儿了……他们俩……”
  
  “嗯……我刚刚被徐教主的一帮心腹缠住了。全都被我收拾了。两位护法遭此大劫,我真难过!”
  
  张护法心中仍无法释怀。即便是徐教主的心腹,一旦动起手来,并不需太大的工夫就可制服。璧空他为何偏偏在与徐教主对决的重要时刻躲避了呢?放过此事不提,刚刚虽然是他打倒了教主,但所用的手法未免太卑劣,太残忍了吧。还有,他不是说过,已经给教主下过减退功力的毒药了吗?……
  
  “上座护法,徐教主他根本没有被中毒……”
  
  “嗯……此事另有隐情。以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另外……”
  
  “怎么?上座护法。”
  
  “有件事我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嗯?什么事?……那还用说……”
  
  “多谢。”
  
  话音刚落,璧空竟运起一股怪异无比的巨力横扫过来,猛击在张护法腰间。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张护法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身体已如无根的落叶一般跌向角落。玄岩大吃一惊,飞身急速掠去,堪堪在张护法身形与墙壁相撞之前将其借住。璧空长声狞笑道。
  
  “哈哈哈!我给徐教主服用的不是使其减退功力的毒药,而是让他丧失理智的迷药!现在我告诉你了,算守信吧?哈哈哈……”
  
  张护法怒目圆睁,说不出半句话来。反而是玄岩大声斥道。
  
  “你这疯老头子!这么做还算是出家之人吗?”
  
  璧空似乎毫不在意。不,应该说事到如今,他已然心满意足,得意忘形。
  
  “哈哈哈……教主死了,护法也完了。只剩下天资聪颖的后继者,从太古流传下来的寺院,遍地的金银财宝!哈哈哈……我璧空,将会成为一个新兴门派的创始者!哈哈哈……”
  
  张护法乍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老道璧空分明在很久以前便已酿此阴谋。要将密教势力连根拔起,悉尽吞并,妄想继之以自己的道门一脉……他挑唆起徐教主与四大护法间的相互争斗,希望他们同归于尽,从而独享密教一千五百多年历史的道场和无尽的金银宝藏,更可得到俊厚这灵异的孩子为其继承者。得此种种,他的一派在当今世上恐怕再无敌手。哎,自己如此信赖,如此尊敬的老道人璧空,怎么竟会做出这等……
  
  张护法脑海中不禁又浮想起璧空曾经说过的话。
  
  --人类的心灵是最无法预知的啊……修炼越深,贪念就越多,诱惑也会越大……
  
  璧空道人内心已然完全被光耀自己道脉追名逐利的欲望所俘虏。正如徐教主沦为力量的奴隶,终于丧失了理智一样……张护法躺在玄岩怀中,口吐鲜血,眼泪抑制不住流下来。
  
  ‘人类啊,人类啊……怎么会,怎么会……’
  
  璧空眼中凶光大盛,一抬手,三枚铜钱朝张护法额头急射而去。不,其中一枚竟直奔玄岩。玄岩咬牙怒喝,戟上剑气甫发,将三枚铜钱尽数砸回。铜钱内凝聚的内力与剑气相撞,竟似无法承受此巨力,纷纷在虚空在裂成碎片。璧空身形大震,退开一步。
  
  “剑气……年纪轻轻竟有此造诣!”
  
  “你这牛鼻子老道!我,要教训教训你这辱我道门清誉的家伙!”
  
  “哈哈哈……话虽如此,以你这种程度,就想吓倒我璧空……呃!”
  
  璧空五官移位,面容痛苦地扭曲着。一道暗红色的血光猛然从其身后倏的闪过,正中其后背,炸裂开来。璧空咧嘴发出惊天般一声惨呼。
  
  “呃啊啊!”
  
  第二道、第三道血光接连闪现,命中璧空。每道血光过处,璧空身体剧震,并向后翻仰。璧空终于再无半点声息,目光呆滞,颓然向前扑倒在地。后背之上,赫然插着璧空自己掷出的那柄飞刀。一个人影站在其后,手中捏紧那道金色细线狞声冷笑着。正是徐教主。
  
  

2006-8-21 15:14 再见理想
俊厚把脑袋钻在朴神父的怀中,失声痛哭道。
  
  “骗人!骗人!这都是假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你骗人!”
  
  朴神父心下凄然。他已将整件事原原本本说出,俊厚看来似乎也已明白过来。然而这么年幼的孩子,怎能体会此事其中的复杂之处;即使能够理解,孩子的心灵又怎么能遽然接
  
  
  受。俊厚掩面伏在朴神父怀内,神父的教袍也渐渐被其眼泪打湿。可怜的孩子……难道聪明过人也是种罪过,要遭如此天妒?朴神父眼中不禁流下泪来,颗颗滴落到俊厚雪白的脖颈上。俊厚痛哭良久,抬起头来。
  
  “叔叔,不,他们都称您神父吧!我虽然不懂什么是神父……”
  
  “怎么了,俊厚。”
  
  “父亲,不对是教主,张护法,不对是父亲……这样的世间太令人寒心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朴神父不禁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将俊厚拥入怀中,心头莫名的一阵辛酸,默默流下泪来。俊厚纵声宣泄着心中的苦痛,心情略见平静。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玄岩楞住了。张护法扶着玄岩肩头艰难地站起身来。目光不停地颤抖着,隐隐有一丝惧意。徐教主的神情益见凶恶,面如白纸,双目尽赤。
  
  “徐,徐教主,您!……”
  
  “嗬嗬嗬……”
  
  这笑声不是平时为人严谨的徐教主的声音,它是一只野兽的狂笑,另人毛骨悚然。
  
  “嗬嗬嗬……你们以为这点小伤就能要我的命?嘿嘿嘿……我只是乘机调息而已。我已经召唤了湿婆、死亡女神卡莉和阿修罗的力量。你们这些叛徒,都给我去死吧。明年今日便是尔等忌日,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伟大的湿婆神。嗬嗬嗬……”
  
  徐教主一把捏住尚未断气的璧空的脖颈,将其身体提在半空之中。另一手抓住璧空背后插着的那柄飞刀,顺着刀刃用劲往下一划,璧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竟生生被劈为两半。鲜血如瀑般洒将下来,溅得到处都是。玄岩和张护法目睹此景,吓的魂飞魄散,手脚软倒,再使不出半点力气。
  
  “嗬嗬……伟大的湿婆神啊,尽情享用吧!”
  
  徐教主如舞动玩物一般把璧空的两半尸身向后抛去。璧空虽是十恶不赦之徒,遭此下场也未免报之太过。玄岩怒喝道。
  
  “住手!”
  
  玄岩痛斥之声猛然响起,徐教主转过身来冲着玄岩龇牙邪笑道。
  
  “嘿嘿嘿……”
  
  张护法发出痛心疾首的叹息。
  
  “啊!可怜之人……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力量吗?”
  
  “喔哈哈哈……”
  
  徐教主疯狂的笑声在夜空下远远传了开去。闻讯赶来的僧侣们一言不发,默默围拢在张护法、玄岩以及徐教主四周,仿佛是没有灵魂的人形玩偶。他们的魂魄,已被徐教主暗藏咒术的笑声勾去。只有功力深厚的玄岩和张护法还可抵抗。
  
  “你们这帮叛徒,我再不相信这世间任何一人。嘿嘿嘿……我的力量已经无人可及。现在是我支配这个世界的时候了!……伟大的湿婆神啊!这一切都是献给您的。嘿嘿……鲜血,这里所有人的鲜血,嘿嘿……还有那小毛孩的鲜血都是献给您的。哈哈哈……”
  
  玄岩目眦欲裂。
  
  “疯子!简直无可救药!”
  
  一直以来,张护法早就察觉到徐教主要牺牲俊厚作为人身供养的祭品的阴谋。但即便如此,他所希望的也不过和其他护法一样,是想让徐教主幡然悔悟。如今,想起诸位冤死的同门,张护法一阵哽咽。玄岩渐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心下不禁黯然,眼角隐隐泛酸。这些年来他放弃平静的生活走上这条不归路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为治疗自己的伤势,他辛苦来此所为的究竟是什么?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玄岩怒吼道。
  
  “用这种手段取得的力量,究竟要来何用?简直禽兽不如!”
  
  玄岩手中断戟之上青芒大盛,心中再也按奈不住,正想腾身而上。张护法跌撞几步,拦在他身前。
  
  “你快走吧。你的身上还有别的使命。看来你应当就是《鉴诀》中所提的北方道人。不要白白枉死在此,逃命去吧!”
  
  玄岩横过手中断戟,朗声笑道。
  
  “北方道人也好,使命也罢,这么复杂的东西我不懂。只要能以我的力量,消灭眼前这个恶魔,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不是他的对手!那个人已经……”
  
  “自从失去我妹妹后,我已经醒悟了。只要能给她报仇,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此仇至今未报。因为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邪恶相比,那些隐藏在暗处作祟的恶灵更让人恐怖!就好比眼前这种家伙!今天即使是死,我也拚一拚。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眼前这种形同恶鬼的混蛋!”
  
  突然,众人身后出现了朴神父和俊厚的身影。俊厚穿过悄无声息如木偶般僵立在地的众僧来到场中,两眼眨动,目光中带着一丝惧意,在徐教主与张护法身上来回扫过。
  
  徐教主的瞳孔紧缩,眼神仿佛失去焦点一般,嘴角含着一丝恶狠狠的笑意,声音却异常的温柔。
  
  “俊厚,到爸爸这儿来,听话!”
  
  玄岩与张护法闻言,只觉浑身汗毛直竖。徐教主的嗓音中竟有摄人的力量。俊厚犹疑着退开一步,旋即又走步上前。他心中虽觉异样,但对眼前这个他心目中的父亲,早已习惯言听计从。
  
  “父,父亲?可是,张护法叔叔不才是我的父亲吗……”
  
  “胡说,俊厚啊,你想信吗?”
  
  “不,不信。父亲。”
  
  “乖,俊厚。快过来。”
  
  俊厚失魂落魄般向前走去。其余众人呆呆的目睹着这一幕。朴神父、玄岩、张护法三人各自感到神志有些模糊起来。徐教主低声念起毒咒,一手伸入怀中。
  
  朴神父眼前突然闪过美萝的面容,顿时清醒过来。。与此同时,玄岩心中,也仿佛传来玄雅的声音。玄岩猛然甩了甩头,恢复了神志。只听朴神父高叫道。
  
  “俊厚,不要过去!是催眠术!快醒一醒!”
  
  张护法回过神来时,正瞧见徐教主的手渐渐朝俊厚脖颈伸去。俊厚目光散乱,呆呆的仰望着夜空。徐教主右手之中刀光一闪。
  
  “住手!”
  
  事出突然,玄岩与朴神父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看徐教主手中的匕首刺入俊厚脖颈的瞬间,张护法飞身而起,护到俊厚身前,手中竟也握有一把匕首。
  
  “呀,你这畜生!”
  
  俊厚似从梦中醒来,目睹眼前光景,失声发出一声悲鸣。徐教主被腾身而上的张护法掷出的匕首刺中小腹,踉跄跌开数步;张护法从脖子到肩膀被徐教主的利刃划了尺许长一道血口,挣扎着朝俊厚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交,霎时间,俊厚都记了起来。素日里始终不愿与俊厚面对面相处的叔叔;总是喜欢在背地里偷偷凝望自己身影的叔叔;表面上一言不发,一有机会便来到自己房外静静探望着装睡的自己,一呆就是半宿的叔叔……是了。绝不会错的。这眼神已经告诉了俊厚一切。
  
  “爸爸!”
  
  俊厚大声呼喊着。张护法深情凝望俊厚的目光中,死亡的阴影渐渐浓重,脸上却依稀带着笑容。那一刻,张护法奇异的容貌,在俊厚眼中再感觉不到半点丑陋。
  
  张护法仆然倒地,停止了呼吸。

玄岩紧闭双唇,茫然看着这一切,眼中泪光闪动。右手之中真气奔流,断戟上青芒再现,暴涨开来。
  
  朴神父的眼镜之上也是一片模糊。他伸手解下颈中的十字架,全身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圣灵之光。
  
  
  
  
  徐教主颤悠悠伸手想拔出腹上的匕首,但终究未敢下手,转身又冲俊厚尤ァ?『裱壑朽咦爬幔腿换赝放幼判旖讨鳌D侨恕约憾潭躺芯挂恢币愿盖紫喑频募一铮『竦勺判旖讨餍锥竦淖炝常恐芯顾埔绯龌鹄础?/p>
  
  俊厚双手紧握,突然间,竟似腾起一道闪电,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徐教主见此脸色剧变。
  
  “帝,帝释天(11)的雷电!你,你这毛孩,怎么会有这等力量?”
  
  “呀啊啊啊!”
  
  俊厚嘴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声,两手向前疾速推出。
  
  一道耀眼的闪电从俊厚小手中激射而出,正中徐教主小腹之上的匕首。刹那间,闪电从徐教主全身划过。徐教主身体不由得一阵痉挛。玄岩和朴神父同时飘身而上。朴神父高声呼道。
  
  “住手!小孩子不可妄动杀机!”
  
  玄岩未发半语,目光牢牢钉在徐教主身上。贯满气功真劲的拳头狠狠砸在全身抽搐的徐教主脸上。一时间,雷电的威力也将玄岩笼罩在内。奇异的是,那雷电竟没给玄岩半点伤害,反而似乎助长了他的力量。朴神父将圣光聚于十字架上,幻成漫天的圣灵之火。这圣光与俊厚的雷电也毫无冲突,彼此结合,更见声势。神父的十字架重重击在徐教主肩头。
  
  “呀啊啊!”
  
  徐教主受此三重重击,一声厉叫,踉跄后跌。受帝释天的雷击的匕首从徐教主腹部反弹而出,落在玄岩脚畔。俊厚两手低垂,自言自语道。
  
  “父亲,不,为让教主您高兴,我才苦练这法术的……本想给您一个惊喜……”
  
  玄岩与朴神父两人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因俊厚的喃喃自语心中隐隐感到悲愤莫名。两人不约而同俯身跪倒,无言的抚慰着俊厚。
  
  突然间,玄岩感到身后逼来一股灼人的热浪,急速回过头来。一瞥之下,玄岩大急,拥过俊厚贴地翻滚而去,同时一脚将朴神父身形踢开。
  
  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岌岌贴着玄岩与朴神父身侧擦过,撞入呆若木鸡傻傻僵立的僧侣群中。只听“哐”的一声巨响,火球炸裂开来。所及之人,纷纷如木炭一般燃烧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火球接踵而来。
  
  徐教主并没有倒下。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竟已完全变成了烈火中恶鬼的骇人形象。两眼之中一片血红,烈焰不停从口中、鼻中喷吐而出。玄岩和朴神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怎么会这样?”
  
  俊厚呜咽着尖叫道。
  
  “父,父亲。不,教主。那是他出卖灵魂得来的阿修罗魔王的波极炎!”
  
  “什么?出卖灵魂?”
  
  朴神父叫道。徐教主犹如禽兽一般连连怪叫着,口中又吐出火球来。多亏玄岩反应敏捷踢了一脚,朴神父才得以幸免。只见火球所到之处,不仅僧人们灰飞烟灭,连他们身后的建筑物也纷纷倒塌。真是惊人的威力。俊厚心神恍惚,接着喃喃道。
  
  “阿,阿修罗……阿修罗被因陀罗击败(10)后将自己的魂魄烧毁练成的波极炎……”
  
  玄岩与朴神父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付。徐教主现在已不能再算是人类了。喷火的双眼中,满是丧失理智的魔鬼的眼神。俊厚喃喃道。
  
  “为了消灭别人取得此力量之人,必先将自己的灵魂付诸于烈火……”
  
  玄岩咬紧钢牙退后几步,向朴神父叫道。
  
  “神父!该怎么办?”
  
  朴神父竭力加强圣光的威力,然而在此惊天动地的攻势前,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猛然,朴神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那一幕。俊厚和玄岩都拥有强大的灵力,而这些力量虽然彼此流派不同,但却奇异的毫无冲突。或许这只是偶然的巧合,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三者灵力的波长基本相同的缘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听着,年轻人!我们把力量合到一起试试!”
  
  又一个火球从玄岩头顶飕地飞过。玄岩翻滚着身子左扑右滚道。
  
  “你说什么?”
  
  “把灵力合到一起!我会把祈祷力注入你的体内!”
  
  玄岩迅速瞟了神父一眼。这可能吗?各自渊源完全不同的灵力真的可能合在一处吗?玄岩眼中忽又映入另一番光景:左避右闪的朴神父和俊厚身后,茫然站立着被烈火吞噬着的僧侣们……他们正一个个成为徐教主恶行下枉死的冤魂。虽然已有众多的僧人被焚为灰烬,但哪怕只剩下一人,也一定要将他救出。
  
  玄岩运气挺起身来,右手提太极牌,贯入气功真劲。太极牌上蓝光盛起,隐隐作旋。玄岩回头又看一眼,一咬牙,挡在尚未卷入火海的僧侣面前。
  
  “神父!您想怎么做,就快动手吧!”
  
  朴神父望着眼前的这名青年男子,心中暗自赞叹。其实,像他这般身手,要想独自脱围逃出此地并非难事……然而他面对死亡竟不畏惧,挺身与那俨然是一怪物的徐教主正面交锋!朴神父将十字架举在胸前,圣光如圆球般浮现在其四周,生出绚丽的光芒。
  
  “上吧!”
  
  朴神父向玄岩奔去。此刻已别无他法。唯有寄希望于他们两者的灵力可以合二为一。一旦两人的灵力相克,那么他们充满真气的身体或许会爆炸开来也未可知。朴神父口中祈祷之声不绝,闭目向前直冲;玄岩怒目圆睁,紧紧盯在徐教主身上。那目光,竟和徐教主眼神一样,熊熊燃烧着。
  
  “呀啊!”
  
  朴神父贴身来到玄岩身后,身体周围凝聚成球状的圣光倏的从玄岩腰部以下融入其体内。顿时,玄岩手中的太极牌上蓝芒暴涨数尺,向徐教主激射而去。
  
  “咯啊啊啊!”
  
  徐教主连连怒吼,身形暴退,仿佛迎面遭遇一场风暴。双脚死死抓住地面,却仍然不住向后滑去。身体终于开始摇晃起来。
  
  俊厚一直目光呆滞地旁观着这一切。刚刚虽然在狂怒中使出因陀罗的雷电使其重创,但毕竟,一边是抚养自己成人,一直称之为父亲的教主;另一边是为了自己和整个人类而在拼死战斗的神父和玄岩。亲生父亲张护法的尸体静静的躺在眼前。他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那温暖的目光了。
  
  玄岩如狂狮般怒吼着使出毕生功力。身后的朴神父也是如此。两人的内力汇于一处,竟形成一股庞大无比的威力。这种力量,是他们自己也企料未及的;然而却依然不能阻挡身负密教真传的徐教主出卖灵魂换取的邪恶招数--波极炎。徐教主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身形暴涨,野兽般的连连嘶吼着,就连双掌也开始喷射出灼热的烈焰。突然间,就听徐教主双腕一声怪响,两手齐腕而断,激射出去。玄岩和朴神父大惊之下,精神一懈,灵力骤减。徐教主高举双臂,只见断腕之处竟无血光,反而汹涌喷射出嗜人的火焰,瞄准玄岩和朴神父扑将过来。若非亲眼得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徐教主竟然以上古的邪术将自己全身幻化成一个火中妖魔。
  
  俊厚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个暴跳如雷的徐教主,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也不再是备受尊敬的密教教主。眼前的那个人,不过是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邪恶的湿婆和阿修罗,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而已。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即时加入神父他们的恶斗。只是在一旁施法解救那些被禁住身形的僧众。但是无论怎样,也始终无法破解徐教主强有力的禁锢。
  
  徐教主手腕肆射而出的波极炎,如同消防水龙头中喷出的高压水柱一般,瞬时将玄岩和朴神父吞噬。玄岩手中的太极牌发出一阵吱啦啦的破裂声,正中的铜镜隐然有数道裂纹出现。波极炎的火舌冲破太极牌神光,渐渐向两人逼近。这一场血战,俊厚始终眼睁睁地看着,并未插手。叔叔他们为什么不叫我帮忙呢?只要他们开口,只要他们说一句话,我就会帮他们的……
  
  

2006-8-21 15:15 再见理想
俊厚自出生以来,就具有通灵能力。即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依稀能看到两人的心灵深处。那两人内心中正在高喊着:别管我们,快逃。快离开这儿……这两个毫无关联的外人,如今却为了俊厚和僧侣们在拼死支撑。俊厚放眼四周。百余名海东密教的僧侣在徐教主邪术控制下丧失心智,如行尸走肉般僵立在场,其中多半已在烈火之中化为灰炭。如今的密教总坛,已经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火窟。俊厚的眼中,浮现出无数佛像、法器的精灵徘徊挣扎的场面。这是海东密教的末日。只有那两个人,为了阻止徐教主还在拼死苦战。
  
  
  
  
  俊厚终于挺身而出。从怀里掏出三张符咒,一面用力咬破左手无名指指尖。
  
  烈焰已经逼到玄岩的鼻子跟前。玄岩发梢发出吱吱的声音,开始卷曲;朴神父的衣襟也冒出了青烟。两人从未像今天这样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与徐教主排山倒海般的破坏力相抗衡。玄岩有些绝望了。脑海中又浮现出玄雅的身影。朴神父也近乎虚脱,黯然祷告着。
  
  正在此时,一道瘦小的身影飞奔过来,紧贴在神父身后。朴神父感觉一股凉凉的内力沿着脊柱传遍全身。是俊厚。玄岩也感觉到身后一股巨力汹涌而来,顿觉热意大减。俊厚高声大喝。
  
  “水!水的力量!”
  
  自古以来水能克火。玄岩幡然醒悟,可惜自己不会祈水之术,身边也没有什么装着水的物事。所幸朴神父身有圣水拂洒,急忙掏将出来,递与玄岩。玄岩好不容易将太极牌撇在一旁,接过圣水拂洒高高举起。只听俊厚在身后用梵语高声念起咒语,朴神父立时感觉到一股力量如怒涛拍岸般从身后席卷过来,透过玄岩凝聚于圣水盘之上。圣水盘周围即刻涌起一片玲珑剔透,不停闪动的水雾,一道蓝光从中骤然喷出。徐教主再次高声呼喝着挥动双臂攻过来。玄岩将所剩的功力聚于圣水拂洒之上,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圣水拂洒扔了出去。
  
  圣水拂洒堪堪命中徐教主的小腹,随着一声巨响,徐教主的小腹被炸出一个大洞,一股火焰从中怒射而出。徐教主发出一声惨叫,疯狂地扭动身躯。从他的身体中汹涌而出的烈焰,霎时间点燃了周围的一切,也将他自己的身体化作灰烬。玄岩急叫道。
  
  “孩子,快救救那些和尚!”
  
  俊厚凄凉的眼神呆呆望着尚在垂死挣扎的徐教主和亲生父亲张护法的尸体。朴神父轻抚着俊厚的肩头,双手充满温暖。俊厚重振精神,立时明白了玄岩和朴神父希望自己能施法解救众僧的心意。现在,徐教主已葬身火海,他的禁制一去,俊厚的法术应该可以起到效用。只见俊厚双手交叉,重施法术,几个留得性命但已气息奄奄的僧侣,从长时间的禁锢身体麻痹状态中得以解脱。徐教主的身体已被烧得仅剩骨架了,但他还在不停地挣扎,喷出熊熊的火焰。俊厚飞步窜至张护法身边,依依不舍抚摸着他的脸庞,并将他腰间的布袋解下收好。玄岩弯腰抱起俊厚,和朴神父以及剩下的几个僧人一起向外退去。突然,身后传来天塌一般的巨响,大雄宝殿开始慢慢倒塌。玄岩用力将朴神父往外一推,用身体护住俊厚,向前飞身。朴神父踉跄退到安全之处,回头望向大雄宝殿。只见屋顶塌陷,直向下坠去,柱子和础石被强烈的热浪席卷着冲上半空。几个未及逃出的僧人被大火吞噬化为灰烬。朴神父脑海中突然忆起《海东鉴诀》中那个预言的最后几句。
  
  “地之础石,跃然寺巅……地之础石,跃然寺巅……原来没有任何的寓意,仅仅是文字本身的意思。”
  
  朝阳冉冉升起。在那火红的光辉下,海东密教的总坛也在熊熊燃烧着,那一片火光似乎比日出更为绚丽。冲天的大火和初升的太阳辉映着,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而今,海东密教的幸存者就只有俊厚一个人了。
  
  朴神父默默地抱着呜咽着的俊厚,轻拍着他,尽力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俊厚啊,别哭了。跟神父叔叔一起走吧!”
  
  尽管聪慧伶俐,机智过人,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满是火灰的小脸被泪水冲刷出道道清晰的痕迹。看着俊厚伤心的小脸,想到一个不过九岁的孩子就要做出如此艰难的抉择,玄岩也不禁感到心疼。朴神父接着说道。
  
  “很多事情都需要你的帮助。说不定这也是咱们的缘分。《鉴诀》中提到的四个人,说不定真是命中注定的。”
  
  朴神父本想再深思一下《海东鉴诀》中提到的四大高人的事情,但终究还是放弃了。管他呢。只要为了人类,竭尽所能阻止像今天这样的惨剧的发生,这就够了。一直跟在后面犹豫不决的玄岩突然拦到朴神父面前。
  
  “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玄岩咧嘴笑了。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往昔的阴霾一扫而空,真正是爽朗的笑容。
  
  “去哪儿?”
  
  “退魔行……去降妖除魔。绝不能让今天此事重现……”
  
  玄岩爽快地点点头,朴神父欣然露出微笑。而俊厚似乎已进入沉沉梦乡。朴神父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向前走去。他们身后,海东密教的残骸陷入一片火海。那火焰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烧掉似的。不!那,正是举火焚天的日子。
  
  ——注释:
  
  1)大自在天:梵语Mahesvara。大千世界之主。三只眼,八只手,座下白牛,手持白色拂子,具无上威严。
  
  2)婆罗门教:佛教出现以前,印度有婆罗门教。后因释迦牟尼说法,收复了婆罗门教诸神。其中既有婆罗贺摩(梵天王)一类因顿悟而皈依佛教的,也有像大自在天(湿婆)那样迫于压力而皈依佛教的。婆罗门教诸神各得其位,成为佛教曼佗罗众神之一。和大乘佛教、小乘佛教相比,这些神灵尤其受到密教的尊崇。
  
  3)阿修罗:梵语asura。原为古代印度善神,后在与帝释天的战争中成为神鬼界六道八部众之一。其身为三头六臂,中间两手成合什状。
  
  4)夜叉:梵语yaksa。民间又称为阎魔卒,相貌丑陋,是残害人类的恶神。佛教中有许多神都以夜叉为兵卒,如阎罗王、毗沙门天、阿修罗等等。
  
  5)太极牌:道家盾牌的一种,用以驱除魔障窥探真实。长九寸以上,正面为八卦图,中有铜镜;背面为太极图案。在电影中经常出现。
  
  6)剑气:发身上之气,使之凝聚到剑上。因通过剑发出来,气的形状非常锐利,几乎没有切不断的事物。
  
  7)不动明王:梵语Acala,后期密宗又称之为Cadaro sana。佛教五大明王之一,是大日如来的变身。面带降服一切之恶魔与烦恼的愤怒,右手降魔剑,左手缚魔绳,端坐火焰之上。
  
  8)圣光(AURA):生命体能量的一种,也可说是灵魂的能量。在图画中被描述为菩萨、耶稣头顶的圆光。据说,普通人也多少会发散出类似的光体,平常为浅绿色。根据人们的思想、灵力强弱、心情状态的差别,会呈现不同的颜色。
  
  9)金刚萨陀:梵语Vajrasattva。右手金刚,左手明珠,呈端坐像。以菩萨的形态示人,行佛陀的职能,一般被称为“第六佛陀”。在加德满都(尼泊尔首都)也被称为“五佛导师”。金刚萨陀的请神礼是不传之谜,故而非常人所能得见。
  
  10)帝释天:梵语Sakra-devanam Indra。亦称为天帝释,帝释。是和梵王一起维持佛法的神。身为十二天之一,是东西方向的守护神,居于须弥山顶的兜利天。
  
  11)阿修罗被因陀罗击败:根据印度古代传说,阿修罗因为恼恨诱惑自己女儿的因陀罗(帝释天,见注10),屡次向他发动攻击,但均告失败。唯有一次战役中,因陀罗战败而逃,因陀罗因担心自己的马车压倒蚁群而放弃了逃亡。阿修罗以为是因陀罗的诡计,也放弃了追击。结果被因陀罗扭转战势,彻底击败,从六道的顶层天上界坠入最底层的修罗界。虽然最初错在因陀罗,但是,他爱惜生灵而得到了拂照。阿修罗却由于过度的执念——为替女儿报酬而屡屡发动征战——而遭到了诅咒。从此成为邪神的代名词,是亦正亦邪,偏执于一念而不择手段的象征。后文出现的波极炎是作者自创,并非真正的法术。
  

2006-8-21 15:16 再见理想
[color=Orange][size=3]噩梦[/size][/color]


润英在铁索桥上飞奔,向着那未知的前方。虽然四周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可是那种似灰似蓝,或者说是接近黑色的暗红却莫名地给润英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但同时,也让她感到忧郁和焦躁不安。
  
  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催促着润英。虽然气喘吁吁,可润英奔跑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下降。
  
  
  
  
  有歌声……
  
  远处传来某个女子的歌声,嗓音低沉厚重。
  
  润英感到筋疲力尽。但听到这歌声,突然感到心情一片祥和,重新恢复了体力。润英满心欣喜,忍不住轻轻跟着哼唱。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用手臂擦了擦流淌下来的汗水。
  
  “没多远就该到了。”
  
  歌声继续隐隐回荡着,与其说是歌声,其实更象是愉快的哼唱。虽说没法听清楚歌词,但却让人感到温馨。
  
  突然,歌声戈然而止。不知从哪里传来尖利的惨叫,随之四周也开始摇晃起来,让人无法站稳。远远的后面传来隆隆的巨响,就好像巨大的海啸奔涌而来。
  
  脚下的铁索桥开始晃动,润英差点摔倒,但还是艰难地保持住了平衡,再次奔跑起来。
  
  铁索桥剧烈地震颤着,发出断裂的可怕声音。
  
  润英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润英的心脏就好像飞驰的马蹄一般咣当咣当作响。前方突然闪现出一线白光,接着一种巨大的力量笼罩住润英的全身,象要把她撕碎一样。巨痛难忍,但润英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身后的铁索桥终于完全崩溃,四散落下。
  
  耳朵里嗡嗡的风声一直没有停息。
  
  润英向着白光闪现的地方飞身扑去,可脚下却是一片虚无。
  
  那是无尽的悬崖绝壁。
  
  润英开始下落,堕入那无尽的深渊……
  
  迷茫间,润英好像攀住了崖边的什么东西,稳住了身子。可是,她的双腿却又不知被什么东西拖住,很难挣脱。一定要挣脱!润英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挣扎。
  
  但润英的腰却无法摆脱那股力量的束缚,发出树枝断裂般的声音。腰部一分为二,下半身向黑暗中堕去。身体并不是被撕裂,像是被锋利的刀刃拦腰截断了一样。再向下身望去,身体和腿还是完好无缺地连在一起,润英轻舒一口气,看了看自己攀住的东西。
  
  那居然是自己浮在虚空中头颅!舌头伸出,双眼紧闭。头颅上闭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啊啊…………”
  
  润英嘶声惨叫,从梦中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连被子都被濡湿了。
  
  “又是这个梦…………啊,受不了了!”
  
  书桌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来,时针指向凌晨3点30分……
  
  还是老时间,不,近来,这个恶梦每个星期降临的时间都会提早30分钟。
  
  这个恶梦,润英已经做了8年了。每个星期五的晚上,它都会准时降临,但最近恶梦来临的时间在逐渐提前。8年来,这个梦总是令润英在早上6点惊醒,但最近5星期以来,每次都比上一次提前30分钟。
  
  “我再也受不了了!不要再做了,不要了!”
  
  即便刻意不睡也不能阻挡恶梦来临的脚步。每到星期五,意识就变得朦胧,仿佛噩梦的痛苦记忆烟消云散一般沉沉睡去。润英开始恨自己,更无法忍受这种将自己吞噬的恐惧。
  
  润英把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起来。恶梦来临的时间在渐渐提前,入她恐惧万分。虽然不知道最终会提前到什么时候,但润英相信,总有一天噩梦会提前到某一特定时刻,而令人发指的恐怖将随之来临。
  
  玄岩走在赴约的路上,心情十分轻松,因为这次的委托好像并不困难。
  
  “委托人好象叫金润英,21岁。终于可以不用和那些恶心的鬼怪纠缠了。接受年轻小姐的委托真让人高兴,要是对方长得漂亮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嘿嘿!”
  
  在玄岩看来充其量不过是一般的梦魇,最多也是不足挂齿的浮游灵或者梦魔们在捣鬼。得让她看看我在退魔的时候有多酷……
  
  “我这是怎么了?这种想法可是要受天遣的。退魔时掺杂私心私利的话可逃不过天遣……不过,要是对方很漂亮的话,就算受天遣也值了!哈哈哈!”
  
  玄岩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约定见面的咖啡店的门。屋里飘浮着馥郁的咖啡香气,克莱里的《闪耀的星》在四周低低回荡。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玄岩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背朝大门坐着的女子。
  
  虽说不至于令人失望,但也许见面前期望太高,所以乍一看时,她好像并不如想象那么漂亮。但仔细看来,却另有一种充满个性的美丽。也许是脸色过于苍白,把原有的美丽给遮盖住了,乍一看看不太出来。女子的脸上笼罩着深深的忧郁,另人无法与她笑脸相应。
  
  “是金润英小姐吗?”
  
  “啊,是的,我就是……”
  
  “我叫李玄岩。”
  
  玄岩感到一阵汗毛倒竖。一道绿气从润英的脸上一直蔓延到额头,这通常是厄运缠身,死神降临的前兆。
  
  玄岩心中杂念腾地逃到九霄云外,嘴角的微笑也咻地消失了。
  
  “父母都过世了。我还没出生父亲就死了,13岁的时候,母亲也去了。从那时起,就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有没有兄弟姐妹呢?”
  
  “没有,就我一个。”
  
  “我是说有没有夭折的兄弟姐妹?比如说很早以前就去世的……”
  
  “我记得没有,妈妈也从来没说起过。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我没有哥哥或姐姐,妈妈只回答说没有,然后就开始流泪。这以后我再也没敢问过……您问这个干什么?”
  
  “啊,没什么,这没什么重要的……那你和你妈妈是一直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吗?”
  
  润英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表情有些不甚自然。
  
  “不,奶奶不喜欢我妈妈,所以自从分家后,就几乎没什么来往。直到爸爸病死,妈妈生下我以后,也许是因为觉得可怜,奶奶和妈妈的关系才稍微有点好转。”
  
  “真是不好意思,老是问您这些关于家庭的事情。不过因为梦与人身处的环境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才不得不问,请您多谅解。”
  
  “不,这没什么,您多虑了。”
  
  “那就说说您的那个恶梦吧。”
  
  润英开始讲述她那该诅咒的恶梦,不时地打着寒噤。描述十分详细,在玄岩听来仿佛身临其境一样。
  
  “8年来,同样的梦做了400多次,梦的内容早就能背出来了。”
  
  玄岩并没有太过注意梦的内容,在他看来,致人于死地的不是可怕的梦本身,而是给人带来恶梦的原因。
  
  最后,玄岩看了看润英的手相,大致算了算她的生辰年月日。
  
  “虽然情况还不是太确切,但从手相看命很长,运势也没有衰竭的迹象。估计可能是中邪了。”
  
  如果俊厚也在的话,简简单单用一次读心术就能真相大白了。可是这小子为了提高功力,跑到山里闭门修炼去了;朴神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联系不上。所以这一次玄岩只能孤军奋战了。
  
  “如果每次做梦的时间都一致的话就好办了。请照我所说得话,在下星期五把一切准备都作好。如果没别的事儿的话,那就……”
  
  “您到时候能来吗?拜托了。”
  
  “嗯,我会去的,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您可以晚上来吗?我也知道这有点过分……可我真的是被那恶梦折磨地连觉都不敢睡了啊。”
  
  “还算看得过去的女子邀请自己晚上去她家里……”不过玄岩很快把这种念头从脑海里抹掉了。润英的眼神是那么哀楚,就好像在猎人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一样。她竟这样拜托一个陌生男子,足以了解她是处在什么样的恐惧之中。
  
  “如果我不帮忙的话,这女人就死定了!”
  
  星期五晚上就能真相大白了。究竟是单纯的梦魇还是鬼怪的恶作剧……但玄岩确信,这件事不是单纯的梦魇那么简单。
  
  

2006-8-21 15:17 再见理想
[color=Purple][size=3]同梦咒[/size][/color]


  玄岩这两天到处在找俊厚。俊厚走的时候只丢下一句要去雪岳山修炼。在那样的荒山野岭要找到他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可玄岩必须找到他。因为,只有向他学会同梦咒,才能进入润英的梦里,找出事实的真相。
  
  同梦咒是一种咒术,它能让施法者看到睡着的人的梦境,听俊厚说这种咒术并不难,但有一个缺点,就是如果梦的内容过于强烈,或者做梦的人无法醒来,那施法者也就不可能
  
  
  醒来。因此将这种咒术传授给俊厚的老师生前曾叮嘱俊厚,施展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确信没有任何后患。
  
  玄岩在山中整整搜寻了两天才找到俊厚修炼的地方,那是山坡上的一个洞穴。那时候,玄岩已经累得像一滩软泥了,可俊厚却说他妨碍了自己的修炼,硬要把他赶走。玄岩只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说给俊厚听。在听完了全部事情以后,俊厚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玄岩哥,我能相信你吗?”
  
  “什么?”
  
  “你不会用这个咒术去作奇怪的事吧。”
  
  “什么奇怪的事?”
  
  “哎呀,有可能啊。你不是说那个委托人是个美女吗?所以你想托梦给她……”
  
  “什么?托梦?就是说我对她用这个咒术的话,我也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有这种可能啊。而且玄岩哥你这么居心不良,要是教给你同梦咒的话,指不定你会……”
  
  “什么,俊厚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什么看成什么了,色狼呗。”
  
  “你!”
  
  “哎呀,虐待儿童啊!好了,好了!可是用这个咒术的时候可真得小心。虽说玄岩哥你有气功防身,但如果你怀有私心或者被梦中的幽灵发觉你在偷看而作崇的话,那你可就危险了。仍然想学吗?”
  
  “没办法啊……如果我不帮她的话,她就危险了。”
  
  “那你把这个拿去背熟。记住,千万要小心。”
  
  俊厚从包袱中左翻右找,拿出一本已经泛黄的古书递给玄岩。书的名字叫《同梦诀》。
  
  玄岩花了三天时间才将咒术记熟。但却一直没有时间和条件来练习。俊厚昼夜不睡,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念的是佛经还是梵文。总得有个睡觉的人在旁边才能施展同梦咒啊。
  
  玄岩坐上了回汉城的高速巴士。
  
  心情不错。一不留神还看到了邻座的人的梦境。只要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睡着的人,默默运气,然后低声念诵咒语就可以了。果然,玄岩看到那个人在梦里骑着木马,在玩小时候的打仗游戏。真有意思,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做这种梦,玄岩忍不住暗自窃笑。现在同梦咒的威力也得到了确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事情很快会按照玄岩的想法得到解决。
  
  又是星期五。玄岩按照上次润英留下的地址,按下了她家的门铃。玄岩是特意很晚才去的。润英的奶奶开门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疑心的神色(大概是作为退魔士来说,玄岩太过年轻的缘故吧)。奶奶告诉玄岩,润英已经睡了,玄岩看了看表,刚过午夜。
  
  恶梦大约持续10分钟左右。既然润英说恶梦会在3点左右降临,那现在还有2个半小时。
  
  玄岩首先查看了一下屋里的气氛,却没发现什么妖气或魔气。屋里有很多稍稍有点古旧,但却很精美的装饰品,散发着一种整洁的气息。这是两个女人的家,自然和玄岩又脏又乱的房间大不相同。玄岩微笑着,视线落到挂在墙上的照片上。好像是润英小时候和妈妈照的照片,小润英看上去很机灵。突然,玄岩觉得好像照片里一共有三个人一样。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照片里只有两个人,妈妈抱着可爱的女儿。润英妈妈看上去十分慈祥,但眼角却带着深深的忧伤。可是,那孩子的背后明明还有一个昏暗的阴影……
  
  玄岩走近照片,运神凝视。润英小小的身影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一种幽幽发绿的痕迹,就好像从润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不,就好像要钻进她身体里去一样。
  
  “那是润英她妈。留下这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走了,真是无情的人哪……”
  
  奶奶的声音偏巧在这时候响起,令玄岩的视线不得不离开那照片。
  
  “啊,是吗?”
  
  “可是,我们家润英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连我都怕得快要疯了。”
  
  “是啊,不过您不用过份担心了。我能去润英的房间看看吗?还好她已经睡着了,要不然可真不方便。”
  
  “她好像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这孩子真可怜啊……”
  
  “嗯。您别担心了。您跟我一起进去吧,但是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要是把润英吵醒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玄岩和依旧半信半疑的奶奶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润英的房间。润英仿佛仍然在等待某人一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在安睡。她的呼吸很均匀,看上去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恶梦之类的东西一样。
  
  “这一个星期就没这么安稳地睡过觉,根本睡不着。”
  
  “嘘!”
  
  润英安睡着,呼吸匀静而平缓,表情一片天真烂漫。踏上退魔之路后,虽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像这样在陌生女子的闺房里,看着女子平静的睡容还是第一次。现在可不能起任何杂念啊!玄岩排除杂念,拿出俊厚给的符纸搓揉眼睛周围,这样能让眼神更加清亮。
  
  情况确实不正常。润英周围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而且在不断扩散。可是,从这气息里却看不出什么讯息来,就好像这气息没有任何意图,任何思维一样。玄岩陷入困惑之中。
  
  “唔?这明明是让润英陷入恶梦的元凶,可为什么连一点杀气或妖气都没有呢?润英所陷入的可是极其恐怖的恶梦啊……”
  
  令人陷入恶梦的魔物大多数是有某种目的的怨灵或喜欢恶作剧的浮游灵,当然有时候是做梦的人精神脱离肉体而造成梦魇。可是,这分明不是润英自己的精神,而是别的灵体。像这样定期让润英受到恶梦折磨,一定是带有某种目的的,可是从这气息中,玄岩却察觉不到任何意图和意识,实在是令人困惑啊。
  
  “其中一定有古怪,先进入润英的梦境看过后再说吧。”
  
  玄岩拿出一条手绢握在手中,在润英身边盘腿坐下。然后打个手势让老奶奶过来,把预先准备好的金线交给她,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道:
  
  “我现在要进入润英的梦境里了,我手里的这条手绢掉下来的时候,就说明我也睡着了,那时候您就静静地用这金线把四周墙壁围起来。”
  
  也不知道奶奶听懂了没有,她只是不住点头,表情十分紧张严肃。
  
  “还有,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如果在恶梦来临之前就把润英吵醒,或者让魔物发现我在窥视润英的梦境,那就无法揭开事实的真相了。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润英不断地重复这个恶梦。”
  
  奶奶眼里充满了恐惧,不住地点头。不知道奶奶能不能完成玄岩的叮嘱。在真凶现形后,只有用金线将它团团围住,才能让它无法逃遁,被困在这房间之中。然后玄岩就可以从梦中醒来,除妖驱魔。
  
  “您千万不要害怕。就算我和润英说梦话、挣扎,也不要叫醒我们。不过……”
  
  玄岩将月香剑掏出,放在地上。
  
  “如果这把剑发出悲鸣,就说明我处境危险,那时候,您一定要把我叫醒。记住,只叫醒我一个人!明白了吗?不要害怕这把剑……”
  
  玄岩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后,手握手绢,闭上双眼,开始默诵同梦咒。
  
  黑白两色的光几度交错,随之而来的是安详与平和。
  
  润英的梦境有点单调,但玄岩能感觉到刚才那股诡异的气息在逐渐侵入润英的梦,看来早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突然,就如同润英说过的那样,玄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洞窟。下方有铁索桥相连。玄岩还看到,润英正在铁索桥上飞奔。
  
  “终于开始了。”
  
  玄岩将身体隐藏在虚空中,飞起来跟在润英身后。梦境原本就是意识的世界,所有的想象都能实现。但做梦的人本身却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所以无法有意识地运用想象去呼风唤雨。同梦咒能让施法者进入他人的梦境,同时神志还象平时一样清醒。
  
  歌声,不,象歌声一样的呢喃不断传来,就和润英说的一模一样。听不清歌词。歌声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缥缈。玄岩在心里牢牢地记下了曲调。
  
  铁索桥上,润英停止了奔跑,神情一派安详,一如她所说的那样。突然,后方出现了血红的海啸,恐怖的波涛呼啸而至。润英开始死命奔跑。看着她渺小可怜的身影,玄岩差点控制不住,想要从隐身处飞出去帮她一把。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俊厚的叮嘱,停住了冲动的脚步。
  
  铁索桥快要崩塌了,润英竭尽全力向外跑去,但还是堕下了无尽的悬崖。
  
  玄岩跟随着润英飞落的身影,飞向那深不可测的断崖。
  
  可是,玄岩面前却出现了两个润英!一个正在向下飞堕,另一个正在缓缓上升!玄岩看着这始料未及的景象,不禁浑身毛发倒竖。
  
  下落的润英攀住了上升的润英的头颅,上升的润英身体碎裂开来,向崖底四散飞落。
  
  “润英看见的就是这个啊。看来身体被割裂也是她的错觉。这么说,这就是刚才笼罩着她的诡异气息?”
  
  玄岩操纵自己的意识,飞向闪烁着耀眼白光的崖底。
  
  散落的身体被托在一双巨大的黑手上,刚才似乎只有下半身掉下来,但这里却散落着全身的各个部分。地上翻滚蠕动的赫然是润英的脸!恐怖的情景让玄岩牙齿打颤。正当他要飞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上方的虚空中传来另一个润英的惨叫。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涌来,将玄岩的意识推回自己的身体。
  
  从梦中惊醒的润英正紧紧抱着奶奶,失声痛哭。玄岩感到一阵茫然。据奶奶说月香剑并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从没有邪恶的气息出现过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啊!究竟润英的恶梦是怎么一回事!”
  
  奶奶催促着玄岩。
  
  “好的。虽然目前还没有完全弄清,但已经有了大致的头绪。”
  
  玄岩狠狠咬了咬嘴唇,开始轻声讲述。
  
  时间恰好刚过凌晨3点。
  

2006-8-21 15:19 再见理想
[color=Blue][size=3]复活[/size][/color]

润英依旧捂着脸,低声抽泣。玄岩任她哭泣,开始解释润英的梦境。
  
  “您只需要听我说。润英的梦里隐含着某种重要的暗示。梦境所表现的可能是润英出生时的情景。”
  
  “出生时的情景?”
  
  
  
  
  “对。昏暗的红色洞窟意味着母亲的胎。铁索桥其实就是记忆中的脐带。润英不是说过,在梦中她有一种必须马上离开那个洞窟的感觉嘛?”
  
  “对啊。”
  
  “那其实就是出生的一霎那的感觉。背后汹涌而来的红色潮水可能指的是羊水,而铁索桥崩溃断落就意味着脐带被剪断。耀眼的白光和随之而来的痛苦,大概就是新生儿刚来到外面的世界,皮肤受到气压冲击而带来的痛苦吧。”
  
  “可是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呢?我脑子里一点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都没有啊。”
  
  “虽然你现在一点都不记得出生时侯的事,但潜意识中却保留着几乎所有的记忆,这种潜意识里的记忆有可能在梦境中得到自然的再现。”
  
  “可是为什么只有这段记忆一再重复出现呢?为什么梦中从来没有小时候别的事情呢?”
  
  “不,其他记忆肯定也出现过。但与正常意识相比,潜意识的活动无迹可循且自由得多。在从梦中醒来的那一瞬间,人的理性会将梦中的一切都抹去。只有当梦的内容极其强烈,或者其中包含着某种非常重要的内容时,人才有可能脱离理性的束缚,清楚地记得梦境的内容。”
  
  “可是我的这个梦的内容有那么重要吗?”
  
  玄岩低头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
  
  “你的梦不能单用重要来形容,而是很……严重。这个梦不只是润英一个人的梦!”
  
  “什么?”
  
  润英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几乎要晕过去。
  
  “别害怕。先听我把话说完。来,镇静下来……”
  
  润英再次把脸捂了起来。但玄岩没能看到,那一霎那,润英的眼角闪过一丝邪异的光芒。
  
  “老奶奶,润英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双胞胎啊?”
  
  这回轮到润英的奶奶大吃一惊了。
  
  “什么?不是啊,我从来就没听说过……只听说她妈妈怀孕了,但从来没去看望过。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两个人结婚,所以分家以后也没什么来往。后来润英他爸过世以后,因为可怜孩子,才又住到了一起……”
  
  “真的不是双胞胎吗?会不会润英的双胞胎姐妹一出生就夭折了,所以您不知道呢?”
  
  “那我怎么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可能呢?”
  
  “唔,我在润英的梦里看见了另一个润英。这和一般梦中出现两个自己的情况不同。因为一般来说,梦境只是做梦的人意识的反映,不可能超越做梦者自身的意识。但我在梦中看到的另一个润英的情形,在润英的意识里从来没出现过的自己。所以,这不单只是润英的梦境,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的梦境!”
  
  润英低着头,身体瘫软了下去。奶奶也被恐惧包围,一片茫然的表情。玄岩本打算不再说下去,但还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把所有的都说出来。
  
  “所以,润英肯定有一个双胞胎姐妹。不知什么原因,她一出生就夭折了,但她的灵魂不知道肉体已经死亡,于是进入了润英的体内。因此,每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恶梦——死亡时的记忆,这样的记忆除了变成恶梦以外,还能变成什么呢——那恶梦就会再次浮现,并将润英也卷入那痛苦的记忆中去。”
  
  “卷入了以后……”
  
  玄岩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或许我的想法是错的,但请你们不要误会,接着听下去。另一个润英一出生就死了,在那种情况下,怎么能留得下任何记忆并转变成梦境呢?”
  
  润英似乎极度恐惧,身子颤抖着,缩到屋子的角落里。玄岩并没有过分留意,而是将全部身心投入自己的推理中去了。
  
  “另一个润英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陷入对死亡的强烈恐惧中。而且,这个周期在不断地向她死亡的时刻靠近。当到达她死亡的那一刻时,也许现在的润英也会有生命危险。奶奶,您知道润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唔,我听她妈妈说是在丑时末生的……”
  
  被恐怖氛围笼罩的奶奶突然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丑时?那就是说凌晨3点左右……”
  
  突然,背后传来润英尖利的嗓音。
  
  “说得好,年轻人!谢谢!”
  
  不知什么东西打在玄岩的后脑,发出“哐啷啷”的碎裂声音。老奶奶惊悚摔倒的模样和润英怒目圆睁的面容在眼前一一闪过,接着玄岩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玄岩无力地睁开低垂的双眼。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捆住了。玄岩暗运气功,但还是无济于事。是什么东西这么坚韧呢?低头一看,正是自己带来的金线。真是让人欲哭无泪。俊厚在金线上施加了很多符法和咒术,使其具有吸收一切灵力的功能。虽说玄岩的气功是内家先天真气,但还是被这金线吸收殆尽。
  

玄岩感到后脑勺和脖子湿湿的,看来后脑被打破了。奶奶还在昏迷不醒,竟然轻微地打着呼噜,也许昏过去以后直接进入睡梦中了吧。玄岩有点不知所措,开始担心起月香来。月香也是鬼物,如果碰到金线的话,会灵力尽失的。玄岩挣扎着向四周看去,还好月香平安地躺在地上。正想努力地爬到那边去的时候,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润英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卑鄙的家伙,你到底是谁?”
  
  
  
  
  润英的脸上挂着微笑,不带一丝一毫的妖气或邪气,反而有一种恶作剧的表情。
  
  “我?唔,我叫珠英。”
  
  “珠英?”
  
  “嗯,你不是在找润英这个丫头吧,润英睡着了,我让她静静地睡着了。”
  
  玄岩感到不寒而栗。
  
  “你把润英,把润英的灵魂怎么了?”
  
  “不是告诉你她睡着了嘛,就像我静静地睡着那样。嘻嘻嘻……说起来还是该谢谢你,让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还帮助我重新拥有了身体。”
  
  玄岩更不知所措了。
  
  “我帮助你?我怎么帮你了?”
  
  珠英继续笑着,心情似乎很不错。怎么看都是一张象孩子一样纯真的笑脸,但玄岩知道,在这纯真笑脸的背后,也许隐藏着和孩子一样的残忍呢,一个一个拔掉蜻蜓的翅膀,一条一条掰断蜻蜓的腿,一点一点剖开蜻蜓的肚子,并从中获得快乐的那种孩子式的残忍。
  
  “我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安静地睡着。不知为什么,我可以呆在润英身体里,就在那里沉睡着,只是安静地沉睡着。虽然我也能感觉到润英的一举一动,但我从来都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后来,不知道是谁提醒我的,我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珠英望向虚空,眼神变得茫然。突然,她的眼角闪过一丝寒光。
  
  “但你把我的梦,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润英的背后。你窥视了润英的梦境,让我也从沉睡中醒来。”
  
  玄岩开始后悔进入润英的梦,飞身靠近过珠英的举动。珠英的灵魂就是在那一霎那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并从遥远的梦中醒来。
  
  “是你让我想起来我们是双胞胎,所以,润英的身体也可以成为我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呢?”
  
  “润英她生活在这凡尘俗世中,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我不一样,我是个灵魂,我一直在沉睡,所以这种事情不学也会,就好像一生下来就会哭,会呼吸一样。”
  
  玄岩长叹了一口气。所有的生灵都熟知生存的方法,所有的人类都与生俱来地掌握着这一点,更何况珠英这样的灵体呢,更何况她这种躲在深邃意识后面的……
  
  “真是太久太久了。我现在又复活了。现在我要让润英代替我沉睡过去,永远都无法醒来!我要一直活下去。可是有一天你又会把润英叫醒!那绝对不行!我讨厌再次沉睡!”
  
  珠英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来。
  
  “住手!你想干什么?”
  
  “被这把刀割破喉咙的话,你也免不了一死吧。我就是死在这样的刀下,你也去死吧!”
  
  玄岩惊慌失措。对方已经不是怨灵,而变成活生生的人了。自己却被金线所缚,浑身上下一丝力量都没有。而且,除魔驱鬼的咒文也无法对一般人起任何作用。
  
  珠英逼近了,虽然手持凶器,但她的脸上的表情却纯真依旧,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珠英手中的刀抵上玄岩的脖子,寒气逼人。
  
  “住手,快住手,很疼啊!”
  
  玄岩的话就象说给小孩子听的一样。因为对方的思维就像是个纯真的孩子,不,就像是新生儿一样简单。确实有效。
  
  “什么?真的吗?”
  
  珠英的眼睛好奇地睁圆了。然后,她将刀放到自己,不,应该是润英洁白的手臂上,轻轻地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珠英!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珠英惊愕地看着玄岩,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流血的手臂。她似乎渐渐感觉到痛了,嘴角抽搐,脸上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疼啊……”
  
  突然,珠英的表情恢复天真。
  
  “对,的确很疼!你说得对!现在我能感觉到疼了!我又找回身体了!”
  
  玄岩简直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后脑还在隐隐作痛,他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无稽的梦。玄岩心里渐渐对可怖而纯真的珠英生出了恻隐之心。
  
  为重新获得身体而高兴的珠英慢慢镇静下来,恐惧的表情慢慢浮现在她脸上。那是无法忘却的痛苦记忆、对死亡的记忆。珠英开始喃喃自语,声音随着她情绪的激昂而不断提高。
  
  “我一直在沉睡,似乎永无止尽。在梦中看见我的那个人是你吧?我一直都在做那个恐怖的梦。我也想拥有些什么。对了,有一个孩子,她和我一样,她的身体是我的!我的……但被她拿走了,拿走了所有的一切。我想起来了,是你告诉了我一切,你告诉了我,所以我都记起来了。啊!不,我的腰,我的腰好疼!啊啊啊!”
  
  珠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精神陷入狂乱。突然,有一个念头划过玄岩的脑海。
  
  “双胞胎……她们无疑是双胞胎,但这身体明明是润英的……就算是双胞胎……嗯?”
  
  玄岩找到了突破口,一定是这样的!
  
  润英和珠英本是一对联体婴儿!
  
  “住手珠英,住手!镇静下来!”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是你们杀死了我!把我拦腰切断,象垃圾一样扔掉!我恨你们!我恨润英,恨妈妈,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死!”
  
  玄岩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情景。孩子出生了,是联体双胞胎。上半身是分开的,而下半身却连在一起。不知该选择哪一个,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可能连哭的声音都一样。但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于是,闪着慑人白光的手术刀下,刚出生的小生命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就永远消失在那冰冷、冰冷的刀锋之下。
  
  珠英呆呆地站着,泪流满面。玄岩心里也充满着苦涩的泪水。
  
  “我,我也想活下去,想活下去啊。呜呜……”
  
  珠英流着泪,爬到被绑得死死的玄岩身边。她那充满泪水的眼眸中,饱含着孩子那不加掩饰的痛苦。珠英还是个纯真的孩子,虽然借助润英成熟的肉体,她能象大人一样说话,行动,但她的思维,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洁白无瑕。珠英把身体紧紧地靠向玄岩,就好像婴儿在感觉到寒冷恐惧的时候,紧紧靠向自己的亲人一样。
  
  一滴泪水从玄岩的眼角流下,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玄岩开始低声哼唱在润英梦中听到的旋律,珠英哽咽着,闭上了眼睛,她用最轻柔最轻柔的声音呢喃着。
  
  “妈妈……”
  
  玄岩感到眼睛一阵刺疼,泪水开始迅速涌出。没错,这旋律就是润英和珠英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哼唱的摇篮曲。珠英听着这旋律正在入睡。
  
  “好好睡吧……睡吧……”
  
  玄岩流着泪,低声哼唱着这妈妈的摇篮曲,身旁忽然一片明亮,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玄岩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正是他在照片中见到的——润英和珠英的母亲。
  
  她走向珠英,心中充满无限慈爱。她和珠英虽然只是用精神进行交流,但玄岩的心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她们对话的内容。
  
  “珠英啊……”
  
  “嗯,妈妈……”
  
  “对不起,珠英啊……可是,妈妈那时候……”
  
  “没关系,妈妈,我明白,呜……”
  
  “过来,到这里来……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啊。从现在起,咱们永远都不用分开啦……”
  
  “嗯,妈妈……”
  
  在慈爱祥和的光辉中,珠英的灵魂变成一个小小的婴儿,抱在母亲的怀中。
  
  “多谢了。”
  
  玄岩的耳中传来温柔的道谢声。
  
  “您有一颗怜惜珠英的心,所以我才能够来到这里。现在我要将珠英带走了。请您好好安慰润英。”
  
  不知不觉间润英已经醒来,而且似乎已经明了所有的一切。润英的眼中同样溢满了泪水。
  
  天快要亮了,窗外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母亲和珠英的灵魂慢慢地,慢慢地散去,消失在清晨的雾霭之中。玄岩和润英流着泪,和她们默默道别。
  
  玄岩闭上双眼,诚心祷念。
  
  “祝你们平安……一生永远平安……”
  
 
注释:通灵术功能:通过死者或施灵者自己的灵魂得知某种现象或事实,如前生的行为。这一功能通过许多的训练和先天的特异感觉功能才能得到。

2006-8-21 15:20 再见理想
[color=Brown][size=3]7具尸体[/size][/color]


  ——现在播送9点新闻。被困少王山中,因暴风雨一度失去联络的七名新罗大学登山队员被发现陈尸于喜鹊峰顶早已废弃的侧柏山庄中。由于杀人手段十分残忍,警方初步推断为仇杀。但由于侧柏山庄位置偏僻,且与登山队员预定目标玉女峰相距12公里,被害者可能是在登山途中受人引导,临时改变行进方向,因此也不能排除为偶发事件的可能性。目前,警方正对当日登山的30-40岁之间男人们展开调查。
  
  
  
  
  正在默默看着新闻的玄岩粗鲁地摁下遥控器上关闭的按钮,将身体埋进沙发里。守候在一旁的俊厚一看机会来了,赶紧抢占电视,插上游戏机的连线,开始打起游戏来。与3年前刚刚搬进朴神父的这所公寓时相比,俊厚已经几乎和别的孩子没什么差别了。由于没有进行住民登录,而且他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搞些恶作剧(例如在和别的孩子玩耍时召唤小鬼将对方吓晕等),因此没办法送他去上学,但俊厚已经开始熟悉人情世故,也开始喜欢上电脑、游戏机这些一般孩子们都喜欢的玩意儿了。玄岩看着这个埋头于游戏的小家伙,微微一笑,开口向他问道。玄岩和朴神父已经从报纸上读到了关于侧柏山庄凶杀案的报道,都感到此事很不寻常,但还没有告诉俊厚。
  
  “俊厚,你觉得怎么样?”
  
  “嗯?什么?”
  
  俊厚还是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就是刚才新闻报道的山庄凶杀案,七名男女登山队员惨遭杀害。”
  
  “唔……啊,死了!”
  
  俊厚稍不留神,屏幕上的宇宙飞船就被打爆了,俊厚立即象小孩子一样叫了起来。玄岩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接着说道。
  
  “俊厚,你不觉得那件事很可疑吗?”
  
  “嗯?嗯,是啊,是很奇怪。”
  
  “俊厚,那……你帮我理理思路好吗?我想进行一下推理。”
  
  俊厚依依不舍地离开游戏机,坐到玄岩身边。
  
  “俊厚,根据警方的推断,在山庄中将七名男女无情地折磨致死的凶手是黑社会或精神病患者。或者是这七名被害者的仇人。但这七个人都是大学生,是作为登山协会成员去登山的。怎么会有人恨他们恨得要将他们全部杀死呢?怎么会有人恨这七个善良的大学生如此之深,非取之性命而后快呢?”
  
  “那……也许只是恨其中一个人,但为了灭口,而不得不将其他人也一起杀掉呢……”
  
  “不可能。就算如你所说,先杀死了其中一个人,然后为了灭口不得不将其他人也杀掉,那也不会将那么残忍的手段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啊。对自己的仇人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对其他的人,应该只是杀死就了事了。而且,警方认为可能是精神病患者所谓,这也说不通。因强烈的精神病驱使而杀人的患者,在杀死一到两个人,体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心情也就会平静下来,不再加害他人。而且这种情况一般多见于性倒错症患者,可是被害人中又有男有女……”
  
  玄岩说着说着,发现俊厚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他只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而选?/p>
  
  “简单地说,俊厚你想想,是什么人才有可能将七名男子,不,应该是五名男子和两名女子吧?也没有捆绑,也没有反抗地就这样殴打致死呢?”
  
  俊厚这才显露出听懂了的表情。
  
  “不可能啊,要是有人在他行凶的时候逃跑或者反抗的话,就很难将所有人都打死啊。”
  
  “对了。所以这不可能是一般的杀人事件。当然因为警方的推断太过粗略,所以朴神父亲自去追查死因了,但我敢肯定,这不可能是人类的所作所为。这七个人肯定遇到什么魔物了,很有可能是怨灵干的,而且是非常强大的……”
  
  俊厚不住地点头。
  
  “如果是怨灵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你说朴神父去追查死因了?他去哪里了?”
  
  “他去找负责尸检的法医了,听说是他在医大的同学。你不是也见过嘛,就是那个张昌烈博士……主修法医学的那个。”
  
  “啊哈,是他啊。”
  
  “是啊。我已经坐不住了,如果夺走那七个人性命的真是怨灵的话,我绝对不会饶恕它的,我一定要将它彻底消灭……”
  
  俊厚理解玄岩的心情。被害人中还有两名是女子,这让玄岩尤其愤恨。好像是由于玄岩的妹妹——玄雅的缘故吧。虽然玄雅现在已经成了玄岩的守护神,但玄岩却依然无法从那刻骨铭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玄岩胸口发出低低的悲鸣声,那是月香剑的声音。据玄岩说,他很久以前就得到了这柄剑。剑上附有鬼神,具有无比的威力。但不管是俊厚还是朴神父都无法得知这柄剑的真正来历。总之玄岩得到这把剑后,一直将它爱若珍宝。现在这柄剑发出了呻吟声……俊厚担心地看着表情凝重的玄岩。暴风雨就要来了,乌云笼罩着汉城上空,远处,雷电交加,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哎呀,不能对我儿子做那种事!”
  
  “你这个混蛋,他已经死了,你还想把他怎么样?”
  
  警察正在努力阻拦情绪激昂竭力反对尸检的死者家属们。朴神父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进来,抖落沾在衣服上的雨滴。他和主管尸检的张昌烈法医官是莫逆之交,而且这次又是由他来主持死者的安魂仪式。像这种离奇命案的安魂仪式一般都是由朴神父负责,不光是进行祈祷,他有时还和张法医交换意见,探讨死因,有时甚至在张法医的帮助下施展通灵术术,寻找线索。
  
  “这次死了七个人,而且都是年轻人……七个含苞待放的年轻人啊……”
  
  朴神父脑海里再次浮现起那令他无法忘怀的少女——美萝的面容。
  
  “这样可不行啊,总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少女的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
  
  “不行,不能再想了……”
  
  少女的脸庞依稀远去。
  
  “对不起,美萝。”
  
  朴神父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花板。每每在进入弥漫着甲酚和福尔马林气味,更充斥着死亡和痛苦味道的
  
  停尸房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免不了浮现出过去痛苦死去的人们的一张张面孔。
  
  “要是我能够早一点得到力量的话……”
  
  但后悔过去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关键是要在今后更加努力。朴神父努力抹掉脑海里那些灰色的记忆,开始深呼吸。就在这时候,张博士出现在神父面前。
  
  “你来了。”
  
  张博士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似乎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的。停尸房里搭着巨大的台子,上面摆放着用白布盖起来的七具尸体。张博士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不久之前,这还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但现在,这张脸上满是淤血和伤痕,全身的骨头也粉碎了。朴神父紧皱眉头,开始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检查尸体的各个部位,他的神情越来越吃惊,他开口了。
  
  “这尸体,就象被落石砸死得一样,对吗?”
  
  “落石?发生在山庄的屋顶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当年我在矿山工作的时候,曾经看见过类似的尸体。那是被从50多米高的悬崖上掉下来的石块砸死的,浑身都砸烂了,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这次尸体上的伤痕和那个十分相似。”
  
  “从现场照片来看,虽然尸体周围也有石块,但数量绝对不足以砸死那么多人。”
  
  “我只是说伤痕十分相似而已。”
  
  朴神父用手仔细按压尸体的手臂,说道:
  
  “其他尸体的伤痕也是这样吗?”
  
  “大部分是这样,但这里有两具女尸和一具男尸稍微有些不同。”
  
  张博士掀开覆盖在第五具尸体上的白布。那是一具娇小的女尸,身上的外伤和先前看过的男尸十分相似。
  
  “嗯,是不是内部有什么伤口不同啊?”
  
  “嗯,她死亡之前曾遭到性侵犯。”
  
  “性侵犯?”
  
  “好像是被轮奸了。另外一个女子也一样。因此我认为有可能是一群精神病患者干的。我对警察也是这么说的……”
  
  “一群精神病患者?你是说有一群精神病患者徘徊在荒山野岭,而且还用催眠术诱拐了一群登山队员?”
  
  “催眠术?”
  
  “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一点痛苦的表情也没有,不是吗?这些人明明是被乱石活活砸死的,可是脸上却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你觉得这合理吗?”
  
  “也有可能一开始就被石头砸死了,然后身体才被乱石砸烂的。而且那两个女子手腕上有被捆缚的痕迹。”
  
  朴神父再次仔细检查了两具女尸。
  
  “那也无法说服我。如果女子被绑住的话,男子们难道就袖手旁观吗?不,让我们假定男子们已经都被杀死了,可为什么这两具女尸脸上也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呢?而且,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又有什么问题?”
  
  “人死以后的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会留下一些生前记忆的片段,只要施展通灵术术就能知道。”
  
  “虽然我从你那里曾得到过很多帮助,但我还是不相信这种通灵术术之流的巫术。我是个医生……”
  
  “你听我说,我从这些尸体里感觉不到任何记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们的灵魂在死之前就已经不在他们身体里了!我最开始感到吃惊也就是因为这个。”
  
  张博士的眼睛一眨也没眨。
  
  “但还有一具尸体不是这样,你看看最后一具尸体,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朴神父的目光转向第七具,也就是最后一具尸体。那是一具健康男性的尸体,后脑被沉重的钝器砸过,头盖骨深深地陷了下去。同样也是浑身伤痕,但与其他尸体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饱含着痛苦和悲伤的神情。
  
  “唔?他的手怎么会这样?”
  
  朴神父将第7具尸体的手掌指给张博士看,手掌已被撕裂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张博士双手一摊,似乎对此也一无所知。朴神父深感诧异,于是凝聚念力,开始试图读取这具尸体的记忆。
  
  

2006-8-21 15:20 再见理想
[color=Navy][size=3]死亡面具[/size][/color]


玄岩冒着暴风雨,驾车在高速公路上中飞驰,速度快得足以吃上一打罚单。他没告诉俊厚,而是一个人赶往侧柏山庄。他在心里默念着。
  
  ‘俊厚,别担心我,虽然最好是等神父回来以后一起去,但我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而且,现在留在那里的人也同样身处危险之中。’
  
  
  
  
  玄岩用力踩下油门。
  
  ‘那一定是怨灵或地煞干的,我一个人就能够摆平的……’
  
  玄岩刚才已经和俊厚推断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事情很清楚,登山队员应该是为了躲避暴风雨而进入了山庄,所以被躲藏在那里,正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的怨灵逮个正着。得出推断结论的玄岩正打算出去散散步,但突然,他想起了正留在山庄进行调查取证的警察们,如果他们也被那凶狠的怨灵……想到这里,玄岩觉得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魔物可不会因为他们是警察就退避三舍。本来就性急的玄岩更是坐立不安,开着自己的破老爷车就踏上了前往侧柏山庄的路。
  
  俊厚满心焦虑。玄岩肯定是孤身独闯侧柏山庄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散步散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啊?而且外面现在还下着雨。俊厚能够隐隐约约地捕捉到玄岩的气息,这股兴奋的气息现在正渐渐远去。
  
  俊厚点燃了七支蜡烛,打算念诵咒文。那是过去在海东密教时跟乙莲护法学的降神术。虽说平时朴神父和玄岩对俊厚以咒文来借助神灵的力量倒没说什么——但对直接召唤神灵不以为然。特别是玄岩认为老是这样的话,不光会减寿,还会损害自己的守护神,甚至为这事向俊厚发过火——这次要是不用这样的咒法,就无法知道玄岩将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俊厚也试过通灵术术,但眼前仿佛一片黑幕,什么也看不见;他甚至还起了一卦,但卦象不断旋转,得不出任何结果。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近两年只出现过两三次。只有当极度危险或遇到妖术十分高强的魔物时,卦象才会不断旋转。所以,这次必须召唤出神灵才能看清对方究竟是什么魔物。俊厚开始念诵咒语,七支蜡烛中间的图案就好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开始起伏飘荡。
  
  朴神父低声念诵着祈祷文,将两只手指搭在第七具男尸的额头上,开始读取他的记忆。这些人才断气没多久,按理来说通过通灵术术应该可以看到他们生前的部分记忆和临终时的景象,但前面六具尸体中的灵魂已经荡然无存,就好像已死去几个月了一样。朴神父感到十分疑惑。但在第七具尸体身上,他却找到了感应,虽说这感应只是依依稀稀的一点点痕迹……
  
  ‘痛苦,难以忍受的痛苦,还有悲伤,无法抑制的悲伤和愤怒,又是痛苦,反抗……这到底是对什么的反抗呢?要反抗什么呢?悲伤,痛苦,执著……珍惜的,最钟爱的……嗯?’
  
  朴神父深感震惊,将手指从尸体的额头移开。
  
  ‘他们被厉鬼附体(1)了!’
  
  朴神父满心惶急地跑向电话,丝毫不理会张博士用异讶的眼光看着他,身后,张博士愤怒的声音响起来。
  
  “喂,神父!你怎么光是检查尸体,连最后的祈祷文都不念了呢?你忘记你的本分了吗,嗯?”
  
  朴神父在这一点上不喜欢张博士,总是这么死心眼。
  
  “只有当尸体内有灵魂的时候,我的祈祷才能让它们安息,但现在这些尸体里什么都没有!”
  
  张博士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眼镜片后面的双眉紧锁了起来。
  
  吱…………
  
  玄岩艰难地刹住了车,忍不住摇头叹息。也许是因为下暴雨的缘故,路上横卧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如果车轮碰到那石头的话,结果毫无疑问是翻下悬崖,粉身碎骨。
  
  “我这是怎么了?”
  
  今晚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开车的时候总有异常的事情发生。有时候神情一阵恍惚,车子就会越过中线,逆行到对面车道,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卡车正面碰撞。或是死去的妹妹的脸庞突然浮现在脑海,清醒过来的时候猛踩煞车,才将在大树前面把车停住,距离车毁人亡只差几公分……
  
  “为什么我总是想起玄雅……为什么玄雅老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玄岩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听俊厚说,玄雅的灵魂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守护神了,那玄雅屡屡出现,难道是暗示自己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哼,看来不是我的驾驶技术不行,而是有魔物想要用这种方法致我于死地。难道是山庄里的那个家伙?不可能,这里距离山庄那么远,它的功力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间,玄岩已经来到少王山附近了,路上似乎没花什么时间。突然,玄岩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氛,这是妖异出现前特有的征兆。
  
  “唔,附近有魔物。”
  
  玄岩深呼吸几次,气运丹田。虽说一般人们总是认为灵体是不死之身,但其实并非如此。当然它们的寿命跟人类相比是漫长得多。而且它们纯粹是由精神构成,一般的物理攻击完全没有效果,但如果通过手、脚或刀剑,用纯粹的灵力攻击的话,纵是妖魔鬼怪也会受伤,甚至被消灭。古时候功力深厚的高僧或隐士光是运用自己的思想,也能降妖除魔。玄岩,虽然得到了道慧先师精湛深厚的毕生功力,但因为他的经脉还没打通,所以只能通过右手与月香剑凝神发功。月香是玄岩无意中得到的象妇女用短刀式的银色短剑,从它的名字来看,可能曾经为一位女子所有吧。那女子将自己的怨恨和灵魂都封印在月香中,所以月香是一柄拥有特殊力量的鬼剑。虽说月香是一把凶兵,但玄岩却十分珍爱它,当作是爱不释手的宝贝。
  
  车子突然停下,好像是蓄电池没电了,雨刷不再划动,车里的灯也熄灭了。
  
  接着,敲打着车窗的雨滴划出诡异的曲线,渐渐凝聚成某种形象。玄岩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右手凝聚气功,以防万一。
  
  车前窗上,雨滴渐渐汇聚起来,倒流旋转,形成一个清楚的人脸。
  
  “死亡面具(2)(death mask)……好戏上演了。”
  
  玄岩聚精凝神,正要抢先出手。说时迟,那时快,车窗上的人脸通过精神波动说到:
  
  “放马过来吧。”
  
  俊厚呼吸急促起来,七支蜡烛中,有五支已经完全燃尽,一支烟熄火灭,只有最后一支蜡烛依然点亮着,火苗高高窜起,似乎直达屋顶。地面上的图形扭曲翻滚,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般,但还是慢慢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平静下来。同时,俊厚也完成了降神的仪式。
  
  电话铃声响起,伴随着最后一句咒文,俊厚发出长长地叹息,最后一支蜡烛那冲天的火苗也随之变成普通大小。俊厚用手抹去地面上的图形,拿起了听筒。
  
  “是俊厚吧?玄岩在吗?”
  
  “啊,神父啊!出事了,玄岩哥好像自己去少王山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一个人去逞什么能?看来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可能是担心留在山庄的那些警官们吧!对了,不得了了!这次山庄杀人事件的凶手们,可不比往常!”
  
  “我看也是。好像是精通附体术,十分厉害的怨灵……嗯?你说什么?这些凶手们不比往常?”
  
  “……”
  
  “也就是说,它们不只一个?说话啊,俊厚!”
  
  “对,有九个,九个穷凶极恶的厉鬼……”
  
  “什么?这下玄岩凶多吉少了。咱们也得马上赶到那里去。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又直接召唤神灵了吧?”
  
  “……嗯,我实在是担心玄岩哥,……通灵术术又不起作用……”
  
  “俊厚,俊厚!阿门……我对你说过几次了,经常用这种咒术的话,你自己都可能陷入危险,直接召唤神灵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大祸。”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总之我马上去你那儿,这次好好准备,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具有透视神鬼世界的能力。”
  
  朴神父挂断了电话。俊厚调皮的吐出舌头,对着还在燃烧的最后一根蜡烛笑了笑。
  
  “别听神父胡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这次真是谢谢了!”
  
  烛火就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扭动了几下,安静地熄灭了。
  
  

2006-8-21 15:21 再见理想
[color=Teal][size=3]玄岩战5鬼[/size][/color]


暴雨倾盆而至。依附在玄岩车上的物体们在雨水的冲刷下,形体渐渐清晰起来。
  
  “看来你是一定要来这里喽,欢迎啊,欢迎啊。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地狱的大门!”
  
  声音有些模糊。在与灵体对话的时候,如果意识不集中的话,就很容易受到心中杂念
  
  
  的影响,但不知为什么,玄岩集中精神也听不清楚这个灵体的精神波动,似乎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一样,嗡嗡作响。
  
  为了不把这个魔物吓跑,玄岩慢慢散去了右手凝聚的功力。
  
  “刚才看来小看你了,你的功力倒是不浅啊,看来一般的小鬼还不是你的对手。”
  
  玄岩把手伸向怀里的月香。自从得到月香后,玄岩只使用过一次,之后便震惊于它的骇人威力,轻易不再使用。
  
  “那种玩具就不要掏出来了,想不想试试看啊?”
  
  突然,玄岩伸进怀里的手不听使唤,慢慢地自己从怀里退了出来。这时再发功已经晚了,功力已无法灌注到右手,甚至连感觉都失去了。真是个失误!早知道就应该运功保护全身。玄岩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但右手却依然不听使唤。
  
  “啊,力量怎么那么大?”
  
  右手的颜色已经变成绿色,左手虎口甚至感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翻滚沸腾。右手五指戟张,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伸向玄岩的脖子!
  
  “啊!”
  
  前座在巨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玄岩感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玄岩右手紧箍自己的脖子,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月香剑。左手触到月香的那一霎那。
  
  “吱呀呀呀!”
  
  月香发出了凄惨的鬼哭声。月香只有接触到鬼神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说明玄岩的左手也被魔气侵蚀了。左手一阵麻木,感觉也渐渐消失了,同时,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半晕半醒之间,玄岩看到自己的左手也从怀里爬出来。同样是绿色的,沸腾翻滚着的手……两只手同时掐住了脖子。哪怕运功抵抗也无济于事了。玄岩脖子以可怕的角度向后仰去,脸映在了后视镜中。玄岩的脸也是一片碧绿,眼眶周围开始泛起可怕的蠕动。刹那间,一个想法跃入玄岩的脑海。
  
  “为什么我的手碰到月香的时候它会发出悲鸣呢?月香只有在碰到魔物时才会那样啊。难道说我的手已经被恶鬼……”
  
  现在已不光是手了,下半身也渐渐失去了感觉,就好像慢慢吸水的海棉。
  
  ‘这些混蛋想附我的体!可是为什么身体的各个部位在同时失去感觉呢?应该是从怨灵侵入的部分开始,周围渐渐失去感觉才对啊……也就是说,侵入我身体的不止一个怨灵!’
  
  玄岩的脖子正被自己的双手无情地卡住,邪气已经侵透到丹田附近了,如果丹田被侵占的话,那现在唯一进行着抵抗的气功也就会烟消云散,那脖子肯定会在一瞬间被折断。没时间了。玄岩使出浑身的力量,身体的各个部位顿时充满了太极气功。
  
  “喝!”
  
  气功就像狂风一样席卷整个身体,甚至连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渗透出丝丝的劲气。绿色的邪气被这激流卷走,远远弹出身体之外。玄岩怒目圆睁,紧紧盯着绿色邪气的数目,一共有4道。玄岩再次深吸一口气,左手抽出月香剑,右手凝聚起滔滔功力。就在绿气们想要穿过车窗玻璃,逃出车外的时候,玄岩轻轻地挥动了月香。
  
  “吱呀呀呀!”
  
  月香再次发出悲鸣。虽然车窗玻璃并未接触剑锋,但却立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虽说玄岩没有将自己的气功灌注到剑里,但单凭月香自身的鬼气,威力就已经足以骇世惊俗了。一团绿气躲避不及,被月香斩得粉碎,消失在空气里。玄岩伸出凝聚功力的右手,抓向车前窗的那张脸。车窗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只见玄岩指尖绿光一闪,那张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倒挺快!”
  
  玄岩将月香剑竖到眉间。虽然玄岩不会透视术,也没有灵能,但借助月香剑,还是能够依稀地看到魔物和灵体。远处,几道绿气正相互缠绕,迅速遁走。玄岩这才感觉体内的功力象潮水般迅速退去。雨水通过破碎的前窗打进车内。左手满手是血,大概是刚才伸进怀里找月香剑的时候被锋利的剑刃割伤了吧。月香尝到鲜血的味道,更散发出强烈的鬼气。反而是打碎车窗的右手因为有气功的保护,完好无损。倒是脸上被激射的玻璃碎片打中,有些火辣辣地疼痛。后面有一辆卡车开过,喇叭发出轰鸣。玄岩的精神也随之恢复正常。
  
  玄岩长出了一口气,身体瘫倒在座椅上。
  
  “俊厚啊,找到了吗?”
  
  朴神父车子的后座上堆满了过去的剪报本。这些都是朴神父开始研究Exocism(3)之后,10余年间收集的有关各种凶案和传说的剪报。
  
  “哎呀,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你要的找出来嘛?你早点把它们输入电脑就好了。”
  
  俊厚揉了揉困倦发红的双眼抱怨道。
  
  “只要念一个小小的咒语就能马上找到,唔……”
  
  “你是不是又要召唤鬼卒?不行!那还不如干脆不找了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召了还不行吗?”
  
  俊厚嘟囔着,突然看见了一个旧夹子里面露出的一张纸。
  
  “神父,看这个!”
  
  俊厚高兴地两眼放光。
  
  “唔……!”
  
  玄岩打了一个寒噤,从梦中醒来。暴雨已经慢慢变小了。一辆辆的汽车从旁边开过,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破碎的玻璃窗无法阻挡雨水的侵袭,玄岩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
  
  “又梦到玄雅了……”
  
  也许是在梦中流泪了吧,玄岩的眼角有点发肿。一辆汽车停下来,看了看好似出了车祸的玄岩,又咻地一声开走了。
  
  “唔,耽搁太久了,我得赶紧出发才行。真不是一般的凶狠,一下子就上来四个,加上附在我车窗上的那个,也就是说最少也有五个厉鬼。其中一个已经被我除掉,那至少还有四个……”
  
  背后传来警笛轰鸣声,回头一看,满脸欣喜的俊厚正从车上跳下来。
  
  “玄岩哥,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玄岩也从自己的车上下来,伸出满是伤口的左手。
  
  “别提了,瞧我这幅德行。”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朴神父从车上下来,说道。
  
  “真是穷凶极恶,象你这么厉害的人都吃了大亏。”
  
  “那帮家伙妄想对我用附体术,数量还真不少,而且都很厉害。一共有五个。”
  
  “不,应该是九个,九个厉鬼!”
  
  俊厚把剪报本递给一脸诧异的玄岩。
  
  剪报本里是一篇很久以前的文章。是从车站或隧道附近卖的廉价杂志里剪下来的,还有个副标题叫做“纳凉特辑”。玄岩扔下自己那辆前窗碎裂的破车,钻进了朴神父的车里。玄岩在车里开始读起那篇文章来。
  
  

2006-8-21 15:22 再见理想
[color=Maroon][size=3]恐怖的传说[/size][/color]


——少王山中被诅咒的山庄
  
  最近,少王山成为登山旅游的新热点,但其实,山中还有一处地区因为事故频发而尚未开放,这就是喜鹊峰。据说喜鹊峰上有非常适合登山的道路,但仅为少数登山家所知。事实上,峰顶还有一座山庄,是一位资本家在日占时期建造的,名叫侧柏山庄。据说是得名于喜鹊峰周围众多繁茂的侧柏树林。
  
  
  
  
  当初修建山庄时,峰顶已有古建筑的痕迹,但由于地形复杂,难以施工,因此山庄依古建筑原址而建。工程进行过程中,出现了不少闹鬼的传闻,不少人声称见到了鬼魂,工人大量逃走。因此,工程进展十分缓慢。资本家拍卖了不少属于自己的土地,才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保证工程竣工。但山庄竣工后,资本家本人也受到恶鬼的威胁,被迫离开山庄,因此,山庄至今仍是空屋一座。
  
  “这种闹鬼的房子多的是,而且文笔也不怎么样,看不下去。神父原来你也看这种廉价杂志啊,是不是有美女照片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继续看下去,后面有附近村中姓金老人相告诉的传说。”
  
  朴神父神情严肃,正色说到。玄岩没办法,只能接着读下去。
  
  ——“我们村里所有的人都以在少王山中采药为生,但我们从来都不敢去喜鹊峰周围采药。我小的时候听我奶奶说过这样的故事,李朝末期,喜鹊峰上盘踞着一伙山贼,他们经常劫掠平民,后来遭到官兵讨伐,大部分都被砍了脑袋。但是,其中有八个头目却逃了出来,躲到了喜鹊峰顶。”
  
  根据金大爷的讲述,此后逃犯们因为害怕官兵再次讨伐,所以就一直生活在山上。但后来有一个方士成了他们的头目,他们就逐渐变成了信仰罗刹(4)神的邪教分子。方士教他们使用咒术,让他们个个都变得身怀绝技。他们还自称黑暗圣帝、黑暗将军、黑暗天女等,用手就能把活人一撕两半,而且还生喝人血,生吃人肉,无比凶残……
  
  “真让人恶心。”
  
  “刚才我看的时候差点吐了。”
  
  “俊厚,如果文章里提到的传说是真的的话,也就是说山贼们滥用法力,残杀百姓,那附体术这样的法术肯定也没少用。”
  
  ——最后,村民们忍无可忍,带着必死的决心,杀向他们的老窝——侧柏山庄。其中六个头目被村名当场打死,还有两个女头目和那个方士被活捉了。愤怒的村民们将他们五马分尸,还将尸体烧成灰,洒在山中。方士临死之前曾经狞笑着诅咒说:“你们是杀不死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把你们全部杀掉,用牙齿把你们撕烂。”此后,每当阴雨绵绵或月黑风高的时候,喜鹊峰上就会发出阴冷的火光,传来阴森恐怖的笑声,狼群结队出没等怪事也层出不穷。村人一个个地死去,最后村庄几乎空无一人,死的死,逃的逃。后来,有一位高僧在山峰四周修建石塔,贴上符咒,怪事才从此消失。
  
  村民们仍然相信这是真事,因此绝对不敢靠近喜鹊峰半步……
  
  

2006-8-21 15:22 再见理想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厉鬼就包括那个方士和剩下的八个头目喽。在死亡来临时,不仅不对自己的罪行翻然悔悟,反而怨恨起所有的村民,留下恶毒的诅咒……”
  
  “而且既然是方士,那就一定精通法术,也会使用咒文。说不定还会举行一些被禁止的邪恶的仪式……”
  
  
  
  
  俊厚插进来说:
  
  “我才不信呢!他们居然吃人,它们又不是食人族,怎么会……”
  
  玄岩随意答道:
  
  “不,有可能是事实。罗刹原来就有吃人的习性,而且说不定这是邪恶仪式的一部分呢……”
  
  朴神父开口说道:
  
  “我觉得这些不幸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俊厚浑身发颤。
  
  “真是惨无人道啊……真恶心。”
  
  “所以才需要我们出手啊。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更多无辜的人们被伤害……”
  
  “可是为什么它们沉迹了那么多年,现在却又突然开始出来作崇呢?”
  
  玄岩低声答道:
  
  “不知道。那位高僧既然修建了石塔,还贴上了符咒,可能是设下了某种结界(5),可能现在结界给破掉了吧。”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来到了少王山。汽车没办法再往上开,只能步行登山了。
  
  “现在就上去吧。”
  
  朴神父拿出十字架和圣水拂洒,催促余下二人道:
  
  “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上山。九个厉鬼中仅仅来了五个就让玄岩吃了大亏,更何况它们还精通附体术,你们千万要小心。”
  
  俊厚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嘻嘻嘻……这下我可以使用密教的咒法了吧,用什么好呢?”
  
  “用你最喜欢的帝释天的力量不就行了吗?”
  
  玄岩一边说着,一边用绑着绷带的左手从怀里拔出月香剑。在密教的诸神中,俊厚最喜欢的就是雷神帝释天。但由于对方是生吃人肉的恶鬼,所以在帝释天的咒文上,俊厚又加上了婆罗门天的咒文,然后才满意地笑了。
  
  “这两位在天界也是威力最大的,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来,走吧,去讨伐那些邪恶的魔鬼……”
  
  三人满心紧张地踏上了登山路,路的两旁零零惺惺立着侧柏树。
  
  恐怖的传说好像是真的,在前往喜鹊峰的路上遇到的所有村人都相信这一点。俊厚从他们的心里读到了真实的、深深的恐惧感。
  
  村人告诉他们,警察们已经从侧柏山庄中撤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在山顶展开调查实在太困难的缘故吧。虽说现场应该留下一些人担任警戒任务,但好像没人自告奋勇。所以据村人所说,山庄现在空无一人。玄岩想起自己因为担心警察的安危差点把命都丢了,想不到却是杞人忧天,禁不住摇头苦笑起来。
  
  前往喜鹊峰的一路没于什么异常之处,如果说传说中高僧设下的结界还在的话,俊厚应该能感应得到,但事实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结界的力量。只留下四处散碎、毫不起眼的岩石和大树倒塌的痕迹。岩石好像是被天雷劈过而碎裂倒塌的,底座上好像还留有过去刻下的文字,但那也只是淡淡的痕迹而已。
  
  俊厚仔细观察着其中一块岩石上的文字,念道:
  
  “大……文善……唔,可能刻的是大圣地圣文善王的咒,那那边的岩石上刻的就应该是‘关羽张飞雄虎将’的咒文。可这些都是驱逐兵马的咒文啊……可能是那位大师在四周贴了各种各样的咒文,设下了一个庞大的结界吧。”
  
  “我现在担心的是……”
  
  玄岩严肃地说道:
  
  “那些家伙不同于一般的孤魂野鬼,而是会使用咒文的厉鬼,特别是还有精通附体术的方士,会不会是他引来天雷,借天雷的力量破坏了结界呢?”
  
  “被困在结界里的魔物怎么可能发挥魔力呢?嘻嘻……难道躲在结界里面召唤天雷?这是不可能的。”
  
  “可能最初因为自然的原因,某处的结界被破坏,力量有所减弱,那厉鬼利用这一点,逐渐逐渐地把整个结界都破坏了。虽然不一定是召唤天雷,但总之结界是被它们破坏了,要不然哪儿来这么多碎石断塔。”
  
  俊厚也感到事态严重,朴神父一言不发,仔细地观察着周围。
  
  “要不要恢复这个结界呢?好像也不是太难……”
  
  朴神父拦住了俊厚。
  
  “不行,这太花时间了。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在这山中到处刻上咒文啊?要是在这期间,厉鬼们跑出了结界的范围,那就更复杂了。别管这个结界了,咱们赶紧上山吧。”
  
  一行三人又踏上了征途。
  
  

2006-8-21 15:25 再见理想
[size=3][color=Red]没穿衣服的女鬼[/color][/size]

山庄逐渐映入眼帘了。一眼看去,就知道这山庄里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人住了。规模倒是挺大。因为是资本家的别墅,所以四处都有华丽的装饰,但这些大多脱落倒塌,更添了几分冷冷清清的感觉。
  
  “山庄的气息好像有点不对劲,阴气太盛了。那边的侧柏树林好像是一种吸收天地阴寒暴戾之气的阵式。”
  
  
  
  
  “阵式?”
  
  “对,虽然不能马上知道是什么阵,但妖气确实是通过那侧柏树林汇聚到山庄中去的。”
  
  “可是那侧柏树林看上去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看来情况对我们不利。对手有九个,其中有擅长附体术的邪恶方士,更有积聚百年以上的妖气助阵……”
  
  “现在应该是八个了,我的月香剑消灭了其中一个。俊厚,快用你的透视术看看它们的老窝在哪里。”
  
  俊厚闭上双眼,开始念诵道教的明目法(6)。
  
  “好像在地下室。地下藏着好几道灵气。唔……看不清到底有几道,好象用了隐身法。”
  
  “真是卑鄙的家伙。用这些道家正宗功法来为害人间。一定要让它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太残忍了吧?”
  
  “先进去再说吧。”
  
  朴神父催促两人道。
  
  山庄里面昏暗阴森,地面上布满血迹和脚印(大概是警察们的脚印吧),到处都是古老腐朽的家具和碎石裂瓦,标准的凶宅气息。俊厚再次运起透视术,喃喃说道:
  
  “嗯……很强的隐身术(7)。我能肯定它们都藏在这山庄中,其中一个用很强的隐身咒把其他几个包裹起来,别的就看不清了。”
  
  “你们站到我后面来。”
  
  朴神父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朴神父的特长是以深厚的念力除魔降妖,危急的时候,周身能放出浅绿色的圣光,具有强大的威力。朴神父虽然不直接用身体攻击怨灵,但可以用念力和圣光给同伴提供强大的防御,而且不管是对东方的妖鬼还是对西方的邪魔,他的圣水都具有巨大的威力。
  
  “俊厚,对方是信仰罗刹神的厉鬼,快点召唤克制罗刹神的神灵来保护自己。”
  
  虽说俊厚灵力深厚,精通符咒,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玄岩时刻不忘提醒他注意。
  
  “嘿嘿,我早就借来了专管罗刹的毗沙门天(8)的力量,喏,就是这个铃铛。”
  
  这个铃铛是从乙莲护法那里得来的。俊厚脱离密教时,除了这个铃铛之外,还带走了一个葫芦和几卷古书,但都还没有用过。俊厚拿出几张符纸和铜铃,扣在手里。虽然他脸上笑得很自然,但手心里还是渗出了冷汗。
  
  朴神父站到屋子中央,开始吟诵祈祷文。随着吟诵祈祷文的声音在四壁回荡,周围突然出现了妖气,而且越来越浓。
  
  “俊厚,准备好!”
  
  朴神父开始向四方播洒圣水。圣水一触到地面,就冒出白色的雾气,雾气弥漫开来,遮住了众人的视野。朴神父身上现出圆形的庄严圣光,将白雾向四周退去。
  
  “神父真了不起啊。”
  
  俊厚默诵毗沙门天的咒文,开始摇晃手中的铃铛。铃声经过墙壁反射,骤然增大。铃声产生共鸣,更加上咒文和朴神父圣光的助力,变成巨大的轰鸣。
  
  随着朴神父的祈祷和俊厚的铃声响起,四壁开始震颤发抖,灰尘和吊着的蜘蛛网从天花板上索索下落。玄岩已经拔出了正在低低悲鸣的月香剑,将功力贯注到剑身,左手还掏出了太极牌。
  
  墙壁和天花板剧烈晃动着,就好像是受伤发狂的野兽一样。落下的灰尘碰到朴神父圣水产生的白雾,发出嗤嗤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地面上散落的石块浮到了空中。
  
  大石头也开始缓慢移动,旧椅子、碎木板也漂浮了起来。玄岩见状,赶紧运起了更强的功力。
  
  ‘嗯,终于开始了。这是将魂魄注入物体,从而操纵物体的法术,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突然,空中的碎石象冰雹一样砸向三人。虽然速度快得惊人,但几乎没有石头能穿透朴神父的圣光。即使有几块艰难地突破了圣光,也很快无力地掉落下去,不能造成半点伤害。但掉在地上的石块马上又升到空中,象失去控制的蜂群一样袭向三人。
  
  朴神父脑海中浮现出停尸房中七具尸体的模样,大概他们就是这样被砸死的吧。朴神父感到一阵愤怒,紧握的双手上又加上了三分道力。
  
  圣光突然威势大涨,石块碰到圣光,立刻发出“啪啪”的脆响,碎裂成烟尘。接着,浮在空中的椅子也向众人飞来。玄岩左手握着太极牌,携太极气功之威击向椅子,椅子立刻向爆竹一样炸裂开来,碎片四射。朴神父沉着地将圣水洒向飞来的椅子和木板,椅子和木板就好像撞到了巨大的铁锤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象受伤负痛的人一样翻滚着。
  
  四周烟尘斗乱,玄岩用太极牌将神父的圣光反射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无耻的家伙!这种小打小闹对我们根本不起作用!赶快现身吧!”
  
  话音刚落,翻滚着的椅子里冒出三道灰白色的气息,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上也各有一道妖气透出。妖气有白有绿,将三人团团包围。
  
  妖气一出现,俊厚就将符咒抹过眼角,看到了对方的形体。
  
  “右边的两个是女的,剩下都是男的。嗯……玄岩兄那边的那两个家伙很厉害。要小心。啊呀!”
  
  “怎么了,俊厚?”
  
  “那两个女鬼没穿衣服。”
  
  “什么?”
  
  一般来说,灵体显露身形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随意改变模样。人们看到的鬼怪形象通常是穿着衣服的,这是因为它们出现时,并没有刻意改变形象,所以人们看到的其实是它们生前的模样。但当鬼怪想以特殊的形象出现时,只要稍微一转念,就可以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比如说,希望以无头鬼的形象出现,就可以变成无头鬼的样子。但俊厚面前的这两个女鬼,现在却是完全裸体的。剩下的六个男鬼中有四个是模模糊糊的灰白色,还有两个隐隐约约穿着蓝绿色的道袍。玄岩挥舞着月香剑和太极牌,腾空而起,直扑俊厚所说最强的那两个绿色男鬼,朴神父也向着那四个灰白色的男鬼迈开了脚步,只留下俊厚一脸无奈地对着两个女鬼。
  
  “唉呀,还不如干脆和厉鬼作战呢。对手是脱光了的女鬼,这叫我怎么打嘛!玄岩哥和神父是眼不见为净,可是我……”
  
  虽然身为退魔士,但孩子终归是孩子,不知是不是看穿了俊厚的心事,两个女鬼向他步步紧逼过来。
  
  

2006-8-21 15:25 再见理想
[color=LimeGreen][size=3]俊厚收服女鬼[/size][/color]


“吱呀呀呀!”

  月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剑影四射。太极牌也带着雄浑的内力挥出,当者披靡。但两道绿气却以巧妙的身形躲开了所有的攻击。玄岩感觉到它们虽然看似不停地在躲避,但同时其实也在用魂魄向自己施加着巨大的压力。一个家伙变得沉重无比,象梦魇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另一个家伙则化身为锋利的刀刃,从各个角度抠挖钻削,就好像不是在用灵力作战


,而是真正的武士在比武一样。玄岩用灌注了气功的月香鬼剑和太极牌对敌。虽然玄岩一直勤练不辍,内力深厚,而且还有太极气功防身,但两道绿气的移动更是神鬼莫测。再加上玄岩以一敌二,不禁陷入苦战之中。

  “这两个家伙可真不简单,大概级别已经超过地神中的鬼将了吧!”

  朴神父冒着象子弹一样不断袭来的各种杂物,慢慢地念颂着祈祷文,逼近四个怨灵。那四个怨灵受圣光所迫,缩进墙角之中。但朴神父早些时候在墙上洒的圣水,使它们无法穿墙逃遁。它们陡然发难,操纵地上的石块和木板,以无法比拟的速度砸向朴神父。但这些攻击碰到朴神父的圣光,不是被远远弹开,就是无力坠落。

  “罪恶的黑暗生命,撒旦的信徒!”

  朴神父开始吟诵用于除魔的祷告文,高举着十字架,播洒着圣水,一步步走向那四道灰白色的妖气。经过刚才的播洒,圣水已经所剩无几了。四道妖气在朴神父的压制下,渐渐萎靡蜷缩,瑟瑟发抖。不太正常。这四个怨灵没有想象中那么邪恶,力量也不怎么强大。

  “嗯?为什么这几个怨灵的邪气要比想象中弱呢?仅凭这样的力量,怎么能一下子杀死那么多人呢?”

  朴神父想起在高速公路上那五个厉鬼差点致玄岩于死地,它们的灵力绝对要比眼前的这几个高出很多……

  “那时有一个被玄岩消灭了,应该还剩八个。那难道说这四个是实力不济的小卒,与俊厚和玄岩缠斗的那四个才是真正凶悍的厉鬼吗?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大事不妙。”

  朴神父握紧了圣水拂洒。

  “哎呀,我说,大姐呀……你们别过来啊。”

  俊厚在两个女鬼这种妖媚的战术面前不知所措,只能拼命扭头不看它们的身体。可是如果自己的手碰到女鬼的身体,或者它们自己靠上来怎么办呢?大急之下,俊厚连咒文都记不起来了。对了,还好还记得一个。

  ‘嗯,牛步法(9)中有可以将对方定在原地的咒文。’

  俊厚双脚各向前跨出一步,在跨第二步的时候,俊厚集中灵力,向着两个女鬼的方向大喝一声。果然有效,两个女鬼的脚被牢牢地定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了。两个女鬼满脸惶急,俊厚却安心地微笑起来。

  “它们现在的样子很讨厌,用符咒来收拾它们吧。”

  俊厚掏出遁甲符,迎风一展,变大数倍,向两个女鬼劈面盖去。不光有制压符、招魂符、五雷符、鬼神敕召符,还有与降魔没什么关系的神行符、解禁符等也一古脑儿地贴了上去。两个女鬼周身被贴满符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翻倒在地。招魂符和鬼神敕召符用来收鬼,而其他的符咒则是贴上去,遮住它们身上重要部位的。

  俊厚得意洋洋地迈着牛步走到女鬼身边,准备将它们彻底收服。

  “哼,男女有别知不知道?你们这么不知羞耻,我求阎罗大王让你们投胎转世成母狐狸。”

  突然,两只手从一大堆符咒中伸出,紧紧抓住了俊厚的双臂。看来它们是用尽了全力,俊厚竟无法当场挣脱。

  “啊!”

  俊厚惊慌失色,体内的灵气顿时陷入混乱,保护身体的诸神之力也开始在体内暴走,两股妖气顺着手臂侵入俊厚的身体。

  “啊,怎么回事?是附体术!”

  玄岩听到了俊厚的惊叫声,但却无暇分心。虽然从过去经验看,俊厚对附体术抵挡不了多久,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决面前的这两个家伙。玄岩将功力贯注到肩头,抵挡住对手重锤般的一击,大声叫道:

  “朴神父,俊厚他!”

  趁着他稍一走神,那象剃刀般锐利的雾气裂成两股,突破玄岩的气功飞速袭来,在玄岩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玄岩对它的身法大吃一惊,后退了一步。想起从寒膑居士那里得来的武功秘籍中的一招来。

  “啊……飞蛇剑法!近一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练成的精深奥义!”

  也就是说,玄岩的两个对手至少都已是百岁以上的恶鬼了。可是还是很奇怪,一般来说,被鬼怪用灵力击中时,虽说身体同样会感到痛楚,但绝不会留下伤痕,可是玄岩肩膀上的伤口分明在流着鲜血。也就是说,击中玄岩的不是灵力,而是对方手中实实在在的兵器!

  “原来是这样啊,这两个家伙,手里其实拿着兵器,只不过是用鬼气把兵器隐藏起来了而已。”

  对方用的可能是长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而月香却是柄短剑,情况对玄岩十分不利。

  朴神父听到俊厚的惊叫和玄岩的惨呼,将最后的一点圣水全数洒出,然后掏出了圣子之符。

  “没出生的鬼、没有名字的鬼、穿肠残死的鬼,我以圣父、圣灵的名字命令你们……”

  祷文还没有念完,四个怨灵就已经退去了,朴神父发现比起被圣符降伏的痛苦来,它们更感到喜悦和欣慰。它们可是残杀百姓,嗜血如狂的厉鬼啊,怎么可能这么老老实实地消失呢?朴神父心头笼罩着疑云,但俊厚现在形势危急,朴神父匆忙奔向俊厚。

  俊厚努力抵抗着侵入自己身体,剥夺自己灵魂的附体邪术,但同时,体内诸神之力的乱动,更让俊厚痛苦。

  额头满是冷汗,浑身紧张。由于用力过猛,上嘴唇已经几乎被牙齿咬破了。现在俊厚的体内有帝释天、梵天王(10)、毗沙门天的力量,还有十六罗汉(11)的力量在翻滚冲突。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召唤这么多神了,啊……”

  朴神父跑过来,一把抓住俊厚的手腕。在朴神父祈祷力的压迫下,其中一只紧抓着俊厚的手退缩了。同时,透视术的神力从俊厚身上传导过来,朴神父逐渐也能看清那两个女鬼的样子了。由于俊厚灵力混乱,贴在它们身上的符咒也失去了效力,纷纷落下,两个女鬼正一边一个抓住俊厚的手,将把他拉起来。

  “呀,你们这些妖魅!”

  现在变成朴神父抓住俊厚的一只手臂,两个女鬼抓住另一只手臂,双方以俊厚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争夺。俊厚被吊在中间。

  朴神父将祈祷力注入俊厚的身体,霎那间,俊厚狂跳的心在这种平和温暖的力量引导下,重新寻回了平静。俊厚精神一振,心头燃起了熊熊怒火。

  “嗄咿,十六罗汉咒!”

  五色的灿烂光华从俊厚手中发出,将两个女鬼笼罩了起来。这时,它们才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由于四周涌来的巨大迫力,它们的身体开始萎缩抽搐。玄岩紧咬着牙,运起梵天王的神力,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金黄火焰,噼啪作响,势将他们毁灭。

  “哼!以梵天王之力……”

  正打算将它们形神俱灭,俊厚的眼睛无意中却看到了一个女鬼的眼神。虽然受到十六罗汉咒巨大咒力的压迫,全身经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俊厚从那眼神中感受到的却不是憎恨或诅咒,而是深深的哀伤。这绝不是穷凶极恶害人找乐的厉鬼的眼神。

  “哼,你们明明是残杀村人,虐杀登山队员的恶鬼,别想骗我!”

  可是,那充满哀伤的眼神里分明没有一点邪恶的味道,有的只是痛苦、悲伤和凄怨。面对这样的眼神,俊厚根本下不去手。闪动着的金黄火焰慢慢熄灭,俊厚的手也随之慢慢垂下。朴神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目瞪口呆,俊厚弯下腰,捡起了一张符咒,那是禁锢灵体的符。

  俊厚收回十六罗汉咒,走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鬼。虽然它们依然不着寸缕,但俊厚心里却已没有半点害羞。俊厚带着微笑,轻轻地将手中的符咒贴在它们的额头。令人吃惊的是,两个女鬼的神情随之变得安详,其中一个的眼角甚至还闪出了泪花。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作恶,但以后再也不要做坏事了,再也不要了。”

  朴神父点头称许。

  “不愧是俊厚,宅心仁厚。他这样做,今后一定能拯救很多人,感化很多鬼。是啊,有时候怨灵们也是很可怜的啊。”

  女鬼的身体被迅速收入符中,俊厚听到它们在最后一刹那的几句低语,脸色倏然变了。

  “神,神父!”

  “俊厚,怎么了?”

  “刚才那几个,是假的!”

2006-8-21 15:27 再见理想
[color=Orange][size=3]最后的淫乱[/size][/color]


  玄岩已经大概掌握那两个恶鬼的手段了。要不是对寒膑居士传授的绝技天天勤练不辍,这根本就不可能。其他两个人好像已经完成任务了,得赶紧收拾面前的家伙了,在这么打下去,不光气力不继,气功也会衰竭的。
  
  “嗄咿,去死吧!”
  
  
  
  
  玄岩使出了从寒宾居士那里学来的必杀绝技——破邪神剑。大量功力注入月香,与其中的通灵鬼力相结合,剑气暴涨三尺。玄岩身体像陀螺一样激转,腾空而起。破邪神剑练到最高层次应该是身剑合一(12),但玄岩修为不够,还做不到这一点,但纵使这样,两股巨力汇集而成的剑气还是直压两个恶鬼而去。
  
  铛!咣!
  
  虚空中发出两声巨响,一柄剑和一把铁锤撞在剑气上,撞得粉碎。两道绿色浑身发抖,开始流出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臭气,慢慢消失在地上。
  
  玄岩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刚才为了发出最后一击,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现在浑身瘫软。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俊厚惶急的声音。
  
  “玄岩哥,不能掉以轻心!出事儿了!”
  
  “什么?我已经把它们收拾掉了,休息一下吧……”
  
  “不是,刚才咱们收拾掉的是死在这里的登山队员!”
  
  玄岩听到这话,大吃一惊。
  
  “什么?不可能!我收拾掉的那两个可是百年前的老鬼了!”
  
  这回轮到俊厚摸不着头脑了。
  
  “不,我听它们自己说的。它们中了附体术,变成了游魂,后来又被厉鬼用招魂术驱使,才不得不和咱们作战的!所以它们才不堪一击嘛!”
  
  “我说过不可能!刚才我面前那两个不光邪气满身,而且武艺高强,难缠得很!”
  
  朴神父插进来说。
  
  “我收服的那四个也很弱!俊厚好像没说错。玄岩,看来你收拾的那两个是真正的厉鬼,而我和俊厚面对的四男二女则是可怜的登山队员,登山队员应该有七个才对……”
  
  俊厚挠着头皮。
  
  “哎呀,我给弄糊涂了。”
  
  朴神父接着说道。
  
  “玄岩,如果说你在车上消灭的那个也是登山队员的话……咱们面对的是七个和刚才那两个一样,不,可能比刚才那两个还要厉害的恶鬼。”
  
  玄岩只觉后颈凉飕飕的,毛发一阵倒竖。
  
  “那样的话……”
  
  俊厚忍不住跺起脚来。
  
  “哎呀,我现在浑身没劲,符咒也在刚才全都用完了。”
  
  “我的圣水也用完了,今天看来是不行了,我们快点退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人自踏上退魔之路后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三人奔向门口,大门却无风自动,发出咣当巨响,死死地关上了。整个房间的四壁和天花板开始发出暗红色的邪恶光泽。三人牙齿打颤,背靠背站到一起,警视周围的变化。墙壁上开始流出鲜血一样的浓稠液体,一阵狂暴的笑声在屋里响起,震得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哇哈哈哈!”
  
  这并不是用灵力发出的笑声,而类似于正常人发出的笑声。朴神父倏然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的恶鬼。”
  
  轰鸣的笑声中,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来。
  
  “你们的招数都用完了吧?很累了,休息休息吧,永远休息吧……”
  
  声音在四壁回荡,震荡着三人的耳膜。三人眼前开始出现一道道绿色的妖气,并慢慢凝聚成人形。一共有六个。
  
  六道绿色的妖气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人形了。其中两个是手拿拂尘,满眼媚气的女子,三个是面目狰狞,手持鬼头刀、三叉戟和狼牙棒的凶汉,中间站着的头目头戴道冠,手持一把红色羽扇。六个厉鬼都穿着蓝绿色的道袍,绶带中间有一道红光,过人感觉森人可怖。乍一看去,六个厉鬼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声音都那么实在逼真,不象一般鬼魂幻化的人形那么空洞缥缈。
  
  玄岩向他们怒吼道:
  
  “混账家伙,本事倒不小!净学不好的!”
  
  俊厚也跟着喊道:
  
  “你们这群恶鬼,仗着有点道行就胡作非为,小心躲不过元始天尊(13)的法眼!”
  
  “唔哈哈哈!”
  
  厉鬼头目再次发出狂笑,其余诸鬼也跟着大笑起来。厅堂四壁和天花板在笑声冲击下东摇西晃,摇摇欲坠。朴神父深吸了一口气,潜心沉思。
  
  “得弄清楚它们的实力才行,盲目应战凶多吉少,得弄清楚它们的虚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说师弟啊,对方想知道咱们的虚实呢。”
  
  就好像看穿了朴神父的心事一般,其中一个巨汉用讥讽的语调说道。话音刚落,女鬼妖媚的声音接着响起。
  
  “既然他们想知道就告诉他们呗。我们是黑暗妖女、黑暗魔女、黑暗西将军、黑暗北将军和黑暗右将军,那位是黑暗圣帝,他马上就要创造黑暗天了,赶紧乖乖地交出你们的魂魄来!”
  
  “真是好笑,小小的一个方士和几个盗贼,就敢自称黑暗圣帝,想当神仙想疯了吧。”
  
  “哼!你们不过是信奉佛教十二天(14)之一的罗刹天的几个无名小卒,还敢自称什么圣帝啊将军啊,我看魔女、妖女倒是挺适合。”
  
  玄岩和俊厚的话音刚落,一个壮汉模样的厉鬼就嚷起来: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罗刹!为了它我把自己的生魂都搭上了……”
  
  “够了!”
  
  一个女鬼眼中放出慑人的凶光,阻止它再说下去。
  
  “不是已经用招魂术,把那七个家伙当成替死鬼了嘛!”
  
  “可我的朋友张衰,哦不,应该是黑暗左将军的魂还是没能回来啊!想不到那个登山队员的魂魄那么坚强,弄得左将军的力量只能发挥半成,所以才会死在那家伙剑下!”
  
  玄岩脑海中突然豁然开朗了。
  
  “对了,你们最初信奉的是罗刹,但根据罗刹的风俗,女罗刹才侵谌酥祝伊α恳沧钋俊K阅忝羌父瞿懈嗟幕昶亲苡幸惶旎岜荒橇礁雠奈伞!?/p>
  
  “你给我闭嘴!”
  
  玄岩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巨汉,接着说道:
  
  “愚蠢的家伙,我可是知道那罗刹的仪式有多可怕。我看最后你们全身的精血都会被这两个女鬼吸走,变成可怜的僵尸,不,大概连僵尸都留不成,整个儿都会被吃掉……”
  
  俊厚好像明白了玄岩的意图,也插嘴说道:
  
  “所以你们觉得与其信奉罗刹,还不如自立为黑暗天的吧,可是这样就必须得让罗刹的仪式无效才行,因此你们就利用了那七个登山队员,正好是两女五男,只要再找一个男的附身就万事大吉了。”
  
  玄岩频频点头。
  
  “看来那次在车里死在月香剑下的就是那个叫张衰的家伙吧。敢来附我的身,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们已经没有了肉身,无法举行需要肉身才能发动的仪式,所以就对那七个可怜的人施附体术……”
  
  “哼!人类心里其实也都是充满邪念和恶意!如果不是被我们挑中的那几个家伙内心充满邪念,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得手了呢?”
  
  “胡说!虽然人也有邪念和欲望,但人也有克服邪念的理性、信心和爱!只有像你们这样脑子里充满丑陋欲望的家伙,才会变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俊厚突然捕捉到一丝灵气,眼前开始闪过山庄凶杀案发生时的画面。
  
  “抓住我的手。”
  
  玄岩和朴神父一边一个,抓住俊厚的双手,当时的情景也慢慢地在两人眼前出现。
  
  灵魂业已出窍的六个人在疯狂交媾。四名男子将两名女子的手绑起来,挂在天花板上,疯狂地奸淫着,而那两个女子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痛苦,只有空洞的笑容。旁边还有一个男子,虽然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附体术压制住,但仍在顽强抵抗。这就是朴神父在停尸房里见到的第七具男尸。他留着泪,声嘶力竭地念诵着祈祷文,拼命想把其他男子从女子身上拉开。两个女子中有一个正是他的女朋友。终于,他拿起一块石头,没头没脑地砸向四名男子,也不顾石头锋利的边缘将自己的手割地支离破碎。可是,早已成为活死人的四名男子毫无痛觉,下体依然继续着丑恶的动作。
  
  一名男子发泄完兽欲后,桀桀怪笑着走向仍在奋力挣扎的第七名男子,它的眼中闪动着红光,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择人而噬。它举起一块沉重的石头,瞄准地上翻滚挣扎着的男子的后脑……
  
  淫乱的盛宴结束了,地上的石块纷纷飞起,就像刚才袭击退魔三人众时一样,袭向四男二女。这些灵魂出窍的活死人于是面带着微笑,倒在漫天的石头雨中。
  

2006-8-21 15:27 再见理想
[color=Purple][size=3]退魔阵[/size][/color]

“啊,你们这些魔鬼!”

  俊厚的牙齿在发抖。虽说年龄不大,以前也曾看到过很多恐怖的场面,但像这样惨绝人寰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面对。

  玄岩紧紧咬着牙关,怒火在眼中燃烧。血液似乎一下子都集中到了紧握着月香的右手


上,并从指尖迸出,流淌到月香的刃上。尝到主人鲜血滋味的月香发出一声悠长而尖厉的嘶鸣。

  朴神父脑海中再次映现出被恶灵缠身,痛苦死去的美萝青绿的脸。美萝口中开始长出参差的尖牙,用混杂着恶鬼咆哮声的嗓音哀婉地求道:‘医生你救救我,救不了我的话就快杀了我……’正是从那时起,朴神父抛弃了医道,开始走向降魔之路。面对渐渐死去的美萝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以及满心怒火走上退魔之路后的十七年间那一个个片断,象走马灯一样在朴神父眼前闪过。

  “别再拖延了!他们已经看得够多的了!快把他们都杀掉!”

  方士模样的头目怒嚎起来,其余五个厉鬼挥舞着武器冲上前来。

  玄岩冷眼看着它们,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月香剑立即发出四尺剑芒,这是玄岩毕生的功力。俊厚双手交叉,拇指、食指并拢,默诵咒语。梵天王婆罗门天的金黄火焰和帝释天的雷电合并成金黄色的闪电,噼啪作响,映亮了俊厚的脸庞。朴神父的圣光也好像受着气氛鼓舞,壮大起来。

  “玄岩,俊厚!合三为一!退魔阵!”

  朴神父的圣光高涨数尺,将俊厚包围在内。

  玄岩腾身而起。

  俊厚大喝一声,双手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强烈玄光,直射月香剑尖。

  刹那间,月香的剑气变成五色玲珑的白光,暴涨成六尺!

  “着!”

  剑气过处,梁柱倒塌,墙壁爆裂,整个房间变成一个修罗场。

  五个杀气腾腾的厉鬼中有三个还来不及闪避,就被剑气扫中,当场爆体而亡。另外两个象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化为一阵烟尘。

  玄岩一阵头晕目眩,坐倒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虽然退魔三人合璧攻击一举嘈В薮蟮某寤髁θ慈眯乙彩芰瞬磺岬哪谏恕P腋械饺砥浚矍爸泵敖鹦牵宋俗飨臁T孪惴⒊龅偷偷谋业囊馐对诮ソセ辽⒖ィ庋氯ゾ臀O樟恕液莺莸匾ё∽约旱纳嗤罚Ρ3智逍眩硖寤故且欢裁环ǘ?/p>

  俊厚也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脸上血色全无,像白纸一样,嘴角半张,呼吸急促。看到俊厚膝盖发软,摇摇欲坠,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朴神父一把抱住了他。

  “神父,小,小心……,还有,还有一个……”

  俊厚还没说完,就晕厥了过去。朴神父抬起了头。

  玄岩仆倒在地,方士化成的厉鬼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就站在眼前。

  “呵呵呵……现在力气都用完了吧。你们还真是了不起啊。”

  方士周身透出一道血红色的透明气墙,气墙象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朴神父抱着俊厚,跑向晕倒在地的玄岩,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位同伴保护起来。对手用的分明是一种咒术,朴神父也不知如何破解,而且俊厚和玄岩都陷入了昏迷。朴神父只能紧咬牙关,开始默念圣经。

  在方士血色气墙的压迫下,朴神父的护身圣光开始颤抖。更可怕的是,方士不知用什么方法,逐渐引发了朴神父心底的罪恶感,使他的心开始失去平静。

  ——是你杀死了美萝!因为你那时候无能为力!嘿嘿嘿……

  ‘不是的,你胡说!’

  ——你难道不应该偿命吗?不应该偿命吗?不应该吗?

  朴神父感到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在杂念侵入他脑海的一霎那,血红气墙也冲破了圣光的防御。朴神父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点点地破碎。这时,有一样东西从俊厚的怀里飘落出来,正是收服那两个女鬼的符咒。

  朴神父艰难地伸出手,抓住那张符咒,一把将它撕成两半。

  刹那间,方士的血色气墙似乎出现了一阵颤抖,威力大减。

2006-8-21 15:28 再见理想
[color=Navy][size=3]7张甜蜜的笑脸[/size][/color]


朴神父抬起头来,方士化成的厉鬼正慌忙踉跄后退,它面前站着七个白色的魂灵。
  
  其中为首的正是第七具男尸的魂灵,它正牵着一个美丽女孩的手。这第七个男子,也许是因为它拥有超卓的意志力,所以没有被厉鬼们完全封印。在玄岩消灭了那个叫做张衰的厉鬼后,它就寻找机会,带领被朴神父释放的女友和其他朋友们的灵魂,前来助阵。
  
  
  
  
  虽然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朴神父却能感受得到它们的心灵呼唤。
  
  ——是你将我们的灵魂毁灭……
  
  ——让我们做出丧尽人伦,天伦的事……
  
  ——还想把我们永远禁锢在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那个孩子的慈悲之心……
  
  ——和仁爱之心的话……
  
  ——也许我们就……
  
  ——休想动我们的恩人一根汗毛……
  
  ——终止你的恶行吧……
  
  “哇哈哈哈!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身负百年功力,你们居然胆敢冒犯!”
  
  方士发出狰狞的笑声,伸手在虚空中一阵舞动,四方立即涌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风。白色灵魂们顿时闪身后退。
  
  厉鬼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七名被害者的灵魂勉力支撑着,似乎马上就要被邪风吹散。
  
  “神父,神父……”
  
  玄岩虚弱地唤道。
  
  “嗯?你怎么样?玄岩!”
  
  “神父,那家伙是……破了色戒的道士……月香对这种恶行恨之入骨……如果用月香……”
  
  朴神父望向静静地躺在地上的月香。
  
  “用月香的怨恨……加上七名被害者……还有神父您的功力……”
  
  朴神父毫不迟疑地一把抓起月香。虽说月香并没有为非作歹,但终究是封印着怨灵的鬼剑,因此,难免和朴神父的灵力产生些许冲突,月香发出低低的悲鸣,剑身爆起几点火花。朴神父不顾火花炙到手掌的疼痛,将剑直掷方士。
  
  “啊啊啊啊!”
  
  “吱呀呀呀!”
  
  插在方士胸口的月香随着方士的惨叫,也发出一声长长的厉呼。七个被害者的灵魂就好像知道朴神父的心思一样,冲上去将方士团团围住。
  
  “啊啊啊!我不能放弃!我等了好几百年啊!”
  
  方士身上笼罩起一团黑雾,试图将七个灵魂弹开。朴神父将最后的力量贯注到圣光里,支撑着它们。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但久而久之,朴神父渐渐吃不消了。
  
  突然,后方亮起一道白色闪电,加入到朴神父和白色灵魂的力量中来,这股合力在一瞬间压倒了方士的邪气。
  
  “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七个白色灵魂揪着方士钻进深深的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朴神父回头望去。
  
  玄岩的手从俊厚背上移开,瘫软下去,俊厚向前仆倒,双手撑地。
  
  “我们还没死啊,嗬嗬嗬……”
  
  俊厚笑着笑着,突然歪倒在地,打起呼噜来。朴神父也如释重负地向后躺倒。
  
  侧柏山庄烈焰冲天,沾满清晨露珠的侧柏树林再也没有往日的妖气了。
  
  “兄弟,要是你被当成纵火犯捉起来该怎么办啊?”
  
  朴神父向玄岩开玩笑似地说道。
  
  “大不了坐牢呗,哈哈哈!”
  
  “不过我可是犯了大罪了,居然用附着怨灵的东西来降魔……究竟有谁可以替我这可怜的神父洗刷罪名啊……”
  
  “什么?附着怨灵的东西?你是说月香吗?看来神父这回也免不了下地狱喽,哈哈哈……”
  
  玄岩刚说完,朴神父也开怀畅笑起来。突然,玄岩停住笑声,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下次还是碰到这种厉鬼的话,我这个退魔士可真是干不下去了。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呢。”
  
  三人抄不引人注意的小路下山了。这种事情还是不传出去为妙。俊厚回头看去,侧柏山庄已经被火舌吞没了,看起来已经没有阴森恐怖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温暖祥和的气氛。冲天的火焰里,慢慢浮现出七张多情的笑脸。他们看着三人下山的背影,挥手道别。特别是那一对恋人,望着俊厚,脸上的笑容尤其甜蜜。
  
  “去往那里极乐永生吧……姐姐、哥哥们……”
  
  “俊厚,你干什么呢?快点跟上。”
  
  俊厚转过身,迈步下山。不久以后,侧柏山庄杀人事件就会成为一件悬案,慢慢被世人遗忘,但退魔三人众和被他们拯救的灵魂们却永远都不会忘记。为了无辜的众生,为了善良的灵魂,他们还要沿着退魔之路一直走下去……
  
  注释:
  
  (1)附体:一种灵魂法术,是由某个带有特定目的的灵魂侵入受害者体内,将受害者的灵魂逐出体外的一种咒术。由于被附体者自身的灵魂将被完全驱逐出身体,因此不同于一般的“鬼上身”。(2)(3)死亡面具(death mask):地煞的一种。死者的面容或身形显现在窗户、玻璃、照片等上面,而且表情动作俱备。是经常出现的灵异现象。(4)(3) Exocism:天主教举行的祭灵仪式。没有教皇厅的批准,不能随意举行,而且也有专门的人来执行,整个仪式不对外公开。朴神夫因没有得到允许,随意使用Exocism被定为异端,成为没有礼拜堂神夫,云游四海。
  
  (4)罗刹:佛教中的一种食人鬼,梵文为raksasaa,任务是折磨堕入地狱的人,聚居在海中的岛上。罗刹中女性罗刹的力量尤其强大,被称为罗刹女。
  
  (5)结界:结界原指佛道设为禁区的修行区域,也指设有禁制,使杂鬼和邪恶力量无法侵入的空间。
  
  (6)梵天王:梵文名为bramadeva,也叫梵王、婆罗门天等。是婆罗门教的教祖,创造天地万物,守护裟婆世界,与帝释天同为佛法守护神。释迦牟尼左右的两尊护法神就是帝释天和梵天王。
  
  (7)明目法:道家咒术的一种。具有使眼睛明亮的功效,更能令施术者看清妖物的原形。(8)(9)隐身术:道家的秘术,可以隐藏自身的形体和气息,但缺点是使用隐身术后仍会留下脚印。
  
  (10)毗沙门天:梵文为bai’sravana,也叫多闻天,是四天王、十二天、七福神之一。率领罗刹和夜叉守护阎浮提洲的北方,看守财宝。毗沙门天也是佛法的守护神,身穿七宝甲胄,左手托塔,右手持戟,呈愤怒相。
  
  (11)牛步法:牛步法是道教秘术的一种,以奇妙的步法解危度厄,还具有其他奇妙的功效。《聊斋志异》中就有用牛步法将盗贼定在原地,然后降雨惩罚的记载,《抱朴子》第11卷中也对牛步法有所记载。
  
  (12)
  
  (13)十六罗汉:受释迦牟尼之命,驻锡人间,守护正法的十六位尊者。分别是第一尊者宾度罗跋啰惰阇(Pindolabharadvaja)。第二尊者迦诺迦伐蹉(Kanakavatsa)。第三尊者迦诺迦跋厘惰阇(Kanaka-bharadvaja)。第四尊者苏频陀(Suvinda)。第五尊者诺距罗(Nakula)。第六尊者跋陀罗(Bhadra)。第七尊者迦理迦(Karika)。第八尊者伐阇罗弗多罗(Vajraputra)。第九尊者戍博迦(Svaka)。第十尊者半托迦(Panthaka)。第十一尊者罗怙罗(Rahula)。第十二尊者那伽犀那(Nagaena)。第十三尊者因揭陀(lngata)。第十四尊者伐那婆斯(Vanavasin)第十五尊者阿氏多(Ajita)。第十六尊者注荼半托迦(Cuda-panthaka)。
  
  (14)身剑合一:高超的剑术境界,人就是剑,剑就是人。如能更进一步,就能达到“御剑术”的最高境界。
  
  (15)元始天尊:道教的最高神,与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一起属于道教诸神的最高层,地位在玉皇大帝之上。(6)(7)十二天:佛教中守护人间的十二个神。四方四维八天,再加上下二天和日月二天。分别是帝释天、火天、阎魔天、罗刹天、水天、风天、毗沙门天、大自在天、梵天、地天、日天、月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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