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都市言情] 《校园爱情录》 作者:陈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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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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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七章


  “大胡!还有几个小时,你也不好好休息一会。”我对还在折腾的胡俊杰说道。

  “马上就要走了,我怎么睡得着。”他叹道。

  “怎么,开始想家了。”我问道。

  “上个星期,我妈来信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趴在窗前,脸上显出几丝的忧虑。

  我下了床,趴在他身旁:“放心!叔叔一定会没事的。这次回去,你可要多陪陪他们。”我搂着他肩膀,安慰的说。

  “皮蛋!”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转头,神情似乎恢复往常:“这次我没法陪你去重庆了。”

  “还想着重庆呢?”我捶了他一拳:“放心,我会把最漂亮的姑娘给你留着的。”

  两人又笑骂了一阵。

  “大胡!路上小心些。”我望着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一愣,马上笑道:“放心!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吃亏呢,何况还有如霜陪着我。”

  “什么?许如霜也是南京人。”我吃惊的问。

  “我靠!这件事你居然都不知道,看来你平时不怎么关心兄弟们。”他生气的说。

  “我只关心你就行了,许如霜有你关心……”我百般解释,才让他的脸色好转。

  “萧雨桐什么时候走了?”他随口问道。

  “明天中午的飞机。”我平静的说。

  “坐飞机?”他惊讶的喊了一声:“你那个秋萍呢?”

  “好像是后天上午的飞机。”我淡淡的说道。

  “又是坐飞机?!”他几乎要跳起来,“皮蛋!你好像找了两个富婆!”

  “是吗?”他的话正击中我的痛处,我强自压抑对他这句话的反感,冷冷说道。

  他见我面色不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皮蛋!那么,咱们节后见!”他伸出手,说道。

  “节后见!”我握住他的手,重重的说道。

  “路上保重!”

  “路上珍重!”

  ……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耳边反复响着胡俊杰所说的那句话。

  其实前天,贾庆国打电话过来,也说要给我买张机票,被我婉言谢绝了。我,周晓宇,也算是一个男子汉,靠自己的本事立于天地间,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帮助和施舍。

  我起身下床,倚在窗旁,静听夜风的呼啸……渐渐的,心境平和了……

  其实,我又何必在乎这些。雨桐、秋萍家富也罢,穷也罢,都跟我无关。我喜欢的是她们,而不是富有显赫的家世,即使她们一贫如洗,我也会全身心的去关心她们,爱护她们。爱,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

  ……

  “这盒口香糖,给你在飞机上嚼的!”周晓宇一边弯腰为我打理行李,一边说着。

  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样子,不知怎的,我的心突然间充满忧伤。

  “晓宇!”我轻轻的喊了一声。

  “这盒磁带是我刚给你买了,里面全是你喜欢听的歌,在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听听,还有电池都是新换的,包里还有十节电池……”他没有听见我的喊声,仍旧认真的叮嘱我。

  泪水不知何时,已顺着脸颊流下。

  “晓宇!”我猛地从身后抱住他。

  “怎么啦!我的宝贝!”他回身,发现我的异常,关切的问道。

  “我不想离开你,一天也不想!”我紧紧的抱着他,靠着他宽阔而结实的胸膛。

  “傻姑娘!”他捧起我的脸,深情的望着我:“我也不想离开你,只是……只是你离家这么久,不想爸妈吗?这只是短暂的离别,一个月后,我们又会相聚在一起,别忘了,我还会和你打电话的。”

  “这些……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我喃喃的说。

  “宝贝,看着我!”他的话仿佛充满魔力,我痴痴的仰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距离我越来越近:“相信我!我和你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他坚毅的说着,火热的双唇轻轻落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

  我的唇和他的唇紧紧的重合在了一起。

  “我相信!”这句话在我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

  他站在队列中,为我换登机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旁。

  “雨桐,东西都带齐了吗?”秋萍轻声问我。

  “带齐了,谢谢你,萍姐!”我答道。

  秋萍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显得特别漂亮。她有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很令我羡慕,可晓宇说,我和她各有各的美丽,不分上下。说来好笑,我居然同另外一个女生同时分享一个男孩的爱,每次回想起来,我都觉得不是滋味。但我知道,如果不这样,晓宇也一定会不开心。原以为三人在一起会很困难,但晓宇比以前更加疼爱我,萍姐也很关心我,至今为止,我们相处得比较融洽,至今为止……

  秋萍发现我呆呆的看着她,忙笑着问:“怎么呢?是不是舍不得晓宇,不想走了。”

  她什么时候也学会像晓宇一样,爱取笑我了。

  “萍姐还笑我,你不也一样。”我不甘示弱。

  她没说话,走到我身边坐下,透过玻璃窗,望着一架架布满飞机的机场,突然长叹一声:“多情自古伤离别!人生总是离多聚少,雨桐,你说对吗?”

  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记得晓宇曾这样说过。此刻,我并没有笑她,我紧靠着她,缓缓说道:“是啊!”

  她看我一眼,伸出手将我搂住。

  静静的坐着,我俩都被浓浓的离愁别绪所笼罩……

  ……

  “晓宇!我走了!”我恋恋不舍的说。

  “嗯!路上小心,到家后,别忘了给我打电话。”他温柔的说道。

  “萍姐!我走了!”我对秋萍说。

  “回家玩得开心些!”秋萍笑着跟我挥手。

  “我走了!”我背朝着检票口,拖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后挪。

  “嗯!”他俩点头,使劲挥手。

  “我走了!!”我禁不住又喊了一声,直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傻姑娘!”他忍不住喊着:“快进去吧,别误了登机。”

  ……

  “请将钥匙,钱包等铁制的东西放到这个木筐里,从这边过去。”安检人员很和气的对我说。

  我一边放钥匙,一边回头望,长长的人潮,无数晃动的脑袋使晓宇的身影忽隐忽现,我的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

  突然,他的身影在我视线里消失,一时半刻都没有出现,我的心沉了下来,心里空荡荡的。

  我突然拔开安检人员,转身就往回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到他!我要见到他!!……”

  “你干什么?!”身后传来安检人员的怒吼,人群也开始骚动,我全然不顾:“晓宇!晓宇……”我放声高喊。

  穿过长龙,我终于看到我心爱的人,他正惦着脚尖,往里张望。

  “晓宇!”我的喊声让他眼神一亮,他的表情既惊讶又激动。

  “晓宇!”我的喊声有些哽咽,泪珠一路飞洒,我狂奔着,猛的扑进他张开双臂的怀抱。

  在这拥挤的大厅,在千百人的注视中,我紧紧拥抱着,拥抱着我一生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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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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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八章


  在打的回来的路上,我和秋萍默默的坐在车上。

  “雨桐走了,你想她了吧?”秋萍终于打破沉寂。

  “嗯!”我轻轻的点头,扭头望着她,问道:“你呢?”

  “怎么说呢?”她的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车顶,平静的说道:“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三个人的生活。雨桐走了,我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是吗?”我的手穿过车座的缝隙,搂住她的细腰。

  “晓宇!下午准备干什么?”她靠在我肩上,柔声问道。

  “我下午的时间都给你支配。”我微笑着说。

  “我们去买东西好吗?”她仰望我,请求的说。

  “卖东西?”

  “是呀!你第一次回家,应该给你爸妈带点G市的特产回去。”她认真的说。

  我突然笑了,直笑得她脸红如霞。

  “莫明其妙,傻笑什么?”她嗔我一眼,娇声骂道。

  “我笑你……哈……哈……我笑你现在就开始讨好公公、婆婆了。”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晓宇!你……你没个正经!再这样,我可要生气啦!”她娇羞的说着,想要瓣开我搂她的手。

  “萍!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我的手搂得更紧,忍不住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轻啄一口,“那下午,我们就去买东西。”

  “我不去了!”她别过头,生气的说。

  “是我错了,尊贵的小姐在上,小的罪该万死!”我诚惶诚恐的说,偷瞄着她的表情。

  “又来那一套,你就不能换点新词吗?”她竭力板着脸说,怎奈笑意怎么也抹不掉。

  “好啦!咱们不谈公公、婆婆的事了。”我笑着说:“谈谈咱岳父、岳母的事吧。”

  “岳父、岳母?”她的脸再次灿若云霞。

  的士车里一阵打闹声,中间夹杂着司机的一声喟叹:“哎!现在的年轻人……”

  ……

  “我点这些菜,你满意吗?”我将菜单递给秋萍问道。

  “没有辣的?”她仔细浏览菜单,轻声说。

  “我想明天你就要坐飞机,所以没点辣的。”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感动,“就这样吧。”她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7点的飞机,所以我必须5点就出发。”她用小勺搅拌着玻璃杯里的茶水:“晓宇!”

  “什么?”

  “明天你不用来送我,好吗?”绿莹莹的茶水飞快的旋转,清嫩的茶叶上下翻腾。

  “为什么?”

  “……太早了,这两天你也比较累,应该好好的休息!”精致的小勺停住,水流浇着它形成一个旋涡。

  “真的不让我送你吗?”

  “……我不想;象雨桐那样……”水流终于静止,一片片茶叶飘飘悠悠的沉到水底。

  ……沉默……

  ……还是沉默……

  “好吧!”我轻吐口气,强笑道:“不送就不送!”

  “嗯!”她痴痴看着茶怀,语气中略带着失落。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到这吃饭的情景吗?”我忙转换话题,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记得!”她低声说。

  “说实话,你是不是从那时就喜欢上我了?”我逗她。

  她抬起头,明亮的眸子闪烁不停:“谁喜欢你啦,你那时不过是个小孩。”

  “是这样吗?”我诡笑道,伸手招来服务员:“你还记得我们吗,不久以前,我们曾来这吃饭。”

  “记得!”小姑娘不假思索的嚷道:“这位小姐是先到的,一直坐在那里看书。”她指着那边的座说道。

  她又看了我俩一眼奉承的说:“我们这儿很少见到像你俩这样这么漂亮,这么帅的一对情侣,所以记得很清楚。”

  “哈!哈!……”我心中乐开花,捣出二十块钱塞到她手中:“这是你的小费。”

  “谢谢先生!谢谢小姐!”服务员高兴的鞠躬,跑着离开。

  “她那些恭维的话,你也信!”她轻责道,俏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至少她记得我们,这说明,我俩的姻缘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我凝望她,加重语气说道。

  她没说话,脸红的低下头。

  “萍!”我将手盖在她滑腻的手上:“今晚把你的时间交给我,好吗?”

  她像受惊的小鹿,迅速抽回手,戒备的看着我,紧张的说道:“晓宇!你……想……干什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带你去看电影。”我的笑让她晕红双颊。

  “嗯!”她点头,娇羞的说。

  ……

  电影的名字叫《大话西游之二》,周星驰主演。我连之一都没看过,就看之二,不过这没关系,我要的只是气氛。

  买票的人并不多,我很轻松的拿到两张票。可一进电影院,发现观众还不少,而且有一半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看来是想趁这几天学校管理松懈,趁机浪漫一把。

  我和秋萍迈进影院,没一会儿,观众就开始骚动起来。

  “喂!快看!是秋萍!!”

  “好漂亮!该死,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

  “还用问吗?临检队的周晓宇!”

  ……

  “晓宇!我们坐边上吧。”秋萍扯着我的胳膊,心虚的说

  “别怕!”我搂紧她,往中央走去。

  坐下后,不少学员绕到前面,往这边窥视。

  我轻松的一笑,视若未见,只是紧握住秋萍的手。

  ……

  因为没看第一集,一开始我被唐僧孙悟空拿个破铁盒子,反复穿梭时空,搞得头昏眼花。再加上看惯了《西游记》,对剧中唐僧师徒奇怪的扮相很不感冒,倒是秋萍目不转睛的盯着银幕,随着剧情的发展,表情变幻不定。

  黑风怪露出狰狞面目,挨个吸食生人的阳气……“啊!”她的双手紧抓着我,一脸的紧张。

  “别怕!别怕!”我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

  当看到孙悟空撒谎骗紫霞去帮他妈回目光宝盒,而牛夫人又前来指责猴子曾跟她有一腿时:“他好花心!”她的责备声让我一震,仔细看她,她仍沉醉在电影中,这才放下心来。

  ……剧中,孙悟空与葡萄争论他到底是喜欢白晶晶还是紫霞,身边秋萍若有所思的在反复低诵:“爱需要理由吗?”

  直到全剧终时,秋萍已经泪湿衣襟。

  上次,雨桐也是如此,看来女孩都是易动感情的。

  ……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深夜。

  雨桐挽住我的手,漫步在幽静绵软的草地上,呼吸着泥土芳香的湿冷空气,让看电影后的那几许忧伤,随风消逝。

  “这些草都枯死了。”秋萍俯望着枯黄的小草,感伤的说。

  “是啊!不过再过不久,就又变绿了,因为春天就要到了嘛!”我笑着说。

  “晓宇!你知道这部电影中给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是哪一句吗?”她忽然停住脚步,表情有些奇怪。

  “是哪一句?”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仍旧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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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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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九章


  “我的心上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迎聚我……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果……”她仰望我,喃喃地说。

  我心一震,感觉怀中的她似乎距我那么遥远,遥远到我根本就没有完全了解她的内心。我不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时,是不是一直都在担虑未来,担虑我们能否一直都会在一起?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岂不是很痛苦!……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打消她的顾虑?

  我外表平静的笑望着她,大脑却在飞速转动。

  “萍!你知道这部电影的最大毛病在哪里吗?”我很认真的说。

  “最大毛病?什么毛病?”她惊讶的问。

  “孙悟空最后发现他所珍爱的女人其实是紫霞,为什么还要戴上紧箍咒?”我问道。

  “因为他要帮唐僧取回西经,拯救千百万人。”秋萍想了想说。

  “取回西经,就能救千百万人吗?救千百万人比去深深的爱一个人更重要吗?”我连续的反问,让秋萍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孙悟空已经死了呀,为了复活,为了获得更大的神通,他不得不戴上它……”秋萍犹豫的说。

  “孙悟空,他是神,他怎么会死呢?这不过是一个嚎头,想骗观众的眼泪而已。”我搂紧秋萍,抬起她的下颔,凝视她,眼中无限柔情:“萍!如果我是孙悟空!如果我真的爱紫霞!哪怕每日都要受紧箍咒的折磨,我拼死也要与紫霞相聚在一起,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要与梦中的她生死相依!萍!你还不明白吗!今天今世,我是缠定你了,不管多少阻碍,我都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晓宇!……”秋萍的声音哽咽了,靠着我的胸膛,激动的说:“你还是那样霸道,你还是……”

  满天的小星都睁大了惊奇的眼睛,我和她犹如一块巨石凿出的雕像,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她"。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孙悟空的话依稀在夜空中回荡……

  不!我不要下一次,我只要这一次,好好珍惜这一次就足够了!……

  ……

  被子、褥子都被卷成一团,只余下四张光秃秃的床板。平时热闹的宿舍今夜异常冷清。我扫视这一切,心中说不出的寂廖失落。

  灯熄了,夜色迅速占据了整个空间。我长出口气,缓缓躺下,只希望自己能迅速的进入梦乡,躲过这难熬的一夜。

  ……

  铃声清脆的响起。

  我睁开眼,迅速关掉闹钟。

  现在是清晨四点四十五分,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刻。

  透过朦胧的天色,依稀看到杨丽正香甜的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即使在梦中,她也带着微笑,我羡慕她,因为她总是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轻手轻脚的过去,将掀开的被子重又给她盖严,掖好。

  “杨丽!谢谢你!”我感激的小声对睡熟的她说道。这学期发生这么多事,如果没有她的帮助和支持,我真不知该怎么走下去!如果没有她的撮合,我又怎能与晓宇走在一起……杨丽!我的好姐妹!……

  洗濑完后,仔细检查一遍证件、机票、行李,确定无误后,我终于要出发了。

  每一次都是轻轻的来,轻轻的去,无牵无挂。只有这一次,心中恋恋不舍。我向左望去,尽管隔着一道封锁的铁门,仍无法隔断我的视线:晓宇,你应该还睡着吧,而我就要走了,你知道吗?……想着想着,愈发心酸,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隆冬的清晨,依旧是黑沉沉、雾朦朦的,天边的一角透出一丝微明,残月淡淡的,好似随时都会消失。

  凛冽的寒风带着湿冷的空气,更具备惊人的穿透力,我不得不将围巾又绕了两圈,仍觉得冷。

  拎着行李箱,我下了楼。

  出了楼门,我将行李箱放在地上,准备拖着走。

  “是……是萍吗?”一个熟悉的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猛抬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随着雾气的飘动,忽隐忽现,如梦如幻……

  “晓宇?!”我激动的喊了一声。

  “萍!是我!!”他高声说,大步向我走来。

  “叭哒!”行李箱掉在地上。

  “晓宇!!”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就这样扑入他的怀中。

  他身上透来的寒冷,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我仍能感受到,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可怕,双唇发紫,身体轻微的颤抖,唯有那双眼睛温柔明亮。

  紧紧的抱住他,不停摩擦他冰凉的脸,希望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我的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晓……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是告诉你不用送了吗?你……你真傻!”

  “知道什么叫铛……铛铛铛吗?”冻成这样,他依旧笑得那样灿烂。

  我没说话,紧紧的抱住他。

  “铛铛铛铛就是‘Only you ,能让我来等候,Only you,能让我很疯狂,在今天我不送你,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带着我的爱恋,踏上归途……”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上帝啊!请让时间走得慢些吧,我只想在我心爱的人怀中多得一会,哪怕……哪怕只增回一秒……

  ……

  “旅客朋友们!请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空姐甜美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

  我的心随着发动机一起轰鸣,通过狭小的机窗,白色的候机大楼就在眼前。晓宇……晓宇一定还站在原地,默默的为我守候,别了,我的爱……

  “小姐,请问一下,你看的是什么书?”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笑容可掬的搭讪。

  “对不起!”我从椅背取出耳机戴上,客气的对他说。

  他自讨没趣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世上还有谁比我的晓宇更温柔?更体贴?……

  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云海,我的目光仍不愿收回。

  一个月,还有一个月……那将是多么漫长的一个月!……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今霄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没,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更与何人——说?“

  念着这首名诵千古的雨霖铃,我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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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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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章


  兄弟们走了!雨桐走了!秋萍走了!

  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无聊地踢着地上的枯叶,心中的烦闷无法消除。

  再抬头时,前方赫然是卫生所。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这里来了,既然这样,就进去看看吧,看看这个让我快乐却又让我害怕的地方。

  “曹月梅?她去附属医院轮转了。”一个陌生的护士回答。

  “是吗?”我既有些失望,又有一丝轻松。

  ……

  背起背包,拎起秋萍为我卖的东西,缓缓扫视着宿舍,心中恋恋不舍。

  “咣铛!”门轻轻的关上。

  铁锁“叭嗒”合上。

  ……

  “周晓宇!”我回头,队长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路上小心点!”队长笑望着我,关切的说:“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队长!”我激动的喊道。

  “啪!”我挺得笔直,双脚一碰,右手五指并扰,迅速抬至耳际,敬出了至今为止最庄重的一个军礼!

  ……我叫邬倩,你们的队长……

  ……好啦!回去好好反省……

  ……人只有被逼到台面上,才能发挥出自己的潜力……

  ……到了大学,就应该不放过任何锻炼自己的机会……

  ……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你就退出比赛,不要勉强……

  ……难道你的足球都白踢了吗……

  ……我之所以讲这个故事,就是想让你知道,爱需要珍惜……

  ……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我的右手始终抬着,队长一动不动注视我。

  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口……

  “快走吧,不然赶不上卡车了。”她的眼睛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涩。

  ……

  解放牌军用大卡军就停在校门口,我加快了脚步。

  “周晓宇!”我再次停住了脚步,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我害怕见到的人。

  “你好!”我硬着头皮,向她招手。

  “你好!”她微笑道。

  “你怎么在这?”

  “来送你呀!”她不假思索的说。

  “送我?”我惊讶之余,有一丝感动。

  “对呀!”她打量我一下,说道:“你带回家的东西不少嘛!你的同学也不来送你?你的女朋友呢?”语气中有些戏谑的成分。

  “他们都先走了,我是殿后的。”我故作轻松的说。

  她笑了:“那你真可怜!看来只有我祝你一路顺风了!听说你所坐的那列火车,不太安全,自己要小心些。”她关切的说道:“这些东西,你拿着,在路上吃。”她右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举至我的面前。

  “给我的?”我的头摇得像泼浪鼓,对于这些东西,我是不敢承受的:“不用了,我这里已经有不少吃的东西了。”我拍着秋萍给我买的东西,婉转的说道。

  “拿着吧,车上还有其他的同学,大家一起吃呗!”她将塑料袋塞到我手中。佯作生气的说:“若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放下它,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从超市买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只有收下。

  “谢谢你!”我无奈的说了一声。

  “我应该谢你,才对。”她笑着说。

  “对了!我今天上午去卫生所看你,他们说你到附属医院轮转了。”我不愿在这个问题多做讨论,忙说道。

  “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她尽管笑着,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兴奋:“再轮转两个科,我也该毕业了。”她看似无意的轻叹。

  “你放心!”我似乎也很随意的说,但我俩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我和她没再说话,就这样默默的站着。

  “嘀!嘀!”卡车的喇叭声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你该走了。”她平静的说。

  “是啊!”我松口气,伸出手,说道:“那么,我们明年见!”

  “再见!”她嫣然一笑,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丰润光滑,就是这只手曾这我扎针输液,曾为我包扎伤口,也是这只手在那夜脱掉她自己的衣裳,将我紧紧拥抱……

  我压抑着波动的情绪,转身走向卡车。

  “周晓宇!把你的包递给我!”冯克诚久违的声音在车上响起。

  “周晓宇!拉住我的手。”段刚俯身抓紧我的手,我很轻松的上了车。

  “嗨!”王强坐着对面,笑着向我招手。

  “啪!”头上轻轻挨了一下。“傻小子,居然这么晚才来。”杨丽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望着每个人真诚的笑容,我心头一热。这趟旅途,我并不孤独!

  卡车越开越快,曹月梅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淡出视线。

  “臭小子,什么时候勾搭上我们队的状元了?”杨丽拍着我肩膀,说。

  “什么状元?”我疑惑的问。

  “曹月梅呀!护校队每年的成绩总分第一,操作能手。臭小子,等秋萍回来。我可要向她告状。”杨丽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眼睛看着我直转悠。

  “我跟她可没什么,不过以前老去卫生所看病,受她照顾,上次我被打伤的那个星期,就是她在卫生所值班,你探病时不也看到了吗?因为这些才认识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神色平静,详细的跟她解释了一番。

  “扑哧。”杨丽笑了:“傻小子,看把你急成这样,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你可不能对不起秋萍,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她扬起拳头,恶狠狠的说。

  “你放心!”我又吐出这三个字,不自觉地望向后方,学校早已消逝不见。

  “我和她应该算是朋友吧?”在心中,我问自己……

  ……

  校园里的广播响起了,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曹月梅目送着卡车远去,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周晓宇!……” 曹月梅慢慢往回走,“其实我很怕见他,因为每一次见到他,我都会想起那晚的羞事,我为自己用这种手段去换取一个纯洁男孩的承诺而感到羞耻,也为自己第一次赤裸的站在一个男生面前而感到羞耻,但我不得不时常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履行承诺。”她想着,又停下脚步。

  伸出自己的手掌,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泽,她痴痴看着它:“作出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远处,警卫边的新兵正排队去吃饭,隐隐传来他们的歌声:“寒风飘飘树叶,军队是一朵绿花,战友呀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她默默的听着这歌声,静静伫立在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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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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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一章


  当检票口开放时,壮观的场面让我震惊:成千上万的旅客一齐涌进出站通道,只一瞬间,就将空无一人的走廊挤个水泄不通。

  我除了紧贴着前面的人,再无多余的空间。我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不时被粗糙的麻袋擦过,偶尔挨二下扁担,我已没心去计较这些,心中只盼着赶上火车。

  “他妈的!走开!走开!……”在前方负责开路的冯克诚一边使劲推开堵在面前的人,一边骂道。他的粗鲁让我大吃一惊,跟平时沉默的他完全两样,可效果很明显,我们前进的步伐加快了,有些被他推搡的人刚想发作,可一看到我们一群人都穿着军装,马上不作声,悄悄溜到一边。

  我们将杨丽护在中央,有样学样,动作也大起来,声音也高起来。

  ……

  “唉!终于轻松了!”王强将行李放好后,拍拍手,笑着说。

  “你们坐里面,我坐外面!”冯克诚沉声说道。

  段刚、杨丽点头,默默坐好。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就在这时,就听一声巨响,虚掩的舱门被猛地撞开,落到我们后面的旅客终于也赶到了。

  冯克诚张开双臂,抓住两头的椅背,仿佛是面对苍鹰威胁时,用翅膀将小鸡仔护在身下的母鸡。

  尽管他被人流挤得前后摇摆不停,那双手仍旧紧抓住椅背不放,当其他座位上的旅客被挤倒,踩伤,发出埋怨和怒骂声时,我们这里丝毫未受到波及。

  “让我来替你一会儿。”看到他额角泌出丝许汗珠,略显痛苦状,我感到愧疚。

  “不用!这股风很快就会过去的。”他故作轻松的笑着说。

  知道他决不肯让出位置后,我只好脱掉鞋子,站在座位上,冲着人潮大喊:“喂!你!挤什么挤!先让这位女的过去……还有你,把扁担竖起来,听见没有……”我指手划脚,指挥着那些旅客,这是我唯一能帮他的方法。

  我的话越来越粗鲁(因为太过文雅,他们听不懂,也不理你。)甚至过于不听话者,干脆用手敲他的头。

  冯克诚抬起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当人流过去后,我坐下来,烦燥的心情也略缓平静。回想起刚才我的表现,自己暗暗吃惊,那真的是我吗?如此的横行霸道?如此的耀武扬威?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不禁有些后怕。环境在不知不觉的影响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在心中敲响警钟。

  “小周!你刚才干得不错。”坐我对面的冯克诚一直在不动声色的看着我,突然夸奖我一句。

  “嗯,嗯!”我不自然的哼了几声。

  “对不起,请问你们是一起的吗?”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抬头一看,是列车员。

  “对!”冯克诚答道。

  “能不能麻烦你们当这节车厢的治安员。”列车员语气甚为恭敬,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红袖章。

  “行!”冯克诚毫不客气的接过红袖章。

  “谢谢!谢谢!……”列车员连声道谢,仿佛扔掉一个大包袱,一下子轻松许多。

  离开之前,他又往后扫了一眼,脸上现出畏惧的神情,忙不迭的转身挤回自己的休息室。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回头看时,我仍旧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车厢装得满满的,所有空地都被充分利用了,活像沙丁鱼罐头。好在只有我们这个座位前的这块区域是空的,那也是冯克诚极力维护的结果,尽管我对他的一些作法不太赞同,如只要谁进入这声区域,他就将其赶走,甚至不惜动用武力,但仍然感谢他为我们留下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

  “来!我们来玩‘拖拉机’吧!”段刚掏出两副扑克,对我们说道。

  “好啊!好啊!”坐我旁边,一直闲着无聊的杨丽立刻蹦起来,把扑克从盒里取出来,说道:“快!快!大家一起玩,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们先玩吧,我肚子有点饿了,先吃点东西。”王强一边剥鸡蛋,一边说。

  “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杨丽咽了一下口水,摸着肚子说道,如此不雅的举动只有她才能做出来。

  “是啊!得找点吃的才行。”段刚接口道,目光却瞄着行李架上我的那两个大塑料袋。

  “我这里有吃的。”他俩一唱一和,那点鬼心思,我岂会不知,我毫不犹豫的取下曹月梅的那袋东西,扔到桌上。

  “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话音刚落,杨丽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塑料袋里翻找着她喜欢的食品。

  “周晓宇!你请客是应该的。”段刚嘴里含着汪汪饼,手里拿着羊羹,嘟囔着说。

  靠!吃我的,还不领情。还好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老冯,接着!”我朝冯克诚扔去一袋饼干。

  “谢谢!”冯克诚裂嘴一笑,又恢复了沉默。

  “傻小子!你老实告诉我,这袋东西是不是曹月梅买的?”杨丽凑近我耳边,低声问道。

  “这肯定不是你买的,看看这些食品的搭配就知道,有方便面,有水果,有各种口味的零食,其中辣的偏多,因为你是重庆人,又怕你吃太多辣的拉肚子,主食方便面选的都是清淡的……我原以为这是秋萍买的,可这里面没有她喜欢吃的零食。”杨丽滔滔不绝的说着,我没想到平时看似粗枝大叶的她,会观察得如此仔细。

  我急忙找开塑料袋一看果然正如她所说。

  一时间,如同翻倒五味瓶,甜的,酸的,苦的……一齐袭上心头……

  ……“祝你一路顺风,听说你所坐那列火车,不太安全,自己要小心些。”临别时,她的话语又重新在我耳边响起,那模糊的美丽身影渐渐在心里变得清晰……嘴里绵软的羊羹,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说吧!你跟她什么关系?”杨丽审问似的话语让我一惊。

  “还能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只是普通的朋友。”我苦笑道:“只是她有事求我帮忙,所以才会这样。”

  “你能帮什么忙?”她怀疑的看着我。

  “这我可不能说,到她毕业时你就知道啦。”我很婉转的低声说道,以她的聪明应该能听出话中之意。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只是我怕她胡乱给秋萍说,让秋萍伤心。

  “你有这本事?!”她惊讶的嚷道。

  “嘘!”我急忙对着她耳朵,低声说道:“大小姐,你能不能小声点,这可是件大事,一定要保密,否则,你会害死我的。”

  “你跟她非亲非故,居然肯帮这么大的忙?”她仍旧是一脸怀疑。

  我将曹月梅家里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她,当然省略了那晚的事。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慈悲心肠?”杨丽眯着眼睛看我,不知是讽刺还是夸奖。“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你可不要与曹月梅走得太近哦!”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喂!小孩,不要站在这里,快走开!”冯克诚的吼声引得我们扭头观望。

  座位前站着一个看上去约十一、二岁的男孩,火柴棍一样瘦弱的身材却穿着宽大的衣服。红色的外套有些褪色,配了一条浅绿色的裤子,脏兮兮的脸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疤,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正眼馋的望着我们桌上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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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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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二章


  “冯克诚!只是一个小孩,让他呆在这儿!”杨丽嚷道,直接从我身上跨过去,站在那小孩的面前。

  冯克诚的脸抽搐一下,没再说话。

  “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杨丽温和的对小孩说。

  “张……张得福。”小孩胆怯地仰看着一身戎装的杨丽。

  杨丽把我挤到里面,拉着小孩坐下:“吃吧,阿姨给你的。”杨丽抓了一把零食,放在他黑黑的小手上。

  “谢……谢谢阿姨!”小孩紧紧将东西抱在怀里,笑了。

  冯克诚缓缓闭上眼。

  “你一个人坐火车吗?”杨丽问道。

  “还有我妈妈,她在那!”小孩用衣袖擦去鼻涕,指着人堆中一个睡着的农村妇女说。

  自己睡觉,不管孩子,哪有这样的母亲!我鄙夷的扫了那妇女一眼。

  “告诉阿姨,你和你妈是坐火车回家吗?”杨丽的声音更加柔和。

  “嗯!妈妈带了好多好东西给弟弟、妹妹们,我有好久没回家了,我好想他们。”小孩纯真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思念。

  “好久没回家?”杨丽惊异的问道:“你母亲在外面干什么?”

  “妈妈干活挣钱!”小孩挺起胸膛,自豪地说:“我也在干活挣钱。”

  “别跟阿姨开玩笑,你这么小,是不能工作的!”杨丽一脸的不相信。

  “我没撒谎!那个地方很大很大,有好多好多好看的玩具,有很多跟我一样的小朋友,往玩具肚子里放绵花……”小孩又比又划的描述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说着说着,神色又黯淡下来:“就是不准出去玩,管我们的伯伯很凶,每天要干很久的活……”他的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脸上的伤痕,眼神中全是恐惧,一定是回忆起那些惨痛的往事了吧。

  “童工!”我的脑海中跳出这二个字,虽然对此有所耳闻,但亲耳听到当事人的倾诉,对我的震憾也是相当巨大的。记得中学时政治课本中说:“什么叫共产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就是按劳分配,各取所需,没有阶级,没有剥削,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我心中一阵冷笑。

  当新闻主持人在电视里欣喜的宣布,今年我国的GDP又增长了百分之几时;当访谈节日在采访某位成功企业家时。有谁会想到,在他们的背后,又有多少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的呢。一个国家的强大,难道一定要经过这样一个阶段吗,我看着车厢里或躺、或站、或靠,疲劳睡去的民工们,心中一片迷惆……

  “你要去干嘛?”冯克诚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我。

  “你别拦我,我要去问问那个混蛋母亲,为什么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打工挣钱,她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杨丽愤怒的说道,就要往前走。

  “你疯了!”冯克诚迅速拦在杨丽面前:“你为什么不问问那小孩,他有多少个兄弟姐妹,如果不打工,他们靠什么生活?难道你要去对他妈说,别让你小孩去打工,送他去读书吧。你想她会同意吗?就算你自愿负担他的学习费和生活费,她也不会同意,他是他们家的长子,他必须挑起这个重担。”冯克诚指着小孩,情绪激昂的说道。

  “我……我偏要去,怎么啦?我就是要去责问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又怎么啦?”杨丽不甘示弱的回道,可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算了,杨丽!我们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哪有能力去管别人的事。”段刚劝道。

  “雇用童工是非法的,难道***不管吗?”王强疑惑的说。

  “中央是有立法,可地方能不能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冯克诚冷笑道:“只要做得隐秘,按时交税,地方才没有工夫去管这种闲事。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他扫了我们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社会就是这样残酷!生活也是这样残酷!不是吗?”

  很难得见冯克诚说这么多的话,难怪他如此沉默而有些不近人情,原来他早已将世情看透,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就是亲情和友情了吧。

  我隐隐有些害怕,几年后的我会不会变得跟他一样呢。

  小孩仰着头,茫然地望着我们。他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会突然间吵了起来,他们说的话怎么他一句都听不懂。

  “小福!”杨丽蹲下,帮小孩翻好衣服,怜悯的望着他:“这些东西,阿姨全给你。”她愧疚地说着,将桌上我的塑料袋塞到他手中。

  “都给我?”小孩看着袋中丰盛的食品,开心的笑了。对他而言,能有这样的东西就已经是很大的幸福了……

  ……

  ……

  “老冯!怎么还没睡?”我从睡梦中醒来。

  昏暗的灯光下,坐在我对面的冯克诚双手抱胸,望着上方,不知在想什么。

  “马上就要到C市了,我得盯着点。”冯克诚平静的说。

  “C市?”我心中升起淡淡思念,那位未知名的大哥现在又在何处呢?

  “你睡一会儿吧,我来盯着。”我劝道。

  他看我一眼,缓缓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一起回家了,你如果想接我班,等到暑假吧。”

  “最后一次?”我明白了。最后一年他实习,不过必须先到实习地点,所以暑假是不能休息的。

  “坐火车真是太累了,如果我们不是穿着军装,恐怕早就跟他们一样了。”他望着邻座,突然说了一句。

  的确,原本应坐三人的座位现在挤着七八个人。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望着他,琢磨着。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他也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很照顾我们。在这里,他就像一个大哥哥。

  “老冯,毕业后想分去哪儿?”突然间,我想同他聊聊。

  他望着窗外,一时间没说话,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重庆!”他终于转回头认真的说。

  “你是独子吗?”

  “我是长子!”

  “难怪你这么会照顾人。”我趁机先赞道:“这次回家,多亏了你。”

  他很仔细的凝视我,嘴唇动了几下,却又忍住。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你不对我的作法有意见?”

  原来如此,他一定很喜欢与我们相处吧。除了同是老乡的原因,也因为我们都在不同的队里,没有激烈的竞争,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纯粹的友情。所以尽管他表面很平静,内心也很在意我们对他的看法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我去学校报到时,也坐过这趟火车,那简直就像地狱,48小时就像过了一年似的,这次回去,我全然没有这种感觉,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是吗?”他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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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三章


  “怎么回事?这么吵?”靠着我的背,熟睡的杨丽被惊醒,揉着眼睛问道:“这是到哪了?”

  “C市到了。”我答道。

  这里还是没变:乱糟糟的站台,居心不轨的人拿带着铁勾的扁担敲打车窗,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说呢,原来是到匪城了。”杨丽眨着眼睛,埋怨道。

  “傻小子!给我一点手纸,我的脸油乎乎的,好难受!”

  若没她这一提醒,我险些忘了。我从行李架上取下塑料袋,在里面翻找着。

  找到了!我扔了一袋给杨丽:“你拿着用吧。”

  “哇!消毒巾!”杨丽高兴的喊着:“没想到,你小子还考虑得挺周到的嘛!”

  其实,这都是秋萍买的。此刻她和雨桐也许正躺在家里舒适的床上,美美的睡觉吧,只是不知梦中是否有我……

  “喂,傻小子!你那里还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杨丽用湿纸巾擦过脸后,开始兴奋起来。

  “有!”真拿她没办法,就不怕长胖吗?我从袋里拿出一袋饼干,递给她。

  她迫不急待撕开封口,却愣住了:“这饼干是秋萍买的吧?”

  她真神了!怎么总能猜对?我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瞧!这是她最近爱吃的零食。”她抓起一块饼干,塞到嘴里。

  我望着那兔子形状的饼干,心中一动,这跟我送秋萍的那个生肖玉饰非常相象。我轻轻拿起一块饼干,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一时间,不觉痴了……

  “看来,这玩意儿是会传染的,你跟秋萍都是一个傻样。”杨丽叼着饼干,斜眼看我。

  “傻小子!我听说,你在高中时有一个女朋友?” 杨丽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很随意的问道。

  “呜!”火车鸣笛,缓缓开动。

  “嗯!”我轻哼一声,将手中的饼干重新放入袋中。

  “这次回去,能见到她,你一定很高兴吧!”她依旧趴着,声音甚是平缓。

  高兴!怎么高兴得起来!我苦笑。

  车厢的灯不知是电力不足,还是坏了,忽暗忽明的闪着。

  若是在几个月前,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如今她的形象在我心中已经渐渐淡薄,偶尔想起她时,我只有愧疚。

  “杨丽!你在中学时谈过朋友吗?”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闪烁的车顶。

  ##### ##

  “谈朋友?”杨丽直起身,惊讶的望着周晓宇。

  “没有!”杨丽很干脆的说,似乎觉得很没面子,又加了一句:“不过有几个男生追过我。”

  “是嘛!那跟你说也是白说。”周晓宇喃喃说道。

  “傻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杨丽仿佛受了侮辱一般,摩拳擦掌,准备对他进行大刑伺候。

  周晓宇毫无察觉,倚靠着椅背,不知想些什么。

  “那时候的感觉能叫做爱吗?……”周晓宇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心中似有万千疑问……

  杨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很随意的一句问话,竟让他如此烦恼。这个平时,爱跟她斗嘴的男孩,其内心也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开朗。

  一时间,杨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火车在空旷的原野上奔驰,有节律的发出“哐铛!哐铛!”的声音……

  ……

  “到了!到家了!”王强望着窗外,兴奋的叫道。

  晨雾中的重庆犹如婀娜多姿的少女,披着薄薄的白色长裙,在远处忽隐忽现,环绕她的长江、嘉陵江就是裙边,满江的帆影是她点缀的花边。

  此刻,她正翘首南望,迎接我们这些远方游子的归来。

  两天三夜,48个小时的旅程,并不如我想象那般难熬,时间在我们的娱乐中飞快的逝去,终点就在眼前。除了王强格外兴奋,杨丽、段刚、冯克诚显得很平静,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而我呢,此刻竟希望在火车上再多呆一会儿。是近乡情怯呢?抑或是其它原因?

  直到我踏上了重庆的土地,耳旁听着熟悉的乡音,呼吸着湿冷的空气。

  心跳骤然加速,禁不住在人潮中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和冯克诚他们微笑道别,同杨丽坐上一辆的士车。

  “去×××!”我用普通话对司机讲道,一时还没改过口来。

  “啷个走?”司机的眼神闪过一丝狡洁。

  我和杨丽相视一笑,忙用重庆话告诉他。

  “晓得了。”他的语气有点失落。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的儿子回来了!”

  ……

  “快去开门,一定是你哥回来了!”我在门外听见母亲对弟弟说,心中有些失望。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何时回来,一是不想让他们去接我;二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哥!”弟沙哑声音吓我一跳,他的身高也吓我一跳,怎么半年不到,就长得跟我一样高了。

  “你长高了。”我捶了他一拳。

  弟弟裂嘴一笑,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

  “妈!我回来了。”我走进客厅。

  母亲正坐在电热炉旁边,边看电视边剥蒜,半年不见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又重重的叫了一声:“妈!”

  “我们家的医生回来啦!”母亲将剥好的蒜放到碗里,用围裙擦擦手,站起身,拉着我仔细的打量:“长壮了!当了兵就是不一样,像个男子汉啰!”她高兴得双眼眯成一条缝,现出深深的鱼尾纹。

  “什么像男子汉,明明就是!”我让母亲坐下,在一旁帮她干活。

  “爸呢?”我问道。

  “他知道你要回来后,就出去卖菜了,中午做你喜欢吃的酸菜鱼!”

  “我没有告诉你们我什么时候到家呀,你们怎么知道的。”我疑惑的问。

  “儿子!”母亲将小凳往我这边挪近,神秘兮兮的低声问:“你在军校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没有?”我本能的否认。

  “哥!爸妈都知道啦,早上有两个女的打电话过来,说是你的同学,问你到家了没有,听那口气对你还挺关心呢。”弟弟在沙发上挤眉弄眼的说。

  “去,去!小孩子懂什么!”母亲佯怒的对弟弟说,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我:“看不出我们家晓宇还挺有魅力的嘛!告诉妈,她俩谁是你的女朋友?长得漂不漂亮?有没有照片?“

  妈还是这样老不正经,电话应该是秋萍和雨桐打来的,她们一定急切的想知道我是否平安到家。一想到这种爱与思念来自千里之遥,心里就暖洋洋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愉悦的微笑,正好被紧盯着我的母亲抓个正着。

  “哈!果然是有问题,快老实交代。”母亲开始逼供了。

  “真的只是同学!”我装作很无奈的说。“不过我这里有一些在军校照的照片。妈!你可以瞧瞧。”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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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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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四章


  “哥!你拿的是真枪还是假枪?”弟弟指着我打靶的照片,问。

  “废话,在军校还有拿假枪的吗?”我教训道,顺手给了他一个爆粟。

  “儿子!你这是获的什么奖?”母亲指着我运动会领奖的照片,问。

  “运动会上五千米第一名。”我平静的说。

  “我们家的晓宇就是优秀,对吧,周定邦!这都是继承了我的体育细胞。”母亲一边夸奖我,一边在爸爸面前夸耀她自己。

  “是!是!好的都是你的。”父亲还是那样懂得谦让。

  “这个姑娘长得好看。”母亲突然指着一张照片嚷道:“儿子!看她靠你的这么近,你老实说,她是不是那个打电话的姑娘?”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军训结束后,雨桐和我的一张合影,我只好点点头。

  “在哪?我瞧瞧!”弟弟急忙蹦过来,父亲也赶紧拿起老花镜戴上。

  “周兴邦!一说起姑娘,你就来精神了。”母亲毫不客气的开父亲的玩笑。

  “哪里话,我这是替儿子相媳妇呢,当然要看仔细喽!”父亲理直气壮的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父母也真能扯,不过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吧,父亲也很少这么多话。

  “嗯!比那个电视里的《情什么约》的主持人还漂亮,晓宇的眼光不差!”父亲连连点头。

  “是《情约今生》!那个主持人哪里漂亮啦,我看她及不上这个姑娘的十分之一。”母亲总爱跟父亲唱对台戏。

  “哇!这个长得更漂亮。”弟弟拿起一张照片,炫耀的说。

  “嗯!气质很好。”父亲凑近一看,忙赞道。

  “儿子!她跟你什么关系呀?”母亲将照片拿到我眼前,笑嘻嘻的问。

  照片上,秋萍挽着我的手,甜蜜的笑着,那是我们三人圣诞节逛街时照的。这些暧昧照片本来我都藏在相片夹的里层。谁知她们把相片都倒出来,重新归类。不过,我倒不用担心。父母对我的感情的事不大过问,有时甚至还鼓。,母亲还好说,她最疼我,一向以我为傲。父亲在别的方面都对我要求严格,唯一在谈恋爱方面他还比较宽容,记得在高中时,他知道我喜欢许杰时,还专门抽出一个晚上跟我谈心,让我正确处理好学习和感情的事,甚至在我生日时,他还鼓励我邀请许杰她们来家吃饭,而他则亲自下厨。

  “打电话的同学!”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

  “想不到儿子!你很讨女孩喜欢嘛!”母亲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回头见父亲也是乐呵呵的,把脸一沉:“周兴邦,你笑什么笑,是不是有你当年的作风!”

  父亲立刻不笑了,灰溜溜的低头看照片。

  “当年?爸当年怎么啦?”我好奇的问道。

  母亲没有说话,继续认真的察看每一张照片。

  “儿子!这姑娘跟你什么关系?”母亲指着一张照片问道:“长得也很俊俏,就是看上去凶了一点。”

  我松了口气,那是阮红晴和我主持联谊会时的一张合影。

  “妈!你别瞎猜了行不,人家都已经有男朋友啦!”我没好气的说。

  “这么说,那两位姑娘没有男朋友,又专门打电话过来,看来关系不一般哦!”母亲的反应还真快。

  “行了,你们看够了没有,我肚子可是饿得咕咕叫了。”我只好使出这最后一招……

  ……

  “什么?妈下岗了!”吃饭的时候,听父亲这么一说,我异常惊讶。粮店效益不好,我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丢了工作。

  “现在粮价已经放开,粮食在普通商店就能买到!粮店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经阶段。”父亲叹了口气,深受党教育多年的他到这时候还不忘替国家辨护。

  “还不都是你,若不是随军跟你到重庆,找了这么个烂工作,怎么会有今天,还不如在平南矿区继续当我的工会主席呢。”母亲埋怨道。

  “在平面矿区就好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煤矿也不景气,平南区今年下岗的人也不少。”父亲劝道。

  “儿子!你知道的,你妈当年在老家时多风光,又打篮球,又组织节目,还安排春节游园……”

  母亲的眼神充满对往日时光的美好追忆,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当年自己的‘丰功伟绩’”。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失落。五年前随父亲到重庆,当上一个小小粮店的店长时,她也失落过;而此刻她的委屈和不平又有谁能完全理解呢。年青时响应号召,上山下乡错过了上大学的好时光;嫁给父亲后,为照顾我和弟弟,放弃了进修修深造的好机会;尽管她时常爱发些唠骚,可对工作是火一般的热情。在我和弟弟渐渐长大的同时,她也在逐渐变老,在工作几十年后,在改革转制的大潮中,却被无情抛弃。

  “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嫁给了你!看看这院里别人的老婆随军,都被安排到银行呀,邮电局什么的,你可好,说什么一切都由上级安排,现在好了……”母亲越说越气,“砰”的一声放下碗筷,就开始数落父亲。

  “卫华同志!”父亲不急不火,拖长声音说道:“今年下岗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想想看,重庆最大的纺织厂破产,就有几千人没有工作。许多军工厂不是倒闭,就是裁员,多少家庭一夜间就没有了生活来源,情况比我们家惨得多。”父亲与母亲相濡以沫二十年,对母亲的火爆脾性是最熟悉不过了,自然摸索出一套以柔克刚的办法。

  渐渐的,母亲的脸色好多了。可是,感慨之余的父亲又接着说道:“现在国家有困难,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换,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艰辛的过程,如果瞻前顾后,改革就不会成功,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碰上了这个特殊时期,你就不要太多埋怨了。”

  “周兴邦!!开口国家,闭口国家,你干脆跟国家过好了,你为军队拼了几十年老命,可到后来呢,这个单位还不是在你的退休报告上将副师级待遇改成了正团级待遇。这就是你效忠几十年的下场吗?”母亲再次愤怒起来,对父亲冷潮热讽。父亲没说话,一向随遇而安的父亲的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

  “什么?退休报告?爸要退休了吗?”原本想劝架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

  “是啊!我也该到年限了。”父亲缓缓说道,短短几个字,蕴含着父亲复杂的心情,那平静的表情背后是对军队深深的春恋。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来劝慰父亲。

  “你爸要退休了,还受人欺负!”母亲愤愤不平的说道:“你爸从仓库主任下来时,是正团级,可如今是副高级工程师,应属副高级别,可单位往上报时却非说你爸是正团级退休。”憋了这么久,母亲可算找到诉苦对象。

  “谁这么混蛋?”我愤怒的说道,这不是在于多几十块少几十块钱的问题,而是为军队奉献几十年的父亲给予应有尊重的问题。

  “这个人,你也认识。”母亲眼中充满恨意:“就是谭昆!”

  “这个混蛋!”我大骂道。

  “他怎么调到这个仓库当主任啦?”我问道。

  “191库撤了!”父亲沉重的说。

  “撤了!不会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十月份撤的。那个仓库归当地***暂时管理。”一直埋头吃饭的弟弟插话道。

  “真的?”我望着父亲,心中仍存着一丝幻想。

  “真——的!”父亲挟起的一块鱼肉,说话间裂成两块,掉入汤碗中,溅起水花。

  真的撤了吗?我童年时的天堂就这样消失了:那蓝蓝的天,青青的山,绿绿的竹林,清澈的溪水。春天,采山花,逮蜻蜓;夏天捉螃蟹,钓鱼;秋天偷红薯,钻山洞;冬天捉迷藏,玩游戏。那嘹亮的军号声,那汪汪的军犬声,那砰砰的打靶声,多少次在我耳边萦绕,又有多少次梦回故土,无忧无虑的奔跑在芳草长莺飞的原野上……

  “因为那些仓库都是当年防备苏联时修建的,如今是和平时期,仓库又建在大山之中,运输很不方便,所以……”父亲微微颤抖的声音,我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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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五章


  “你好!请问你找谁?”电话那端响起熟悉而甜美的女声。

  “傻丫头!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我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笑道。

  “晓宇!!!”雨桐兴奋的嚷道,声音之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你终于到家了!”

  即使看不到她,我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愉悦:“总算平安到家了,不过险些被你的声音震昏过去。”

  “人家想你了嘛!”雨桐撒娇的说:“等你的电话等了好久,我本想一直给你家打电话的,可又怕叔叔、阿姨有意见。”

  想象着雨桐焦急的守候在电话旁的情景,又是心痛又是甜蜜。我轻声说道:“我知道,宝贝!所以一回来,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真的!!!”雨桐的声音更大了。,电话那端突然静默了。

  “晓……宇!我……我好想你!”雨桐轻轻的话语中带着呜咽声。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许多,低声叹道:“宝贝!我也是……”

  ……

  放下电话,心情闷闷的,可这样不行,还有秋萍呢。

  我深吸口气,尽量让心情轻松起来。

  电话才响了一声,那头就被拿起。

  “喂!你好!我是秋萍。”秋萍很干脆的说道。

  她一定也一直守候在电话边吧,一想到这,心中既高兴又愧疚。

  “萍!是我。”

  “晓宇!你回家啦!”透过她故作平静的语气,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激动。

  “是啊!终于到家了,也终于能给你打电话,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萍!你呢,想我了吗?”我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感受。

  “嗯!”秋萍应了一声,又娇羞的低声说:“我也是!”

  “想到什么程度?”我追问一句。

  “讨厌!”秋萍的回答跟我想的一样。

  我笑了几声,她羞声说道:“晓宇!我真的好想你,晚上都无法入睡。”

  心情刚刚好转却又再次沉下去,眼睛开始湿润了。“萍!”刚说了一声,赶紧闭住嘴唇,生怕澎湃的情潮就此毫无控制的一泄而出。“我——爱——你!”我深情的说。

  秋萍沉默了,半晌,她柔声说:“晓宇!我也爱你!”

  ……

  “你给雨桐打电话了吗?”秋萍问道。

  在和雨桐通过电话后,我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要小心应付:“还没有,我一会儿再给她。”上帝啊!原谅我吧,尽管我撒了谎,但这是个美丽的谎言。

  电话又一次沉默,一会儿,听秋萍催促道:“那你赶紧给她打吧,她一定等急了。”

  “萍!你现在就要挂吗?”弄巧成拙!我恋恋不舍的说。

  “我晚上再给你打。”她轻声说。

  “不行!至少也要Kiss一下,才能挂。”我气她故作矜持。

  “什么?”她吃惊的喊道。

  “在电话的亲吻告别,否则我是不会挂的。”我得意洋洋的说,以她的性格,是决不会这样做的,那我和她就能继续交谈下去。

  电话那端又一次沉默。

  “那么好吧,我顽皮的小同学,再见!”电话里传来清晰的“波”的一声。

  “再见,萍!‘波’!”我失魂落魄的举着电话,心中的狂喜无以复加。

  爱真能让一个人转变吗?我的回答是,无庸置疑的。

  “哥!你不要跟电话作亲密接触,那电话很脏的。”弟弟在我身后一脸鬼笑的望着我。

  “臭小子!老实交代,站这儿多久了?”我扮作穷凶极恶状,威胁他说。

  “我可什么都没听见!”弟弟摇头装傻,笑着跑开,边跑边摸仿我的声音“我爱你,好肉麻!”

  靠!不想活了!我刚想追上去,又停住脚步,回头再找他算帐,因为还有一个人,我没打电话。

  虽然高三学生寒假期间都在补课,但中午许杰应该在家休息吧,要给她打个电话吗?

  手一直按着电话,踌躇了许久。

  电话通了后,要说些什么啦?难道让我说:“杰,我回来了!这半年来我一直想着你!……”然后隐瞒所有的事情,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象以前一样。这种谎话我想我再也说不出口了,因为这不但是对许杰的欺骗,更是对雨桐和秋萍真挚感情的亵渎!……半年过去了,我已不是半年前我了,临别时的激情已经淡淡消失不见,只有那朦胧的感觉偶尔浮出水面,让我回想起昔日无忧无虑的生活……要告诉她所有的事实吗?那她会怎么想?会说我是当代陈世美,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吗?

  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脑中一团乱麻。拿着电话,却始终没有去拨打它。

  “嘟!嘟!嘟!……”忙音一声紧似一声的响着……

  ……

  整个下午,我都在陪母亲聊天,一直忙惯了的母亲退休在家,可把她憋坏了。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弟弟年龄尚小,现在可算找到一个好的听众,她滔滔不绝的将这半年来家里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我,也询问了我在学校的情况,知道我表现出色时,她的喜悦可想而知(我隐瞒了补考的事)。她又追问我关于雨桐、秋萍的事,问我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还说要有空让我带她来家玩……

  我头都大了,于是使出我最拿手的绝招,转移话题:“妈,那姓谭的明知道191库要撤了,为什么还在这两年投那么多钱,在191库建新的办公楼,文化活动中心……?这些建筑最后都派不上用场,白费了吗?”

  “儿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你爸一样笨啦?”一提起谭昆,母亲是气不打一处来:“要致富,搞建筑,你不知道吗?这中间多少油水被姓谭的捞去,报高价、吃回扣……再说191库归地方,听说在转交过程中他也做了不少手脚。列明细表时少报的,不报的,甚至私下同地方企业做交易……他做191库主任这几年,腰包可鼓起来了,否则,怎么会当上这里的主任,还不是往上扔了不少钱!”

  “妈!你说这姓谭的,爸也待他不错,从采购员,助理到股长,一步步把他提拔上来,他怎么就这样对待爸呢?”我不解的问。其实以前,我对谭昆的印象不错。小的时候,他还经常抱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东西,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仇家了呢?

  “唉!别说你爸,就是我当初也没看出来。那时候,他人长得不错,嘴又甜,又勤快,办事能力强,很会来事,你爸是很少夸人的,那时也常表扬他,谁知道其实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母亲懊悔的叹道:“等你爸发现他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共财产时,已经太晚了。他的根基已经打牢了,上下关系处得比你爸强多了,本来你爸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的,可他偏偏要一查到底,最后下台的反而是你爸。”

  母亲说得简单,可这其中经历了多少次正与邪,黑与白的斗争?一心只知干事业的父亲在风云变幻诡谲的滔天巨浪面前,他当时是怎么样一种心情呢?我不得而知。

  “只有你爸太老实,当主任时啥也没捞着,退休了吧还受人欺负。”母亲虽然在埋怨,眼神中却流露出怜爱:“可惜我已经老了,要是以我年轻的时候,决不会就此罢休的。”

  说完这话,母亲发胖的身躯陡增几分英气,我知道她又想起往事:父亲在任191库副主任时,原仓库主任嫉妒父亲的才华,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以父亲不遵守计划生育政策为由,要给予父亲处分(弟弟是在计划生育政策颁布时恰巧出生的。)无论大会小会都要提及此事,给了父亲很大的心理压力,平时一向温和的父亲在那期间变得烦燥不安,易发火。

  爆裂如火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在一天深夜里,提着菜刀冲到该主任的家里,吓得这混蛋屁滚尿流,逼他写下陷害我父亲的供词。这事弄得很大,最后上级领导不得不派人下来调查,真正违反计划生育的反而是这个主任,他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为了想要个儿子,让妻子回老家去生,最后还是被查出来了……

  妈!你放心!儿子已经长大,这一次让我来守护爸吧。望着一脸担忧的母亲,我暗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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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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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六章


  “哎呀!是晓宇呀!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妈也不给我说一声,不然我派司机到车站去接你,那多方便。”谭昆站在门口,很热情的说。

  几年不见,他是越发富态了:原来的国字脸成圆脸,啤酒肚更加明显,年轻时英俊挺拔的身材不复存在。

  我压抑住心中的厌恶,勉强笑道:“谭叔叔,一听说你调来这里,我就特地来看望你。”

  “还是晓宇记得我这个谭叔叔,看来叔叔当年没有白疼你,说实话,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真不习惯。”谭昆笑呵呵的说着,引我进屋。

  “晓宇哥哥!”一个清秀的男孩站在屋里,惊喜的喊道。

  “小彬彬!”我眼睛一亮,走过去微笑着摸他的头,说道:“几年不见彬彬都长大了。”当年我同弟弟上山捉鸟,下河摸鱼时,总带着这个小家伙。尽管那时,两家已有裂隙,但大人间的矛盾影响不了孩子间的友谊。

  “是啊!你们都大了,我们也都老啰。”谭昆叹道。

  “晓宇哥哥,你从G市回来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他应该12岁了吧,可在我面前还像当年那样。

  “有啊,一会儿你上我家,我那儿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我笑着说,心中的戒备似乎也被抛开。

  “太好了!”他高兴的跳起来。

  “咳!咳!……”谭昆的几声咳嗽让彬彬一震,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了,他有些胆怯地瞟他父亲一眼。

  “彬彬,你的作文写完啦?”谭昆冷冷说道。

  “没……没有!”谭彬低下了头。

  “那还不快去写,写不完,不准吃饭!”谭昆严厉的说。

  “知……知道了!”谭彬可怜巴巴的,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嗯……叔叔,现在都快过节了,也应该让彬彬放松放松,什么都要讲究劳逸结合嘛!”虽然我不愿以这种口吻对他说话,可彬彬无助的表情让我动了侧隐之心。

  “唉!谁叫他不争气,这次期末考试,又考了倒数几名,不严格要求他不行啊。”谭昆看见谭彬还站在原地,又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写。”

  谭彬耸拉着头,走进里屋,关上门。

  “这孩子太笨,学习也不自觉,不像你和二娃(弟弟的小名)学习成绩又好,又懂事。”

  谭昆有些泄气,又有些羡慕的说。

  “好了,不说这些啦。晓宇呀,这次你考上大学,可是替你父母争了光,连叔叔都感到自豪。”他很快恢复了笑容,“现在,你也是一名军人啦,跟叔叔讲讲你学校的情况。”此刻他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年轻时的他。那时他常背着我,讲着笑话,去供销社买糖果吃。

  我神情复杂的望着他:十几年的岁月流逝,是什么让他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权力吗?

  在他刻意而热情的询问之下,我根本无法提及别的事情,好在他也有说累的时候。“谭叔叔!我爸明年就退休了吧。”我看着正在喝茶的他,缓缓说道。

  他一愣,堆起笑脸说:“你爸辛苦了几十年,也该享享福了。”

  “那他应该以什么级别退休啊?”我懒得再跟他绕圈了,直截了当的说。

  “啪!”茶杯重重的放下,谭昆的脸色阴沉下来:“这都是军事机密!小孩子不该打听这些。”

  刚才还说我长大了,一转眼又变成小孩了。我平静的说道:“爸妈都跟我说了估计是不是谭叔叔太忙,给搞错了,所以我才上来问一声。”

  “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的,大家都进行了严格的审查,是绝不会错的。”谭昆很干脆的说道。

  “大家?!”恐怕就他一个吧。

  “晓宇呀!你上来这么久,你爸妈该担心了,快回去吧。”他起身就要给我下逐客令了。

  我赖在沙发上,没起来,直视他,冷笑道:“谭叔叔,别着急,我还想多跟你学习学习。”

  “哟,谭叔叔,这彩电很大嘛,应该有30多寸吧,还是ATL的,啧!啧!厉害,厉害!……这套音响设备也不错,应该值不少钱吧……这吊灯真是金碧辉煌,唉!气派,气派呀!……这家具的木料怎么这么硬,应该是红木的吧……”我旁若无人的指东点西,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谭叔叔,你这房子装修的设备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家跟你这儿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嘲讽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阴森的瞪着我,沉声说道。

  我毫无畏惧,二朗腿翘着,一晃一晃的:“听说廉政风暴又要刮起来了,军队里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动作。谭叔叔!夜路走多了会碰到鬼哟,按照规章制度,你是不是也该换个地方住了。”

  “你给我滚出去!”他铁青着脸,指着大门,对我吼道。

  “谭叔叔!”我迅速站起身,迎上他愤怒的目光,神情严肃的说:“看在当年你抱过我的份上,我最后再叫你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爸爸,但我要你知道,别以为我们家软弱好欺,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正面的答复,我是缠定你了,反正我年轻,我输得起,如果你以为用你的线,你的关系就可以摆平一切的话,那你就——试——试——看!”说到最后,几乎是从心底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我逼人的气势让他不自主的后退几步。

  我轻蔑地扫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出门口,正准备摔上门,却看见里屋门开着,谭彬无声的凝望我,脸上挂着泪珠……

  我愤怒的心,又有一丝不忍,其实谭彬也挺可怜的,谭昆对他母子并不好,听说他在外面还包养了情人。

  我不敢再看他,转身将门关上。

  ……

  夜里,我心绪不宁的趴在窗前书桌上,刚同秋萍、雨桐通过电话后,我更没有勇气去给许杰打电话了。

  卧室里的一切都基本保持原样,唯一变的就是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知学习,单纯羞涩的男孩;也不是那个以为喜欢某人,就是陪她上学、放学,陪她说话,玩耍的幼稚男孩;不可否认,二年的高中生涯,我真心的喜欢许杰,那是一种朦胧的纯洁的恋情,若要问我喜欢她什么,我答不上来。可是现在,一想起她,我心中只有愧疚。半年的感情旅程中,我渐渐的懂得了什么是爱?怎样去爱?我愧疚,因为我曾瞒着她与另外两个女孩交往!难道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继续去欺骗一个女孩的感情?是该到说出真相的时候了,哪怕说我“陈世美”也罢,变心也罢……

  难题似乎解决了,可心带着强烈的失落感,仍是一样的沉重。

  ……

  黑暗中恍惚走来一位秀丽的女孩,微笑着说:“我叫许杰,是来这学校报到的。”

  一个男孩说道:“我……我叫周晓宇,刚才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甜甜的笑着:“没事的,你知道高一(1)班在哪里吗?”

  男孩兴奋的叫道:“那我们可是同班同学,我带你们去。”

  又一个漂亮女孩嘟着嘴说:“跟这样的人是同学,我们可真够倒霉的。”

  男孩一听,顿时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了。

  “高欣,别开玩笑啦”女孩对男孩说:“你带我们去,好吗?”

  男孩重重的点头,三人同时消逝在黑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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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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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七章


  第二天清晨,我穿上夏常服,出了家门。

  先到区里的武装部登记备案,然后坐汽车去我的母校。

  学校的校门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转念一想,才过了半年,能有什么变化,只是自己心情作梗罢了。

  “喂!同志!这是不让随便进!”看门的保安叫住我。

  “你好!我是这所学校毕业的,想进去参观一下。”我客气的说道。

  “这个……上面有规定,不让闲人随便进出校门。”保安一脸的为难:“不过,如果找人的话,倒是可以。”

  “我找刘老师!”我反应挺快,马上告诉他姓名。

  签上名后,我走进了校园,还不忘回头看上一眼:“什么时候进校变得这么困难了?是为了让高三学生能安心上课吗?”

  仿佛知道我要来一般,昨晚一场细雨业已洗净校园林萌道的轻尘,两旁的树木经过甘露的滋润,显得碧绿葱笼,清新宜人。

  我缓步走在这宁静的校园里,仔细打量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心中感概万千。

  没有喧闹声,没有读书声,教学楼异常宁静。其它年级的学生早就放假了,唯有高三年级在埋头苦读。

  凝重的气氛让我也不禁放轻脚步。

  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还是先去教师办公室吧。

  轻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花白头发,微秃的头顶,矮胖的身躯

  “刘老师!”我激动的喊道。

  他猛抬头,疲惫的眼睛望着我,有些茫然。

  我没说话,使劲朝他微笑。

  “哎呀!周晓宇!!“他终于兴奋的叫了一声。

  “刘老师!”我恭敬的向他弯腰。

  “什么时候回来的?”刘老师搬来一个椅子,让我坐到他身边。

  “昨天早晨。”

  “好!好!”他仔细的打量我,不停的点头。“小伙子完全变样了嘛!我都快认不出了罗。”他那厚实的手掌拍击着我的背。

  “刘老师!很痛的呐。”我夸张的作痛苦状,这双厚实的手是我在中学时最畏惧的东西。我们犯错误时,他用手敲打我们的头,我们取得成绩时,他也用手拍打我们,以示鼓励。还记得初三下学期有一次,体育课改成了自习课,可男孩子们溜出去踢足球,最后全体罚站,被刘老师用这厚实的手狠狠的惩罚了一顿……往事真令人怀念呀!

  “你在军校里怎么样?”刘老师关切的问道。

  我的脸忽地一红。英语不及格,可是有负刘教师的教导了。(他是英语老师)

  我简单地介绍自己在大学的表现,刘老师听得眉飞色舞,那神情就象看到自己的孩子取得好成绩一样的高兴。

  “老刘!这位军人是谁呀?”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高老师!你好!”我一眼就认出这位打扮时髦的漂亮女人就是教过我数学的高老师。在中学时代,她是吸引我们男生眼球的焦点,在她的课堂上,男生们回答问题总是最积极的,青春年少的我们有多少绮丽的梦都是为她。

  “你是……”她看着我,有些发愣。

  “没认出来吧,他是周晓宇!”刘老师在一旁得意的说。

  “周晓宇?!”高老师惊讶的嚷道:“真是男大十八变,长大了!长大了!已经变成一个大帅哥了!”

  她还是那样直言无忌,我搔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而且,也变结实了。”她使劲往我胸口捶了几下。我的老师们怎么都有暴力趋向,我当年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

  “周晓宇回来了!!”已经是下课时间了,办公室里坐满了老师,高老师的喊声仿佛在平静无波的古井里投进一粒石子,我成了这枯燥的空间里唯一的亮色。好几位老师涌过来,将我团团围住,兴奋的问东道西。

  “汪老师,好!杨老师,好!……”我的嘴都快忙不过来了。

  “周晓宇!下一节课是自习课,你愿不愿意跟同学们谈谈你在大学的感受?”刘老师若有所思的对我说道。

  “谈感受?”我有些不太明白。

  “就是让你作为演讲!”高老师笑着说。

  “她们学习也挺紧张的,给他们随意讲讲你在大学有趣的事,也让他们放松一下,同时激起他们对大学的向往,拜托了!”刘老师认真的说。

  “嗯!”我点头,讲演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

  上课铃声响了。我跟刘老师来到教室门前。

  刘老师回头朝我一笑,轻声说:“准备好了。”

  “没问题!”我作了一个Ok的手势。

  就在刘老师要推开门时,我的心又不争气的快速跳动起来。马上就要见到许杰了,我……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呢?

  门缓缓的打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也慢慢进入视野。我不自觉的咽了口水,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我长出口气,整整着装,然后大步走进去……

  ……

  ……

  “杰杰!下课了,别再看书啦,你也应该休息一下。”我跑到许杰的课桌前拉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拽起来。

  “别闹了,欣欣!刚才老师讲的东西,有些我不太明白,还要再看看。”许杰头也不抬,目不转睛地看着书,飞快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唉!真没办法!我知道她为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但看到她清瘦的脸庞,心中又有些不忍的。

  “对了!周晓宇应该回来了吧。要是他知道你学习这么刻苦,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两手撑着桌沿,倚靠着课桌,扭头观察她的神色,这应该是她除了学习之外,唯一关心的事吧。

  她写字的手停住了,脸上却毫无变化,唯有红色的钢笔在本子上无意识的点着。

  “说起周晓宇!我可真羡慕他!不需要参加高考,没有繁重的学习负担,就已经是大学生了,真舒服!”许杰旁边的男生突然插话道。

  “你给我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吧!”我生气的冲他吼道。我跟杰杰谈得好好的,你来瞎捣鼓什么。

  男孩被我吓住了,嘴里嘀咕着:“什么嘛?跟母老虎似的。”转身同其同学聊天去了。

  再看许杰,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写着她的东西。

  上课铃声就在这时响了,我看了许杰一眼,叹了口气,不情愿的回到座位上。

  刘老师走了进来,不会吧,难道这节自习课又要改成英语课。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一个军人,同学们一阵哗然。

  那挺拔的鼻梁,那浓浓的剑眉,那熟悉的感觉……

  我的眼皮猛的跳动几下:难道……难道……

  他走到讲台旁边,转过身来,微笑着面对我们,明亮的眼睛,那俊秀的脸庞……我感到一阵晕眩:没错!是他!就是他,周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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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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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八章


  “同学们,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刘老师笑呵呵的说道:“周晓宇昨天刚从G市回来,就赶来看你们。所以,我请他给你们讲讲这半年来,他在大学的经历和感受。”

  他长壮了,似乎也长高了,穿上那套笔挺的军装,显得气宇非凡。我内心一阵狂跳,下意识的扭头往许杰望去。

  许杰终于抛下手中的笔,支起身子,凝望的眼神复杂朦胧,似激动,似迷醉,似哀伤……她专注的神情让我有些失落。

  “周晓宇!”我不顾同学们异样的目光,站起身,向他挥手。

  他闻言,向我投来会意的微笑,旋而目光从我身上移开,那视线的尽头是许杰。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我这是怎么啦?难道许杰不是我的好朋友吗?难道我不应该为他俩的重逢感到高兴吗?我霍然醒觉,看看周晓宇,又看看许杰,迅速将目光从周晓宇身上移开。

  待心绪平静下来,重新注视他,我觉察出一丝异样:周晓宇看许杰的眼神似乎有些畏缩,凭着直觉,我感到他的笑容有些牵强……他俩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半年多没见,挺想大家的!本来是想来看看你们的。没想到,刘老师硬要我来给大家讲讲。演讲,我不会,也没有这个资格,就随便和大家聊聊天吧。”在热烈的掌声中,他很随意的徐徐道来。这真的是周晓宇吗?那个上讲台就红脸,辨论会上忘了台词的周晓宇?望着台上镇定自若的他,我疑惑了。

  “……尽管我早一年上了大学,我的感觉就好像同大家一起去爬山,刚登上一座山峰的峰顶,我就停住了前进的脚步,忙于欣赏山下的景色,而你们还在继续攀登,攀登更高的山峰,虽然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然而得到的也将更多!那会是更远,更绚丽的风景!……”他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

  半年不见,他变了,无论是气质,还是个性,变化之大几乎让我都认不出了。

  “……我原本认为大学应该是聪明人聚集的地方,是知识分子挥洒智慧的地方,所以刚进去的时候,还战战兢兢的,可后来才发现,它是适合养懒人的地方……”他的讲话很具有煽动性,同学们不时发出笑声。

  可我笑不出来,呆呆的望着他,尽管我和他同在一个教室,却感觉他距离我是那样遥远。这半年来,他和我们所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些什么,又有谁知道呢?想起他刚才的表情,想想他的目光,我忽然打了一个寒战,难道……难道……?我不敢往下想。

  许杰两手撑着下颌,听得入神,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

  但愿我的预感是错的,我担忧地看着许杰,脑中乱糟糟的。周晓宇说些什么,后来刘老师又说些什么,我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声响了。

  同学们一拥而上,将周晓宇围住,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我坐着没动,许杰也坐着没动。

  周晓宇拔开众人,径直朝许杰走去。

  他背朝我,坐到许杰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我焦急的望着他的背影,可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许杰紧张而害羞的神情。

  忽然,周晓宇站起身,朝我走来。

  “高欣!好久不见了。”他微笑着说。

  “是啊!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呐。”我埋怨道。

  “嗯——嗯!”他笑了两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他的回答令我失望,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跟我开玩笑,诸如:那能啦!忘了别人可以,又怎么敢忘了你高欣之类的话。我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我还行,能吃能睡能跑!”我强笑道:“你呢?在G市混得怎样?有没有泡个妞儿,什么的?”我用胳膊蹭蹭他,故意逗笑的说。

  他的脸色一变,很快恢复正常。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高欣!你还像以前那样爱开玩笑。”他笑着说:“马上就要上课了,咱们改天再聊。”

  “嗯!”我无力的答道,望着他渐渐远去,我连挥手道别的力气都没了。

  ……

  可是,他知道许杰现在的状况吗?无论他是隐瞒还是告诉许杰实情,都将会对许杰造成重大的影响。一想到这,我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向外跑去。

  他还在校园里闲逛,并没有走远。

  “……周晓宇!”我一边跑,一边喊道。

  “高欣!”他诧异的回头。

  我跑到他面前,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他关切的问道。

  “周晓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大学里有女朋友了?”我直视他,沉声说道。

  他的笑容渐渐隐去,表情变得严肃。

  “是!”他轻声说道,目光没有回避我。

  心仿佛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我微微一晃,颤声说道:“那……那许杰怎么办?”

  “我没打算隐瞒,我会在今天中午告诉许杰的。”他苦涩的一笑,很认真的说道。

  “你想和许杰分手?”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你不能!”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使我激动的嚷道:“你知道许杰的父母都下岗了吗?你知道许杰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一心要考上军校,如今她是班上最刻苦的学生吗?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周晓宇仿佛傻了一般,僵立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的说,表情甚是痛苦。“我该怎么做?我该……”

  看到他彷惶无主的模样,我有些不忍:“你真打算提出分手?”

  这次,他犹豫的点头,没说话。

  “要分手也不应该是现在。”不知怎的,我竟替他想办法。

  听了我的话,他似有所悟,低头想着什么……

  ……

  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湿滑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过夜雨的洗涤,每一片叶子都透出润润的绿色,残留在叶脉上的晶莹的水滴,摇摇欲坠。林荫道旁是空旷的操场,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是一滩滩水洼。微风徐来,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芳香。

  “周晓宇!”我望着远方,轻声说道:“还记得我们最初相识的那一天吗?”

  “什么?”他在我身后答道。

  “那是92年8月31日上午,我和许杰第一次走进这个校园……”我喃喃说道:“结果走在这条道上时,一个飞来的足球正好砸中许杰的肚子。”我扭头望着他:“当时我愤怒的骂你,你那可怜样可真够狼狈的,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能忘记呢。”他低叹道,缓步走到道路边一个大树旁,用脚踢踢裸露在外面的树根,低声说:“我着急的跑上来,结果在这儿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不是险些,而是已经摔了个狗啃屎!”我摸仿着他当时的动作,肯定的说。

  “是吗?我都已经忘了。”他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我走过去背靠着树干,反手环抱着大树,仰望着头顶枝枝丫丫,茂密的树叶,幽幽的说道:“一晃又过了半年。这半年来,你过着不为我们所知的时光。我所熟知的那个害羞,爱紧张的清纯男孩,却再也看不到了……”

  “高……高欣!”他伸出手想拍我的肩,可到半途又停住了,就这样忧伤的望着我,没再说话。

  “她漂亮吗?”我轻声问道。

  “谁?”

  “你女朋友!”

  他轻轻的点头。

  “是嘛!”我低头,用脚踢着沾在地上的落叶:“她爱你吗?”

  他没有犹豫,很干脆的答道:“爱!”

  “是嘛!”我强自笑着。

  “恭喜”二字在舌头上打转,却始终没说出口。

  “对了,我该去上课了!”我转身,不想让他看见,眼泪不争气的打湿了我的双眼。

  “高欣!!”他急切的喊道。

  “有事吗?”我没有回头,冷冷的说。

  “中午我请许杰吃饭,你……你也一起来吧。”他犹豫的说道。

  “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我的回答仍是冷淡的。

  “你刚才说得对,现在不是说……说分手的时机。可要想瞒住她,我没有信心,所以想……想让你协助我,行吗?”他支吾的说着,语气颇为恳切。

  “协助?”这个词多么熟悉,当年他想对许杰表明心意,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尽管我不情愿,可许杰是我的好朋友,一直都是……

  我……还是答应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我抑制不住,猛然回头。

  他的背影是那样的陌生,渐渐的变得模糊,直到消失……

  我驻立在原地良久,直至脖子感到一丝冰凉。

  原来是头顶的树叶落下的水滴。

  当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坠落时,我接住了它,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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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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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十九章


  “先生!还需要给你加茶水吗?”服务员的声音惊醒正在沉思的我。

  玻璃杯里是空空如也,再拎起茶壶一看,茶叶已经附在壶底。

  不知不觉间又喝干了一壶。我苦笑:“麻烦你再给我一壶,谢谢!”

  “好的!”服务员答道,可她并没有立刻离去,似乎有话要说。

  “有事吗?”我看着她,奇怪的问道。

  “那个……那个……你朋友还来吗?”她支吾着说。

  “你放心,她们很快就到了。”我干脆的回答,其实我心里也没底,现在已经是12点半了,我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吃饭的客人走了好几批,可还没见到她俩的身影。

  难道许杰也像高欣一样,察觉到不对,不愿再来见我,如果真是那样,我又该怎么办?原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经高欣一说,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费尽全力爬出深坑,却发现这个坑其实被套在一个更大的坑中。只是我心中没有沮丧,反而有一丝轻松,为什么呢?……原以为自己与许杰之间只是一种朦胧的恋情,在真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可当我漫步在校园,往事一幕幕重现时,昔日的感觉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一时间,我又感到迷惘了……

  “周晓宇!!”高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们来啦!”我笑着站起身来,为她俩拉开椅子。

  “谢谢!”许杰低声说道。高欣则毫不客气的坐下,还顺便取笑道:“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绅士了。”

  我一愣,上午那个伤感的高欣,此刻正笑嘻嘻的望着我。

  “出去半年,总得有点进步吧,否则,某人一定会批评我白吃了半年干饭。”我也堆起笑脸,开着玩笑。

  “批评你,我怕浪费口水。”半年不见,高欣的语锋丝毫未见减退。

  许杰趴在桌上,面带微笑,看着我俩,尽管神情显得疲惫,却充满愉悦:“晓宇!”她歉然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本来可以按时下课的,可刘老师又拿昨天我们的英语试卷进行讲评,所以……”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像他这样的闲人,多等几小时也无所谓。”高欣不满的说。

  “你们劳累了半天,一定饿了吧。”我不愿再跟高欣闲扯,忙招手让服务员过来。

  “女士优先!许……咳!咳!……杰!,你先点吧。”我将菜单递过去,刚才差点露馅了,还好许杰只顾看菜单,没发现异常,倒是高欣责怪的看着我。

  “晓宇!这里的菜都好贵,咱们……咱们别在这里吃了,去面馆吃米线,好吗?”许杰迅速的合上菜单,胆怯地扫视一下这餐厅,低声说道。

  “杰杰!周晓宇现在可是土财主,不吃他吃谁。”高欣斜瞟我一眼,拿过菜单。

  凝望着她清瘦的面容,原本就娇小的身躯,似乎更显单薄,紧身的薄毛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松许多。她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求,让我感到阵阵心酸,我冲动的抓住她的小手,柔声说道:“杰!……你瘦多了。”是怜惜?是愧疚?我也分不清。

  她娇躯微震,手轻轻的挣扎一下,就静静的放在我手中。羞涩的眼神在我面前掠过,又迅速的低下头。

  高欣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俩,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轻轻的,轻轻的握住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得到一丝宁静,一丝宽慰,直到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到她的毛衣上。

  她流泪了!尽管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微微颤抖的手传递着她内心的委屈和激动。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猛地站起,急往后走。

  我缓缓抽回手,出神的望着她的背影。

  高欣轻叹一声,我以为她有话要说,可她只是默默的望着我,眼中闪烁着几丝忧伤。。在上午她的一番话里,我隐隐感受到她对我的心意。在那一刻,我感到了恐惧,许杰的事已经让我头痛不已了,而高欣……她是个好女孩子,可我无法给予她所想要的东西,……似乎所有的话已在上午说完了,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语句来打破这沉寂。

  她的视线终于移到了窗外,端起茶杯,啜了几口,我忙起身给她倒水——这是我唯一为她做的事。

  “谢谢!”她很难得的道了声谢,又低垂着目光,轻声说道:“周晓宇!你比以前会照顾人了。你女朋友有你照顾,一定很幸福吧?”

  我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让你们久等了,聊些什么呢?”许杰出现的正是时候。

  “是这样,我和周晓宇正在讨论要不要在这饭店吃饭。”高欣的反应真快,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一番谎话。

  “我和高欣商议之后,决定今天要给你好好补一补,所以不换地方了。”我接着说道。

  许杰用她微红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高欣,不安的说:“可是——”

  “杰杰!你就别可是了,周晓宇现在是土财主一个,不吃他吃谁!”高欣按着许杰的胳膊,使劲劝道。

  “土财主?!”我苦笑。“别争了,就这么定了!”我大声说道。

  许杰不再说话了。

  ……

  “杰!听说你想考军校。”我一边给她挟菜,一边问。

  她点点头,问:“考军校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没什么特别,就是录取分数比一般大学要高得多,有些军校对身体的要求比较严格,虽然学习刻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我借此机会劝慰她。

  ‘嗯!知道了!”

  “你准备考什么军校?”我又随口问了一句。

  “还没决定啦?”她摇头说。

  “不会是想考南方军医大学吧?”高欣突然插话道。

  “才不是啦,欣欣,你尽瞎说。”许杰的脸腾地一红,急忙辨解道。

  “咣铛!”筷子从我手中掉落。

  “对不起,手滑了。”我掩饰着心中的惊恐,拾起筷子。

  “咳……那个……军校有它好的一面,吃、穿、住、行、包括毕业分配都是国家包了,不利的一面就是生活非常枯燥,每天都是‘二点一线’(食堂——宿舍——教室),没有多少自由的时间……总之,你要考军校的话,这方面的事情一定要考虑清楚。”我稳住心神,认真的为她分析道。

  “晓宇!你别担心,我早就想好了。”许杰坚定的说。

  “何况,看到你今天的优异表现,我对军校生活更加向往。”她凝望我,陶醉的说。

  “是……是吗?那就加倍努力吧。”我口不对心的笑着说。

  “扑哧!”高欣忍不住轻笑一声。

  我扭头,她无奈的双手一摊,幸灾乐祸的朝我笑着。

  ……

  这一餐饭吃了很久,出了饭店,已快到下午两点,我决定送她俩去学校。

  “等等!咱们是不是还照老规矩来?”高欣突然嚷道。

  “老规矩?”我不解的问。

  “好哇!”一直很低调的许杰竟拍着手,连声答应。

  “看来,你是什么都忘了。”高欣不满的瞪我一眼。

  “不就是剪刀、石头、布决定谁来背书包吗?怎么可能忘啦,永远都忘不了!”我恍然大悟,赶紧辩解道。

  在高中时,因为许杰、高欣和我的家都在同一条公车线上(当然我家是最远的),所以常常三人一起回家,用这种方法决定谁背书包,我总是胜少负多,可我从来都没有怨言,相反还乐在其中。

  “是这样吗?”高欣淡淡的说道。

  结果,这一次我又输了,当我接过两个书包,准备前行时,再次被高欣叫住了。

  “你应该在这边,许杰在中间,还跟以前一样。”平时风风火火的高欣,今天变得有点婆婆妈妈的。

  就这样,我们三人排成一排,在大街上走着。

  渐渐的,一种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些难以忘怀的旧日时光,曾经在我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溜走,此刻,我又找到了那种感觉。

  “晓宇!我们好久没有象今天这样走了。”许杰兴奋的说道。

  “以前,我们无忧无虑,不知道什么是伤心难过,要是永远都那样,该多好!”高欣感叹道。

  许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可我们总要长大,总要面对生活,生活从来都是甜少苦多,只有积极的去面对它,才能走出一条坦途。小杰,高欣,你们说,对吗?”尽管我也有些伤感,可我更有责任让她俩振作起来。

  “晓宇!”许杰仰头看我,削瘦的身躯在一瞬间似乎又注入活力。

  高欣默默的平视前方……

  看着她俩跑上教学楼,我才转身离开。

  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

  “高欣!”我惊讶的看着喘息不定的她。

  “周……周晓宇!我是来同你道别的,以后恐怕不会再见面了吧。”她轻轻的对我说。

  她的眼是忧愁的,她的脸是哀伤的,她静静的站在我面前,在微风中像娇弱的花朵,那样的楚楚可怜。

  我的心弦被深深的触动。

  ……混蛋!这球是你踢的吧……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第一次初见她时,她双手叉腰的泼赖样……

  “高欣!”我柔声说道:“不管我将来在什么地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我永远都不忘记那个爱玩、爱笑、爱捉弄人的漂亮女孩!在高中两年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曾经带给我欢乐,也曾给我鼓励,她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永远都驻留在这里。”我指着胸口,动情的说。

  “真的吗?”她的声音哽咽了。

  “真的!在高中,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怎么会把你遗忘啦!”我注视她,轻声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告别,以后我还会来看你和许杰的,即使来不了,也会打电话,写信的!”

  “真的吗?”她眼中泪光闪动。

  “真的!让我们像好朋友那样拥抱告别吧。”我缓缓张开双臂。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入我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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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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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二十章


  吃过晚饭,父亲去办公室检查仓库武器监视系统是否运行正常。马上就快退休了,他还想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我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脑海里还回想着白天的事。为了不影响许杰的学习,我不但不能把实情告诉她,相反还要更加关心她、鼓励她,这就意味着我与她要多接触,这与我的初衷恰好违背,随着接触的增多,我怕……不行,毕业的时候一定要跟她说清楚。可是,万一她真考上了南方军医大学,那又该怎么办?一想到这,我冷汗直冒,不会这么倒霉吧,如果真是那样……

  许杰的事已经让我头疼不已了,可今天高欣的表现更让我大吃一惊。以前我一直当她是好哥们,从未想过感情方面的问题。但她今日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了浓浓的情意。她为了许杰,一直隐瞒着对我的感情,若不是因为我的转变,让她感到了有可能永远见不到我的恐惧,才自然的流露出来,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想着想着,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是我能给予她什么呢?什么都不能!我和她注定永远都只能是朋友而已。

  第一次!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多情!它让我陷入情网中,无法自拔。

  “哥!你到底想要看什么频道?换台换得我眼花。”弟弟不满的叫声惊醒了我。

  “我不看了,给你吧。”我有气无力的说,将遥控器扔给他。

  我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现在我头晕脑胀,只想抛开烦恼,好好睡一觉。

  “儿子!走,跟妈出去逛逛。”母亲从厨房出来,对我说。

  “现在?”我摇头说:“不行,我困了,想睡觉。”

  “看你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似的。年轻人嘛,应该精力旺盛,活蹦乱跳才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妈聊一聊。”母亲劝解说。

  “我没事,就是出去了一天,疲倦了,不想动。”我扮起笑脸说。

  “不行,你必须陪妈出去!”母亲一点也不给我商量的余地,拉着我胳膊,就往外走:“刚回来,就一天到晚往外跑,妈想跟你多聊聊都不行。”

  我无奈的跟着她出了院门。

  ……

  “妈!这是要去哪里呀?”一路上,母亲滔滔不绝的讲,我心不在焉的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

  “去老年文化活动中心!”母亲兴奋的说:“陪妈跳舞去。”

  “什么?”我吃惊的问:“妈,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

  “哎!退休在家,闲着没事,你爸工作又忙。后来听人说,这一片区有一个老年文化活动中心,每天都很热闹,所以就去散心。没想到遇到不少跟我一样遭遇的同年纪的人,她们都玩得很开心,我也加入了进去。”母亲平静的说着。只是这平静背后有多少辛酸,多少无奈。身为儿子的我和弟弟,包括父亲,又有谁能真正了解呢,我静静的看着母亲,双手将她的胳膊抱得更紧。

  “以后我天天都去参加他们的活动,最近社区联欢会,我们还出了几个节目。我还是领舞啦!”母亲又兴奋起来。

  “真的?”

  “那当然,想想你妈当年也在工会干了十几年,基础好啊!”母亲一脸的自豪。

  “妈!你还挺骄傲的嘛。”我笑着说,看到母亲找回了对生活的信心和热情,我真心的替她高兴。

  “对了!儿子,你会跳舞吗?你们大学里组织舞会吗?”

  “组织得很少,我只会一点点!”我据实回答。

  “那妈来教你!”母亲拍着胸脯说。

  “你?”在我记忆中,母亲是很少跳交谊舞。

  “怎么,不相信你妈,我现在可是舞林高手。”母亲故作生气的说。

  “你知道吗?文化活动中心有一个廖师傅,听说是文工团退休下来的,以前曾是重庆市交谊舞比赛的业余冠军,尤其是拉丁舞,他跳得可真叫棒。”母亲崇拜的说:“我可跟他学了不少。”

  “真的!”我想起了那天的舞会,想起了钟愚的挑衅,心中突然对去文化活动中心有了几许期待。

  ……

  “老曾,这是你儿子?嗯,不错,长得是一表人材。”

  “小伙子,你妈老跟我们夸你,你可是她的骄傲哦!”

  ……

  一到文化活动中心,母亲就开始热情的与熟悉的人打招呼,然后就是很自豪的介绍我。

  在一群四五十岁的老人中,来了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我很快就被团团围住,她们充分发挥老人的长处,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我只能频频点头说是,毕竟尊老爱幼是优良传统。最后,竟有人热心的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要帮我介绍一个,搞得我很是尴尬,而始作俑者站在圈外,笑嘻嘻的看着,毫无要帮我解脱困境的意思。

  这大厅里除了我一个,全都是老人,找不到一个可以聊天的同龄人,跟母亲来这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我后悔了。

  就在这时,悠扬的音乐响起,堆集的人群一下子散开,很快组成一对对,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儿子!陪妈跳一曲。”母亲走过来,向我发出邀请。

  好像是某个奥斯卡影片的主题曲,旋律非常优美,拔动着我年轻的心。听着这曲子,看着舞池里热闹的场面,我的脚开始发痒了。

  “好的。”我带着母亲步入舞池。

  才跳了几步,母亲就开始教导我了:“挺胸、抬头、目光平视前方……把手臂张开些,不要显得那么小气……左手摊开,不要把我的手抓得那么紧……”

  不就是跳个舞吗,干嘛那么认真,又不是比赛。我苦笑,可还不得不照做。

  “不对!不对!脚步错了,狐步舞不是这样跳的。”当我和母亲转到舞池边时,一个声音传来。

  “廖师傅!“母亲欣喜的叫了一声,立刻舞也不跳了,拉着我走过去。

  这位就是廖师傅?按照母亲的叙述,他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可看上去很年轻:脸刮得很干净,皱纹很少;头发乌黑,留得很长,整齐的梳到脑后,扎了个马尾巴瓣;穿着紧身的白色薄毛衣,下身是黑色西装裤,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身材很匀称,完全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大肚囊。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老人,倒像个嬉皮士,而我对这种人恰恰没有好感。

  “噢,小曾,这是你儿子。”听完母亲的介绍,廖师傅点头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难得咱们这个老年年活动中心有年轻人光顾。”

  “是啊!廖师傅,他听说你是跳舞专家,想跟你好好学学。”母亲立刻恭敬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虽然我有那么一点想法,可见到他之后,我已改变了主意。都这么大了,还想扮年轻,应该叫老不正经吧。

  “跟我学跳舞?” 廖师傅一愣,凑近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背着手,踱着方步,绕了我一圈:“有一幅好身材,只是可惜。”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俨然一副专家的模样:“你是不是常去街头舞厅?”

  “舞厅?没去过。”开玩笑!我是那种一看就是地坯混混的人吗?

  “你跳舞太随意,游击习气严重。”他一本正经的说。

  “跳舞不就图个轻松自在,干嘛要那么正规。”我气他不过,顶了他一句。

  “什么?!”一听这话,他几乎要蹦起来,气冲冲的说:“小子!你把跳舞当作什么了?”

  “儿子!跟廖师傅好好说,啊?”母亲一看苗头不对,忙扯我的衣袖。

  “跳舞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哦!还可以作为社会交际的一种手段。”我像在课堂上面对教员的提问一般,以轻松的语气逗他。

  果然,他气得直跺脚,不停的嚷道:“胡说!胡说!!……”他狠狠的瞪着我,恨不能把我吃了。

  我毫不在意的笑望着他。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走进播放室。

  一会儿功夫,他又走出来,高声喊道:“小李!”

  “诶!”人群中走出一个打扮花哨的中年妇女,竟穿着一条束腰紧身的红色长裙。

  “廖师傅要开始表演了!”

  “我们又可以一饱眼福了,太好了!”

  大家兴奋起来,纷纷靠边站,让出大厅中央的空地。

  “这也叫跳舞?”我看着走向中央的那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妇女,感到好笑。

  两人距离一米左右,侧身站定。

  廖师傅双手自然下垂,身体挺拔直立,头微侧,注视着他的舞伴,目光炯炯有神。

  那位女士,头高高扬起,左手挽过头顶,右手护住前胸,左脚伸直,右脚往前虚迈一步,那姿势仿佛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体态的缺陷好像也消失了。

  看着场中两人专注的神情,我再也笑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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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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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离别的眼泪  第二十一章


  当一切都静寂下来时,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是西班牙斗牛曲!

  廖师傅上身略往后仰,双手高举过头顶,有力而清脆的掌声和着节拍响起。他仿佛是傲立风雪中的苍松,又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

  女士将右脚迅速往前一踢,长裙猛被抛起像掀起一簇红色的浪花。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他身边,廖师傅很自然的拎住她的右手,一个优美的旋身,长裙“哗”的一下展开,犹如怒放的牡丹。当她转到廖师傅侧面时,两人同时轻轻跳起,重重的跺地,恰好合上音乐的重拍,动作干净俐落,衔接得天衣无缝……

  看着看着,我的心情由惊讶到惭愧到羡慕,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唯恐漏掉一处精彩的地方。此刻,在我眼里,看不到他俩发福的身材,看不到他俩的苍老,看到的是两个鲜活活的生命,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为我们展现他俩对美、对生活的炽热追求。

  他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气宇轩昂的斗牛士,而她就是他手中红色的斗蓬,不停的上下翻飞,演绎着浪漫和勇敢,生与死的斗牛故事。

  最后他俩以一个完美的造型结束了整个舞蹈,我不由自主的跟着全场人一起热烈的鼓掌,心中竟盼望着他俩能再跳一场。

  廖师傅拉着女士绕全场行完礼,然后径直向我走来。

  “小伙子!”他神情肃穆的说:“不要以为我们老了,就应该呆在家里抱抱孙子,看看闲书什么的;不要以为我们跳舞,是吃饱了没事干。我们是老了,但我们心还是年轻的。”他说完,再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廖师傅!我想跟你学跳舞!”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学跳舞?”他扭头,轻蔑的问道:“你以为舞蹈是什么?”

  “舞蹈是对美的追求!是对自己心情的自我展现!是对生活的热爱!”这一次,我异常认真的回答。

  他转过身,轻视的表情渐渐隐去,两道锐利的目光直视我的内心。

  “廖师傅,我儿子模仿能力很强,乐感也很好,在他的学校里还担任乐队指挥啦,他会学得很好的,您就教教他吧。”母亲在一旁替我请求。

  他毫不为之所动,依旧看着我,眼神游移,不知想些什么。

  “站直身体,双手张开!”他突然喊道。

  “什么?”我还未反应过来。

  “像我这样,站直身体,将双臂轻松展开。”他又细说了一遍,并且作了示范。

  我依言照做。

  “身体太缰硬,难看!太难看了!”他严厉的说道:“膝盖要放松,肩要放松,手要放松,总之全身要放松,想象一下,当你要去拥抱你心爱的人时,你应该是怎样的心情?高兴、快乐、轻松、自豪对不对?用你的动作表现出来。”

  “用动作来表现心情?”这一次,我没有反驳他,相反对他提出的要求有了几丝兴奋,闭上眼,想象着当我与离别近一个月的雨桐、秋萍重逢时的情景,我很自然,很柔和的舒展双臂。

  “胸再挺一点,收一下腹,头略向上抬。”他的表情依旧严肃,声音略微下降了些。“跟着我,向前走几步,一、二、一、二……”他迈着适中的步子,胯部随着重心的移动而轻微摇摆,双手好似划水一般,配合着脚步,交替收回或展开,整个运动作柔中带刚,优雅华丽。

  我走了几步,感到别扭。处理不好,手、脚、跨三者之间的配合,但我没有放弃,不停的来回走着。

  “看过竞走吗,跨部就要像竞走运动员那样摆动,只是不要太大,……平时走路手是前后摆动,你现在只是把它改成左右摆动而已。收回、展开、收回、展开,要柔和,要体现出美……脚步移动了,重心也要跟上。膝盖很重要!膝盖要放松……”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

  “行了!”他叫住我,问:“你是左撇子?”

  我点头。

  “难怪右手总有点不自然,不过这没关系,以后可以练。”他点头说道。

  这么说,他答应教我跳舞了。我听出他话中之意。禁不住喜形于色。

  “身体协调性不错,柔韧性也还可以,不过想让我教你跳舞,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他严肃的说。

  “什么要求?”

  “参加今年重庆市国际标准舞业余组的比赛,并且夺得冠军!”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我,用重重的语调,极其认真的说。

  开什么玩笑,参加比赛,夺得冠军?我怀疑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他的神经有问题?可他的表情又不像在开玩笑,我打着哈哈说:“嗯,那个……那个廖师傅!我还没学啦,就要谈什么比赛呀,冠军什么的,是不是……是不是太早了点。”

  “要学就学最好,要么就别学。”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被震住了,脑海中又响起那句话:“荣誉是军人的生命,永远争第一是军人的天性。”

  “廖师傅,你看……这个……孩子还在上大学,没有时间来练习跳舞,参加比赛。”原本支持我跳舞的母亲,这下改变了主意,出来替我圆场。

  “比赛是在7月末,到那时他已经放假了。”廖师傅平静的说道,头也不回,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答应你!”我不顾母亲在一旁使眼色,坚定的说道。

  “参加比赛?!”

  “对!”

  “夺得冠军?!”

  “我尽全力去做!”

  “好!”他使劲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高兴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凝重:“你要学的交谊舞有狐步舞、华尔滋、维也纳华尔滋、快步舞、探戈、伦巴、恰恰、斗牛舞、牛仔舞和桑巴,十个舞种。而你还是没有一点基础的门外汉,因此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除了春节你可以休息五天之外。其余时间,每天上午自己在家琢磨动作,看录像带;下午和晚上到这里接受我的训练。不能迟到!不能早退!等于你基本上是没有假期的,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重重的点头。

  “那好,现在我开始教你狐步舞的基本动作。”他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往场中走。

  “儿子!你……”母亲在后面急喊。

  “妈!我没事,我喜欢这样的挑战。”我笑着说。是啊!随着一次次能力增长,自信也在逐渐累加,对于挑战,不再紧张和害怕,反而充满兴奋。世上只有你不敢做的事,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

  今年的除夕来得早,回家还没两天,大年三十就到了。

  一大早,我们全家就热热闹闹的出去购买年货。

  父亲今天的精神不错,穿上了平时压在箱底的西装,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四、五岁。

  母亲更是高兴。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父亲,一张嘴就从未停歇过,不是找岔与父亲绊嘴,就是开我的玩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也偶尔插上一两句。

  弟弟则兴奋的跑前跑后,不时催促我们走快一点。

  一家人沉浸在节目的气氛里。

  快到中午时间,我们满载而归。

  大院里处处贴着迎新春的标语,挂着大红灯笼,插着彩旗,闪着彩灯,倒也有几分喜气。只是偌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人走动。在这暮冬湿寒的天气里,显得冷冷清清。

  记得以前在191库时,每到春节,部队要大聚餐、有地方文工团慰问演出、有好看的电影、有什么篮球赛、棋牌赛等等;也可以跟随母亲参加煤矿工会组织的游园活动,每天都有上万人参加,那真是人山人海!晚上还舞龙舞狮、欣赏各个煤矿举办的文艺汇演,我还曾被母亲安排跟其他小朋友上台表演过节目……初一那天,左邻右舍都过来互相慰问新年,拿来自己家做的好吃的东西,甚至还一起吃饭。邻里关系可真是融洽!

  随着经济的发展,科技的进步,国家强大了,可人与人的关系却越发淡漠了。大家都在担心明天会怎样,都在为生计而操劳,没有工夫,也没有闲情去顾及其它,这种转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晓宇哥哥!二娃哥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彬彬!”我还未反应过来,弟弟已经喊道。

  我们在上楼,而谭彬和他母亲下楼,正好狭路相逢,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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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4 2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