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武侠仙侠] 《剑谍》 作者:牛语者【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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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づ历历 (似曾相识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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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光榮づ傷口
发表于 2008-5-18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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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填海

  忽然听见一个从容柔和的声音道:「花宫主不必如此,冥海之灾,未必不能消弭。」

  花千迭一愣,回头却见容若蝶由筝姐搀扶着,与无断、无灭两位秘师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他讶异道:「容小姐,妳怎么也来了?」

  容若蝶嫣然一笑,回答道:「是的,我也来了,幸好还不算太晚。」

  她灿若晨星的眼眸,流转过林熠的脸庞,将深深的爱恋与疼惜隐藏在秋波之后,继续说道:「诸位都无需绝望,若蝶自有平定冥海的办法。」

  仇厉且信且疑道:「容小姐,《云篆天策》已被人夺去,妳还能用什么法子封镇住冥海的喷涌?」

  容若蝶胸有成竹地道:「不需《云篆天策》,我一样能让冥海恢复平静。」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花千迭一定当疯子看,但出自容若蝶口中,却不由他不信,踌躇了一下,问道:「容小姐,妳真的有办法?」

  容若蝶点头道:「花宫主,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他单独相处片刻。」

  花千迭见容若蝶神色笃定,绝不似在说笑,心里重新燃起一线希望,颔首道:「好。」便率着众人朝后退开十数丈,只留下无断、无灭两位秘师和筝姐,陪在容若蝶左右。

  石品天等人原本归心似箭,此刻事有转机,便不再急着离开。

  凌幽如将林熠交到容若蝶怀里,低声道:「他只是真元耗损过度虚脱昏迷,并不碍事。」

  容若蝶接过林熠,含笑道:「谢谢。」怀里一沉,顺势坐到血动岩前的一方大石上。

  她并没有试图去唤醒林熠,只安静地凝视着他沉睡的面容。

  由于元神受到重创,林熠的肉躯也生出感应,唇角旁有一缕将干未干的血丝。

  容若蝶伸手用衣袖替他轻轻抹去,柔指无限深情,滑过他惨淡若金的憔悴面容,恍然未觉间,眸中涌动起晶莹的泪光。

  容颜依旧俊挺,眉头却已紧锁,自己跨越了万水千山的到来,他已无法知道。

  他熟睡着,缥缈的梦里是否会有她?

  虽有南海万潮宫朝夕相处的两年,可惜那时的她,失去所有的记忆,只留下他,不离不弃,孤独地信守人生一段漫长的空白。

  严格说来,自从与他筑玉山初会,以后每一次的相聚,都是那么的短促匆忙,充满了生离死别的辛酸与无奈。

  东海逐浪岩上的数日盘桓缠绵,竟是彼此在一起最长的日子,他却从未抱怨,更未放弃,无论有多难多苦,也不曾松手。

  她拥着他,想就这样永远拥着他,再不放手、再不分离,然而地底传来的一阵阵轰鸣,宛若擂动的鼓点,不停震颤着她的心,把时光浓缩得无比之短、之快。

  「知道我曾经对流星许下的愿望是什么?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东海之底建起一座我们自己的家园,园子里会种满各种各样的兰花,所有的建筑和装饰,都要作成如夜空一般的深紫色。在那儿,不让任何人打扰,只有两个人静静厮守,直到海枯石烂……」

  恍然如梦里,她的耳畔隐约听到他在说话。

  她的心弦猛地扭紧,注视着林熠紧紧闭合的双目,落寞而笑,轻声道:「也许你说的没错,咱们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已不可能会有实现的一天,但你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啪!」她的泪滴落在林熠浸染着鲜血的胸襟上,慢慢化开,像一朵盛绽的杜鹃。

  缓缓地,她从玉颈上解下了那枚佩戴了一生的玉坠,挂到了林熠的胸前,与他的执念玉牢牢相贴,形如一对比翼双飞的爱侣。

  玲珑龟无声无息从她的袖口里爬出,翘首望着容若蝶,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牠死死攀住容若蝶的衣袖,不肯松口,圆溜溜的小眼珠中,竟也充盈泪光。

  容若蝶微笑着将玲珑龟接到掌心,像是长姐在叮咛自己的幼弟,说道:「等我走后,筝姐会把你送回唐纳古喇,你的家乡就是在那里罢?」

  玲珑龟缩了下头,也不晓得是否能算作回答。

  容若蝶将牠交给身侧侍立的筝姐,浅笑道:「剩下的事情,就拜托妳了。」

  筝姐颤声哀求道:「小姐,求妳让我陪妳一块儿下去!」

  容若蝶摇摇头,拒绝道:「有两位秘师陪着我已然足够,妳的身体也抵御不住血奕天内极冥魔罡的侵袭。」说着取出一封信笺嘱咐道:「等他醒了,麻烦妳将这封信交给他。然后,妳便可前往筑玉山找寻雨老爷子。他也该出关了,或许有法子令妳魂魄转世,再修来生。」

  筝姐攥紧信封,难以自抑地悲声道:「小姐,妳走了,我活着还有何意思?」

  容若蝶温婉一笑,没有回答,轻轻地替林熠拔下一根隐藏在银紫色发丝里的白发,端详良久,怜惜叹息道:「他这么年轻,修为又是如此之高,竟也白发早生。」然后将这缕银白发丝缠绕在手指上,轻轻打上一个结。

  筝姐悲不自禁,想再说上点什么,已是哽咽难言。

  两位秘师低垂双眼,似殭尸立定,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侧,饶是他们拥有千多年的人世阅历,此时此刻,怎也不忍再听,再看。

  忽有脚步声动,恰是雁鸾霜到了,她看见容若蝶俏然静坐于一方大石上,怀里拥着的,正是昏迷的林熠,情不自禁娇躯一颤,停下了步履。

  容若蝶却已觉察,抬起头,脸上的戚容瞬间退隐,展颜问候道:「雁姐姐。」

  雁鸾霜的樱唇边勉力露出一缕笑容,回应道:「若蝶,原来是妳来了。」

  容若蝶吃力地揽着林熠起身,说道:「妳是来看林熠的罢,快请过来。」

  雁鸾霜犹豫了一下,走到容若蝶身前。

  容若蝶离开虚芜之城,便与常人无异,怀里揽着林熠百多斤的分量,颇有些力不能胜,刚站起来,便摇摇一晃,吓得筝姐赶紧伸手托住她的左臂,低声道:「小心!」

  雁鸾霜也不假思索,一手扶住容若蝶右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搭到林熠垂落的左腕脉门上,凝神察看,发觉并无性命之忧,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容若蝶朝雁鸾霜微微一笑道:「多谢。」

  雁鸾霜百感交集、心乱如麻,纵然她睿智聪慧并不输于面前的少女半分,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默默摇了摇头。

  花纤盈远远观瞧着,强忍住没有施展偷听之术,兼之周围巨响如雷,也听不清她们两人的交谈,但仍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幸好林大哥昏睡不醒,不然对着雁仙子和容姐姐两个人,真不晓得他该怎么办才好。」

  邓宣深以为然地赞同道:「不错,我若是林教主,面对此情此景,也宁愿昏过去。」花纤盈突然一瞪眼道:「咦,听你的口气,怎么像是很有心得的样子?」

  邓宣吓了一大跳,虽说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不算稀奇,可也要看家里主事的那一位是谁。

  感到花纤盈一脸不快,用不善眼神打量着自己,他连忙表明无辜道:「怎么可能,我不过是设身处地为林教主着想罢了。」

  话头到了这里本已了结,偏偏两人身后白老七的元神晃荡过来,刚巧听见邓宣的话,笑呵呵道:「花丫头,小心上当,小邓一定是想先用林兄弟当样板,预先在心里演练一遍,今后当真遇上,也就胸有成竹,依样画葫芦了。」

  白老九紧接着道:「我看妳成亲前,最好先拜凌长老为师,她的蛊术独步天下,妳学会了,便在小邓身上先种上点潜焚蛊啊、断肠蛊啊什么的,从此就不必害怕他红杏出墙啦。」说着还偷眼瞧瞧凌幽如。

  老子大拍特拍妳这臭婆娘的马屁,往后妳也不好意思再用蛊毒对付咱们兄弟了罢?

  可惜凌幽如心无旁骛,关注着容若蝶那面恍若不觉,害得白老九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邓宣满脸涨红,哭笑不得,他也真怕花纤盈这丫头脑袋发热,真听了白老九的建议,那自己这个堂堂的金牛宫宫主,还有活路么?赶忙摇手道:「别听这两个混蛋胡说八道。我邓宣若有此心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花纤盈听他说得真诚,换上甜甜的笑脸道:「傻瓜,我要是信不过你,又岂会答应你的求婚?」

  邓宣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背后却感觉冷飕飕的,他狠狠瞪视邙山双圣。

  这两个混球,总有一天要找两头母猿和他们拴在一起!

  这边一走神的工夫,那边的容若蝶已在雁鸾霜身边低低耳语了几句。

  雁鸾霜摇了摇头,容若蝶声音更低,又说了句什么,雁鸾霜登时脸色大变,看着容若蝶恬静秀丽的俏脸,隔了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容若蝶舒畅而笑,彷佛卸下了满腹的心事,脸上漾动光彩,她低垂下了玉首,似是旁若无人般,在林熠额头上轻轻一吻。

  无心去计算这是两人第几回的离别,她的眼眶里又再盈润,湿漉漉地慰贴在他的脸上,舍不得分开。

  真的舍不得。

  雁鸾霜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妒忌之色,反而努力隐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和矛盾。

  白老九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飘到近前,困惑地挠挠脑袋道:「咦,奇怪,容姑娘为何亲个没完没了,生怕冥海喷发明天就没日子了么?」

  筝姐朝他怒目而视,白老九还她一个白眼,嘀咕道:「准她亲,就不准我说么?」

  容若蝶仰起头,脸颊一片晕红如霞,道:「七兄、九兄,还记得你们答应过,赴汤蹈火也要替我做成一桩事么?」

  白老九一凛暗道:「坏了,老子怎么忘了这个茬?小丫头定是要报复咱们兄弟了。」

  白老七忿忿瞥了白老九一眼,满脸堆砌,讨好笑容道:「容丫头……啊,不,容姑奶奶,您有啥事尽管吩咐咱们哥俩儿。」

  容若蝶道:「我走后,你们两位护送筝姐前往圣城和筑玉山,一直守到北帝雨抱朴出关才准离去,倘若路上出现差错,往后两位的双圣之名,便需改作双鼠。」

  如果是旁人听了,多半会隐约察觉出话语里的问题,但邙山双圣只关心容若蝶吩咐什么赴汤蹈火的差使,也没往别处多想。

  不过是护送筝姐往返西域,立时放下心来,忙不迭拍胸脯答应下来,生怕应承的晚了,容若蝶要变卦。

  容若蝶安排完所有的事情,恋恋不舍再看林熠一眼,将他送入雁鸾霜的怀中,一语双关道:「雁姐姐,请妳照料好他。」

  说罢举步来到等候多时的花千迭身前,道:「花宫主,烦请你命人开启血动岩,送晚辈前往冥海。」

  花千迭道:「容小姐若不嫌弃,就由老朽为您亲自开道。」

  他感怀于容若蝶的恩德,不知不觉便用上了「您」字。光门开启,花千迭当先而入。

  容若蝶的娇躯在走入之前,略微停顿了半拍,而后平静走进门内,密宗两老亦步亦趋,也跟随进入。

  其它人都留在了原地,焦灼而沉默地等待结果。

  邙山双圣老实了一小会儿,旋即故态复萌,凑到雁鸾霜跟前问道:「方才妳和容丫头嘀咕了半天,究竟在说些什么,能不能告诉咱们兄弟?」

  雁鸾霜注视关闭的血动岩光门,神情复杂莫名,徐徐道:「你们会知道的,很快。」

  白老七不肯罢休,追问道:「很快是多久?是眨眼的工夫么?」

  筝姐厉喝道:「不要胡闹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白老九本待反唇相讥,可瞧见筝姐凄楚的表情忍不住一呆,嘟囔道:「咱们这不是也在关心容丫头么?」

  白老七同样闲不住,瞟了眼林熠,转换话题道:「林兄弟怎么还没醒?」

  忽听凌幽如森然道:「邙山双圣,你们看看自己肉躯鼻尖上粘着的是什么?」

  邙山双圣齐齐回头,险些魂飞魄外,原来这对活宝说得高兴,竟没注意到凌幽如将一双潜焚蛊,种在了二人肉身的鼻尖上。白老九刚想挥掌震飞潜焚蛊,凌幽如先一步警告道:「想试试你快还是牠快?」

  白老七急忙双手乱摇道:「凌姑奶奶,快把牠们给收了,这玩笑可开不得!」

  凌幽如冷冷道:「放心,牠们远比两位听话,你们乖乖的元神归窍,坐在那儿不准开口,也不准动弹,等容小姐出来后,我自会解去禁制。」

  邙山双圣的小命捏于人手,记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古训,老老实实将元神收回肉身里,一动不动地安坐在地上,莫说嘴巴不敢开口说话,连眼睛也不敢眨动半下,惟恐惊动了鼻尖上的小宝贝,毒发无救,终生成了哑巴。

  嘴里不能说话,不代表心里不能骂人,两个家伙大气不敢出一口,私下已将凌幽如翻来覆去,咒骂了不晓得多少遍。大伙儿见状均感好笑,奈何谁也笑不出。

  这么安静了一炷香,突然听到筝姐肩头匍匐的玲珑龟,盯着昏睡不醒的林熠,爆发出一记地动山摇的呼吼,直盖过由地下传来的隆隆轰鸣。

  众人尽都惊讶不已,不约而同望向玲珑龟。

  唯独邙山双圣目不斜视,额头冒汗,心里直骂玲珑龟的龟祖龟宗。

  这要命的当口,冷不防地一叫,万一吓坏了潜焚蛊可怎生是好?不由暗自念叨:「蛊兄,蛊叔叔……蛊爷爷,你可要挺住啊!只要不往咱们兄弟的鼻孔里钻,回头请你们吃肉喝酒,上最好的酒楼!」

  正悬着心,却闻听花纤盈惊喜道:「林大哥醒了,林大哥醒了!」却是玲珑龟惊天动地的呼吼,将林熠从昏迷中震醒。

  白老七大喜过望,扯开嗓子叫道:「林兄弟,快救救我,让那婆……」猛地一醒,把「娘」咽回肚里字改口道:「让凌姑奶奶收了潜焚蛊。」

  林熠醒转,就听见白老七拼命大喊大叫,昏沉沉睁眼瞧去。

  白老七「哎呀」大叫,猛跳将起来,老脸惨白惊惶道:「不好了,牠、牠爬进我的鼻孔里啦!」

  背后白老九怒道:「你动什么动,惊着我鼻尖上的乖宝宝如何是好?啊……救命,老子要元神归位了!」

  凌幽如拂袖收起潜焚蛊,喝斥道:「吵什么吵,再闹就真把你们两个给毒哑了!」

  邙山双圣满脸紧张顾不得回答,调气内视巡查了足足三回,发现并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也不用打招呼,心有灵犀凑到林熠跟前,寻求保护。

  林熠虽然不明前因,但已猜到定是这两家伙胡闹,凌幽如看不过眼,放出潜焚蛊吓唬他们,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躺在雁鸾霜温暖舒适的怀里,起身问道:「冥海的情形怎样?为何大伙儿还聚集在这里?」

  雁鸾霜道:「冥海不会有事,大家都在等你苏醒,你感觉好些了么,要不要先调息疗伤?」

  尽管她的神情表现得十分自然沉静,可林熠依旧隐隐从她的眼神里,窥出一丝端倪,似乎,雁鸾霜是在有意地努力隐藏起什么。

  「不要紧,我没事了。」他回答说,一扭头正看见筝姐,讶异道:「筝姐,妳怎么会在这儿?若蝶呢,她在哪里?」

  白老七嘴快,抢先道:「容丫头和花宫主还有密宗的那两个老和尚,又进了血动岩,说是要封镇冥海。」『九月 论坛 bbs.sept5.com)地球来客整理

  白老九意犹未尽接着道:「她临走前抱着你又亲又说,好像回不来似的,可惜林兄弟你正睡着,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林熠面色骤变,急迫喝问道:「筝姐,若蝶是不是去了血奕天?」

  筝姐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迫视下,丝毫不敢对视,低垂下双眼答道:「小姐已进去有一阵子了,她不唤醒你,说要等你醒转后好有个惊喜。」

  「妳骗我!」林熠身形一晃冲到筝姐面前,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数次见到的可怕幻象,沉声道:「告诉我,她到底要干什么?」

  筝姐记着容若蝶的叮咛,狠心咬牙道:「等小姐回来,你自己问罢。」

  林熠摇摇头,用异乎寻常的肯定语气道:「其实她早已做好回不来的准备,对么?不要骗我,也骗不了我,她是打算牺牲自己,封镇冥海对不对?」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你望我,我望你,连邙山双圣都瞠目结舌成了哑巴,再回忆容若蝶与林熠临别依依的情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雁鸾霜也受过容若蝶托付,此际本该出声劝慰林熠,然而不知为何,尚未开口,清修二十余年的慧心已是一团乱麻,背过脸去,黯然地幽幽一叹。

  筝姐明白隐瞒不了,终于失控叫道:「你既然都晓得,还逼问我做什么?是的,小姐已下定决心要用她的血肉之躯平复冥海,再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林熠如遭五雷轰顶,身不由己颓然倒退数步,喃喃道:「原来噩梦是真的!她一定也是早已知晓,所以才会那般绝情,在虚芜之城里将我赶走!」

  猛地一省,回身喝令道:「木仙子,马上开启血动岩,我要下去!」

  雁鸾霜握住他的胳膊,竭力压抑自身的激动情绪,柔声劝阻道:「林熠,不要冲动,容若蝶临别前再三嘱托我,无论如何要将你留在上面,即使你赶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她已决心要牺牲自己。」

  林熠握住她的玉腕,轻轻挣脱她的手指,摇头拒绝道:「鸾霜,请不要阻拦我。」

  雁鸾霜迎上了他的视线,剎那间读懂了很多,她恬静而苍白地微微一笑,颔首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众人的心情可谓矛盾之至,既不忍容若蝶以生命的代价封镇冥海,也生怕如此一来灾劫难免,所有人都要成了冥海里的虾米小鱼。

  莫千慎悄悄向木仙子问道:「副宫主,这血动岩的光门到底要不要打开?」

  木仙子思量道:「我若拒绝,纵然冥海无事,林熠也要恨上咱们青木宫一辈子,罢了,一切都是天数,况且大哥也在底下!」狠狠把心一横,低喝道:「打开!」

  莫千慎见木仙子神色骇人,不敢违拗,赶忙再次开启血动岩的光门。

  筝姐眼看阻止不了林熠,情急之下叫道:「林熠,小姐有封信留给你!」

  林熠猛一回头,凌空摄过信笺,却看也不看,紧攥在掌心,喝令莫千慎道:「带路!」

  莫千慎被他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哪里还敢磨蹭,忙在头前引路,林熠携了雁鸾霜紧随其后。

  若蝶,等等我,不要让噩梦真的上演!爹爹和娘亲去了,恩师和若水先生也去了,连青丘姥姥都因我而死,我不要再失去妳,不要!

  石左寒一言不发,侧身越过木仙子追了进去,邓宣和花纤盈不约而同携手跟入,仇厉纵声道:「富贵在天,生死由命,不怕死的,一起再随林教主下到血奕天去!」

  谁怕死了?人家顶多不过是对潜焚蛊有点发毛而已,邙山双圣心里哼哼,后悔这么充满豪情的话语,让仇厉着了先鞭,不甘人后地冲入光门,嘴巴里嚷嚷道:「他奶奶的,谁不跟下来,便是龟儿子养的!」

  大凡男人,又有谁肯当龟儿子?

  这下石品天、石道廷、郝城等人纷纷涌入,连木仙子也追了进来。

  众人虽不说话,内心的沉重犹如万钧巨石,不晓得何时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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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希望

  冥海在翻腾,天地在咆哮。

  容若蝶伫立在摇摇欲坠的血奕天最后一处峭壁上,俯瞰着脚下涌动肆虐的血色深渊,不禁一阵目眩。

  无断、无灭一左一右,施展无比精纯深厚的佛门真气,护持着她的娇躯。

  这弱不禁风的娇柔少女,竟要用她的豆蔻芳华,去换取悠悠苍生的永世安居。

  上天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为何将这等无比艰难的使命,压负在她脆弱而坚毅的肩头?

  「两位大师,多谢你们万里迢迢护送晚辈至此,我们就此作别,恭祝两位能早日得参大道,修成正果。」

  容若蝶宁静的俏脸上没有慷慨赴难的激昂,没有命不长久的悲戚,徐徐告别。

  两位秘师肃穆庄重,近乎虔诚地向容若蝶双手合十,深深一拜,道:「小姐有悲天悯人之善心,忘乎生死之超脱,老衲妄修千多年的佛门,已是无地自容,小姐交代的身后事,老衲定当竭尽全力,以稍赎愧疚。」

  容若蝶淡雅悠然地微笑道:「这是晚辈宿命如此,与两位大师毫无关系。」

  花千迭迟疑片刻,咳嗽了一声,说道:「容小姐,妳打算如何封镇冥海?」

  容若蝶道:「花宫主稍安毋躁,很快就能明白。」

  她向无断、无灭微一颔首,道:「再会!」

  就这样向着峭壁尽头,镇定自若,举步行去。

  花千迭深感不妥,可又摸不准容若蝶到底准备做什么,只好站在两大秘师身后静观其变,目送容若蝶一步步走向悬崖尽处。

  蓦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缓缓回转过头。视线的另一端,登时牵系到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子面庞上。

  是他,他终究赶来了。

  「你到底还是来了。」

  与噩梦里的台词不同,她轻轻一声叹息,露出一缕淡淡的温柔笑容,说道:「为何不先看过我留给你的书信?」

  林熠克制着焦急,回答道:「我怕来不及,若蝶,妳能不能往里走一些?」

  容若蝶摇头,微笑道:「好好活着,相信我们来生还会再见,那时,别忘了告诉我你是谁,这样我就不用再在芸芸众生里辛苦找寻。记得,等我……」

  她毅然回头,纵身跃下!

  众人此起彼伏的失声惊呼中,林熠将雁鸾霜送入凌幽如怀里,用最快的身法扑向容若蝶飘飘下落的倩影。

  他跃出悬崖加速下坠,在半空中堪堪追到了容若蝶身后,探手抓向她的香肩。

  众人不约而同赶到峭壁边缘,低头屏息观瞧,心情亦是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林熠五指碰触到容若蝶娇躯的剎那,她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一团绚丽夺目的紫色光华,「呼」地张起,让所有人的眼帘中盈动着紫蒙蒙的雾光,却再也看不清其它任何物事。

  林熠清晰感觉到,容若蝶柔弱无骨的肩头,像是骤然幻作一汪温暖空灵的泉水,从他的指尖轻轻滑出,他分明牢牢抓住了,却又让她从指间溜走!

  「若蝶!」浩荡绮丽的光澜,倏忽吞没了他的全身,他功聚双目,舒展灵觉,想找回容若蝶的影踪。

  可是,她便似化作了那团紫色的光芒,陡然间凭空消失在呼啸的魑魅海上,消失在他的眼前,了无踪迹。

  紫澜徐徐褪淡,空气里闪烁起无数细小的亮丽紫色光点,像是满天飘洒的勿忘我,盘桓在人间眷恋难舍,最终还是洒散进冥海,宛若一朵朵浮萍,在血涛之上若隐若现地飘荡着,消融着。

  林熠呆呆停在空中,右手尚且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伸向前方的虚空中。

  他眸中的热泪,难以自制地缓缓淌落,还未到面颊,就已被狰厉狞笑着的无边狂风吹去。

  人们呆立在峭壁上,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不可思议而又惊心动魄的场景,好半晌,忘了呼吸,也忘了说话,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林熠却真切地明白,幻梦中预演的情形,果然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她……以她的娇柔之躯,毅然决然地投拥冥海,要令汹涌的狂涛不再泛滥,要令红尘苍生永享清平。

  只是,为何要留下自己,继续煎熬?

  若蝶,妳真的忍心么!

  林熠的心,彷佛也随之沉入冥海最底,化作一块冰凉坚硬的顽石,任由胸膛中滔天的巨浪,扑打,撕裂。电光石火里,他猛然觉醒到,假如自己能够用《云篆天策》顺利封镇冥海,容若蝶就不必舍身镇海,消弭浩劫。

  归根结底,是自己的无能和自负害了她!

  撕心裂肺的疼,又怎抵得上心头悔恨的万一?

  如果能让光阴回流,如果能让自己重新选择一次,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留下龙头、留下《云篆天策》!

  同样的,也能留下容若蝶和青丘姥姥那永恒的芳华!

  可是纵是大罗金仙,也无力让过去的事从头再来,走遍天涯海角,亦买不到逝去的时光。

  该发生的,终究发生了。

  命运,不为任何人的意志转移。

  命运按照它冥冥中早已设定的轨迹,无情地前行,剥夺去一件又一件他曾经拥有的,世上最美好、珍贵的情感。

  还有泪可流么?

  心已麻木,他已不在乎。

  甚至,他恨不能这绝情冷酷的天地,就在下一刻被冥海彻底淹没吞噬,摧毁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

  然而,地底深处的轰鸣渐渐退隐,像是远去的噩梦。

  奔腾怒吼的冥海也逐渐趋于宁静,慢慢落潮回向它的故乡。

  静静的,静静的,人们眺望着这一切欣喜的改变,却没有丝毫的欢欣欲狂,心口被结结实实地堵住,郁闷得难受,直想立刻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花纤盈更是热泪满面,紧紧握住邓宣也在颤抖的手,哽咽着,却是怎么发不出一丝泣声。

  过了许久,林熠才想起容若蝶留给自己的书信。

  他举起手,心底却是倏地一凉,那封被他紧攥在左手里的信笺,早已粉碎,只剩下最后一个小角还捏在掌心。

  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

  幸存的纸笺上,仅仅留下了两个娟秀沾满泪迹的小楷。

  「爱你」。

  林熠无比贪婪地默读了一遍又一遍,如同是在阅览一封万言书,凄楚的热流涌上咽喉,禁不住低哼一声,从嘴唇间呛出殷红凄厉的血。

  「啪!」血滴沾落到纸笺上,和着容若蝶的泪慢慢化开,像是一颗相思的红豆。

  容若蝶最后的遗言,仅仅替他保留了两个字。两个令他一生已足够的字。

  泪水模糊了视野。

  「爱你」,这是他曾经拥有的幸福。

  然而只在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所有,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自古红颜多薄命,不使人间见白头。她是何其善良完美的一个少女,璀璨的生命不过刚刚开始,老天爷却用如此残忍的方式,让她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从此永远长眠。

  浑浑噩噩中,林熠听见峭壁上的白老七关切地喊道:「林兄弟,你没事罢,赶紧上来啊!」

  林熠木然抬首,看到花千迭、仇厉等人正要下来接应自己,他厉声喝道:「你们谁也不许过来!」

  花千迭一怔,瞧着林熠狰狞可怕的眼神,不由凛然。

  他与仇厉悄悄互换了个眼色,说道:「林教主,你身负重伤,不宜在下面久留,有什么事,咱们上来再说罢。」

  林熠恍若未闻,不经意里,风吹动发丝遮掩到眼帘。

  他愣住了。

  不知何时满头银紫色的长发,竟霍然化作银白发丝,落寞地在风中起舞。

  他苦涩地一笑,垂下头。冥海里泛动着紫色的光斑,宛如容若蝶那双温柔的星眸,正在对着他,一闪一闪的微笑。

  「好好活着,相信我们来生还会再见,那时,别忘了告诉我你是谁,这样我就不用再在芸芸众生里辛苦找寻,记得,等我……」耳畔响起容若蝶最后的话语,他的心痛楚地扭曲抽紧。「妳还在骗我……」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妳用自己的魂魄永镇冥海,哪里还可能再有来生?我纵然等上千年万年,人世间却又何处去寻妳爱妳?

  「妳骗我!」

  猛然,他向着冥海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泪流满面,发白如霜。

  「妳骗我,骗我─」

  空旷的冥海上空,此起彼伏飘荡着回声,他呆了一呆,忽而状若疯狂,纵声大笑道:「妳骗不了我!我知道,妳一定正在底下等着我!」

  灵光乍闪,记忆起容若蝶曾经说过,她是那样的热爱大海,而今,她的身与这海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这是命运的巧合,是宿命的安排?林熠不由生出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一瞬间,万念如焚,不再剩下一丝一许。

  《云篆天策》已为龙头攫取,容若蝶也以生命的代价封印了冥海,自己活着,已然无事可做。

  他大笑着,突然将丹田真气凝结成铅。

  林熠纵身投射向冥海波面!

  仇厉失声叫道:「不好!」

  身旁人影一闪,无断无灭两位秘师竟是更快一步,飞掠下峭壁直追林熠,焦灼喊道:「林教主,切莫自寻短见,辜负了容小姐苦心!」

  林熠陡然翻转向二僧,拍出势大力沉的两掌,怒喝道:「滚开!」

  以无断无灭秘师的绝世修为,亦不敢大意,急忙各自举掌相迎,四掌轰然激撞,无断顿时感觉不妙,脱口道:「糟了!」

  原来最后关头林熠掌力猛收,一任二僧雄浑的掌风破入他的体内,顺势借力,速度愈快,眨眼沉入冥海。

  两大秘师收住掌力顿足长叹,凌波踏在冥海上,说不出话。

  林熠的修为固然了得,奈何他一心求死,硬受了摧枯拉朽的两掌,再以肉身投进冥海,岂能还有生望?

  无断秘师低嘿一声,「忽」地元神出窍,与无灭秘师双双跃入,将一对肉身留在冥海低空也顾不得了。

  此时,崖上亦乱作一团。

  雁鸾霜在第一时间纵身扑向崖边,可惜她修为尽失,教凌幽如死死扣住动弹不得,猛地天昏地暗,她失去了知觉。

  花纤盈也是哭叫道:「林大哥!」追着仇厉、石左寒就要下去。

  花千迭一把拽住她道:「妳疯了!血肉之躯一入冥海,立时消融,不要性命了么?两位秘师和仇副教主他们已经入海搜救,林教主定会无事!」

  花纤盈拼命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林大哥连着肉身跳下冥海,哪里还活得了?我要去救他!」

  邙山双圣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一个猛子栽了下去,再加上叶幽雨、石品天等人,刚归于平静的冥海又开了锅。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底下的人浮起又沉落,每一次带回的都是失望。

  渐渐的,失望变成了绝望。

  但没人想放弃寻找。

  一向坚强的凌幽如情不自禁地潸然泪落,俯视冥海,喃喃道:「林教主,你究竟在哪里?」

  花纤盈早已泣不成声,凄然道:「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林大哥定是不在了!」

  林熠并没有死。

  当他纵身跳入冥海的一剎那,遽然有一蓬白色的光,不知从何处而来,笼罩全身,使得他的肉躯未受到冥海腐蚀,安然无恙。

  但硬受了无断、无灭的两掌,登时引发了林熠之前未愈的内伤,口中鲜血喷涌,几欲昏死。

  迷迷蒙蒙中,他感觉到有一股雄厚无伦的冰流注入体内,瞬息平复了他的伤势,也令他的神志逐渐清醒。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置身在一间舒适幽暗的小厅里。头顶上悬着的是一盏古铜色圆盘,散发着银白光华,一望即知是年代极为久远的上古魔宝。

  「请坐。」身后有人说道。林熠回头,看到久违的小白赫然坐在一张椅子里,脸上带着素来的冷漠,静静凝视着自己。

  他坐了下来,好像一转眼已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脑海里混乱一团,不知从何说起。

  小白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半天后,林熠略微回过神来,问道:「你救了我?」

  「是。」小白回答道:「你还不能死,也根本死不了。」

  「哦?」林熠萧索的笑了笑,自嘲道:「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连寻死的自由也被剥夺?」

  小白道:「天界的主宰、冥府的魔主,世上最不能招惹的两位神魔,你都得罪光了,想死当然也就没那么容易。」

  「我?」林熠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在说笑罢?」

  「你看我像在说笑么?」小白道:「我在冥海等了半天,救下了你,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你等了我半天?」林熠的眼神突然变冷,缓缓道:「你眼睁睁看着若蝶纵身跃入冥海,却袖手旁观?」

  小白笑了,说道:「即便是神帝和魔主,也有不能干预的事情,何况是我?今日的结局,早在千多年前便已经注定,谁也改变不了什么,除了你和她。」

  「若蝶已死了,我又能改变什么?」林熠冷冷道:「你们高高在上,就像在欣赏一出出人间的闹剧,把凡夫俗子的悲欢离合当作笑料!」

  「骂得好!」小白不怒反笑,道:「可惜你把自己也一并骂了进去。」

  林熠心头一愣,道:「我不懂。」

  「不,你懂!」小白道:「有些事情,今天也该让你知道了。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容若蝶会突然幻化成光,以血肉之躯平复了冥海?别人,任何一个其它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

  林熠静静地倾听着,等待小白的答案。

  小白一字一顿道:「因为她是天之娇女中,最小的一位紫薇星君轮回转世,在尘世浮沉十生,为的就是完成今日的使命─为人间消除浩劫!」

  「我不信!」林熠心神剧震,咬牙说道。「你已信了,因为种种事实不由你不信。」

  小白接着道:「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话么?你我本为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都是冥府大魔主的嫡子,事实上就是他的分身。我们一个主掌生,一个控管死,一个蕴藏光的神力,一个操纵暗的能量,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林熠深深震撼,难以置信注视小白,道:「那为何我会流落凡间?」

  「很简单,」小白道:「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容若蝶─」林熠想了想,艰涩道:「或者说,紫薇星君?」

  小白颔首道:「不错,这是一道选择题,要么,你放弃在人间肉身成神的机会,要么,她牺牲自己的生命,只有这样,才能挽救这一次的劫难。」

  「可是我失败了,所以逼得她义无反顾地去牺牲。」林熠苦涩地说道。

  「不,你并没有完全失败,否则我何需阻止你自尽?」小白道:「你还有机会,不仅可以夺回《云篆天策》,更可以赎回容若蝶!」

  林熠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徐徐道:「你是说,可以夺回《云篆天策》?」

  小白道:「《云篆天策》尽管已落入龙头手中,但他毕竟只是凡夫俗子,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炼化,收为己用。要知道,天界的《云篆天策》,偏巧只有你和我才能破解封印,不然他何苦费尽心机地利用你去完成?」

  说到这里,小白油然一笑,道:「这真是个绝妙的讽刺,也幸亏事情如此,你才有希望。」

  林熠热血沸腾,像是焕发了生机,立即起身道:「我这就回去!」

  「别心急。」小白劝阻道:「收回《云篆天策》的方式,你还需要求教一个人。」

  「谁?」林熠追问道。

  「神帝!」小白道:「只有他才晓得,如何从别人手里,收回已开启的《云篆天策》,你想救回容若蝶,就非见他不可!」

  林熠毫不犹豫道:「请你告诉我怎样去找神帝,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小白罕有的沉默片刻,摇摇头道:「我的确有办法让你进入天界,可能否见到神帝,他是否会答应你的请求,我却不能保证。」

  林熠诧异道:「难不成他忍心让爱女永沉海底?」

  小白道:「当然不会,即便是神帝,也同样不愿自己的爱女魂落冥海,无所皈依。但是,他可以等到下一个周期的冥海泉涌,届时容若蝶的魂魄经历万年修行,功德圆满,便会重返天界。这样,他便能阻止住你和紫薇星君之间的爱恋。」

  林熠道:「原来,神和人都是一样的自私。」

  小白道:「他其实是要惩罚你们。因为你不仅要从他身边夺走最乖巧的爱女,而且还打破了天界与冥府的禁制。无视他的权威,公然挑战天界的仙律,他如何能够隐忍?」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其实父王对你也十分的不满,所以我才说你有难了。当然,也许神帝会答应你的请求,毕竟他也希望自己的爱女少受一些磨难。不过刁难甚至惩戒你,是势不可免了。」

  「我明白了,」林熠恢复了平静,道:「告诉我,前往天界的路怎么走?」

  小白道:「冥府与天界之间有一条『悬庭栈道』,入口就在冥海底部的天崖柱下。

  但是我要提醒你,由于两界之间素来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故此双方均在悬庭栈道内设下了无比厉害的禁制,别说你是尚未恢复魔神真身的凡人,连我都从未敢试,跨越雷池半步。」

  「但这条通道终究还是存在的,对不对?」林熠道:「这就足够了。」

  小白注视着他,道:「纵是你见了神帝,他也未必会答应;纵是他答应了,却提出用你性命作为交换的条件,你又该如何?」

  林熠淡然道:「那又怎样?反正我刚才已死过了一回。」

  小白笑了起来,说道:「好,我陪你去见神帝,大不了,咱们两个连手把天界搅个翻江倒海,再来一次神魔大战。」

  林熠一怔,道:「你要陪我去?」

  小白点点头,道:「没有我,你知道怎样开启悬庭栈道么?」

  「不知道。」林熠老老实实摇了摇头,眼睛里有了笑意。「这就是了。」

  小白微笑道:「何况我早看不惯神帝,正想找他的晦气。」

  林熠的心如同从废墟里重又崛起。只盼这缕微弱的希望不会再次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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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新大结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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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二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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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今天更新撒,明天上课了,看完了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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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明天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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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谍 306 绝地反攻(全书完) 第一章日落 作者:牛语者

第一章日落

    斜阳、霞光、鳞云、昆吾山门前长长的石阶,通往峰顶的山道蜿蜒曲折。
   
    距离各方约定的会盟之日,只剩下最后一天,路边的苍松翠柏上早早地挑起了灯笼,不仅正道八大派中的漱玉庵、正一派、神霄宫、不夜

岛、天都派和云中剑派遣出各自精英云集一堂,更有若干正道修仙之士闻讯而来。

    作为东道主的昆吾剑派见此空前盛况,自然是十分的欣喜,只等着发起本次会盟的天宗宗主戎淡远,还有八派中一向行事低调神秘的太甲门

掌门顾天机莅临。

    谁都明白,这是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一大盛事。

    尤其是一向不理俗务、地位超然的天宗,居然会主动出面召集八派掌门共同除魔卫道,委实令人意外;

    当然同样也不会有人怀疑,有天帝戎淡远的亲自坐镇,今次的灭魔之战势必将高歌凯旋。

    眼看日落西山暮色渐浓,观静峰在一盏盏灯笼照耀下亮如白昼,若非道家修真之地忌讳肆意喧哗,这千多的宾客早已沸反盈天。

    「天宗戎宗主,携观止池诸位长老及门下弟子到—」一声声唱喏从山门向渺云观内层层递报,顿时令群情耸动。

    昆吾派的掌门玄雨真人早已等候多时,闻讯率着门下众弟子鱼贯出迎;

    先一步抵达昆吾山的各派掌门、几十位称着正道的名家耆宿,都纷纷随着玄雨真人一同赶向山门外。

    其它自忖资历稍欠、构不上会见资格的,便摩肩接踵挤在道旁,个矮又站不到前排的索性登岩攀树,竞相争睹天帝丰采。

    相对前山的隆重热烈,在空幽静谧的昆吾后山,有一人正抑郁寡欢,落寞孤寂地独行在密林曲径之间。

    他就是林熠的师兄,玄干真人座下六弟子之首宋震远。

    数年前,玄干真人在其静修的石府内被杀,惨案轰动了正魔两道。

    而凶手,居然就是他生前最为宠爱器重的关门弟子林熠,实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此后林熠亡命天涯,却在种种机缘巧合下屡创奇迹。

    不但得任冥教教主,收服五大魔宫,更为了一个小小的容若蝶聚众大闹西域,最令人无法容忍的,莫过于他单身独闯观止池,带走天宗传

人雁鸾霜。

    提起如今的林熠,气势当真如日中天,声威堪称臭名昭著。

    至于洗剑斋另一名俗家弟子罗禹,因曾在人前执拗违抗师命,为林熠喊冤申辩,也早被逐出门墙,从此隐居空幽谷与花妖玉茗重建百花园

,再未回返过昆吾山。

    这一来,昔日俗家三弟兄,如今仅剩下宋震远一人,可谓物是人非。

    他自知因着旧日与林熠、罗禹相交莫逆,免不了会引起包括玄雨真人在内的同门尊长猜忌与防范,心灰意冷下干脆闭门养性,种花锄草起

来。

    但天宗会盟正道八派要围剿冥教,进而诛杀林熠是何等轰动的大事,宋震远想不晓得也不行;他自始至终都难以相信,林熠会做出这种残

害恩师、毫无道理的恶劣行径。然而铁证如山盖棺定论,他亦是无可奈何。
      

    一想到几天后各家人马即将出兵南海,血战连场,宋震远不由得心乱如麻,难以自抑,于是,孑然孤影悄悄前往座落在后山的玄干真人坟

前,想把难解的心事、满腹的抑郁,向着逝去的恩师一吐为快。

    他缓步来到后山,天光暗淡,林间鸟鸣咻咻更增清幽。

    忽然,宋震远隐约闻到晚风里淡淡的一缕香烛气息,不禁疑惑道:「这时候都该在前山聚会才对,还有谁会跟我一样偷跑来后山祭拜?」

好奇心起,他加紧脚步转眼到了松鹤园外。这里葬着昆吾派开山祖师以下的历代先贤宿老,其中自然包括他的恩师,前任掌门玄干真人。

    忽地他在汉白玉雕铸的牌楼前停步,却是发现平日里负责看管照料松鹤园的两位本门弟子躺倒在草堆里,怒目圆睁、动弹不得。

    宋震远一凛,上前俯身欲替这两人解开经脉禁制。孰料他连换手法却不能见效,不由惊疑道:「这封经锁脉的手法真是古怪之极。不晓得

是何人,又来这松鹤园作甚?」

    当下暗自警觉,对那两名同门低声道:「二位师弟稍安毋躁,待我探明了园内情形,便立即回报掌门师叔,请他派人来救。」

    起身施展潜踪匿迹之术,借着幽暗的暮色和园中松木山石的遮掩,宋震远悄然向香烛气味飘来的方向欺近。令他越发惊讶的是,这股香烛

气息,分明是从自己的恩师玄干真人陵墓前传出,难道真的有人与自己为同一目标而来?

    他心念波动道:「莫非是罗师弟也悄悄回来了?」隐到一方高逾两丈的山岩后头,凝目朝玄干真人的坟冢前细细打量。这不看还不要紧,

一看之下宋震远险些失声喊出。只见在墓碑前,默跪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尽管只是背影,但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却已足够让宋震远一眼

认出来人正是林熠。唯一稍觉诧异的,林熠披束的长发赫然有银白色光华呈现,恰如天上冷月播洒的清辉。在他的身后不远,肃立着一位风华

绝代的青衣少女,半边侧脸在火烛映照下娇艳绝伦;她就那样不经意地站着,却彷佛让天地间所有的色彩尽皆黯然。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

质,任谁见了也会怦然心动。

    在那少女的外侧,还有两位老僧静立不动,低声颂念超度经文。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可断定这两位老僧绝非常人。

    宋震远愣在了那里,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就见林熠烧尽手中最后两张黄纸,又恭恭敬敬磕过头,低声道:「师父,弟子回来了。今夜我就

要为您讨还公道、报仇雪恨,请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庇护弟子马到功成!」
     
     说罢,他回头道:「鸾霜,你也来拜上一拜吧。恩师他老人家地下有知,必定也会欢喜得很。」雁鸾霜轻轻颔首,在林熠身旁跪倒,向玄

干真人的坟前盈盈三拜,低声祷告。
      
     礼毕,林熠扶她站起来,回转头朝着宋震远藏身的山岩后微笑道:「宋师兄,你也来了。咱们昆吾一 别好久,你还过得好么?」

     宋震远暗道:「这些年外头的传闻果然不假,小师弟如今修为超卓,早已察觉到是我来了。」
     
     他又是欣喜又是感伤,从山岩后走出勉强含笑道:「不好不坏,就这么混过来了。林师弟,此间守墓的两位弟子可是被你点倒的?」

     林熠道:「是我,两炷香后他们便会经脉自解,不会有事的。宋师兄尽可放心。」

     宋震远在林熠面前站定,一刹那间,他感到这位近在咫尺、曾经与自己朝夕与共的小师弟,如今变得恁的陌生遥远。时间与空间的距离,

真的可以将两颗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心,无情地隔离么?

     他百感交集,叹息道:「林师弟,你可知道眼下的昆吾山对你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你实在不该再回来冒险。」

     林熠清瘦的脸上笑意不减,道:「我不来昆吾,他们便会很快杀到万潮宫。我来昆吾,却可乘机做个彻底了断。」

     宋震远心一寒,似乎看到无数人横倒在血泊中的惨象,其中包括与自己一门同脉的昆吾弟子,涩声问道:「非要如此不可么?」


    想到方才林熠拜坟时的话语,宋震远踌躇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有眉目了?」

    林熠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回答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宋师兄,为了师父、也为了小弟自己,我也该回来讨个公道,不是么?」

    他拍了拍宋震远的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假如丝毫没有胜算,我又岂会傻到主动送上门来让人宰割?」

    这时,远处身影一晃,人已到了近前,叶幽雨携着小金、小青向林熠躬身施礼,禀报道:「教主,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即可开

始。」

    林熠点点头。

    宋震远苦笑道:「林师弟,愚兄有一句话不晓得你肯不肯听?」

    林熠注视宋震远,眼里渐渐有了暖意,沉声道:「无论过去了多少年,也不管从前和将来发生了什么,我都是你的小师弟。所以宋师兄有

话只管说来,但凡小弟力所能及,无不欣然从命。」

    宋震远无限感慨道:「昨日之情令人好生怀念。林师弟,无论你今日的成就如何辉煌,愚兄只希望你能记着昔年恩师的教诲,切莫让这座

曾养育你我数十年的仙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林熠肃容道:「宋师兄的叮嘱我当牢记,绝不妄杀就是!」

    宋震远笑了笑,接着嘱咐道:「你自己也要多当心。也不晓得罗师弟和玉茗仙子怎样了?咱们三兄弟,已有多少日子没能在一起痛痛快快

地喝过了?」

    林熠笑道:「我相信,快了。师兄,我需先走一步!」张臂抱住宋震远的肩膀重重一扣,道了声:「保重!」

    宋震远用力按住林熠的肩头狠狠地摇了摇,目泛泪光低声道:「师弟,千万珍重!」

    林熠微笑着松开宋震远,向雁鸾霜等人招呼道:「我们走。」

    一众五人朝前山方向御风而去。

    宋震远目送林熠去远,一股强烈的惆怅酸楚之情盘绕心头,怔立半晌后,才来到玄干真人墓前俯身跪拜。头一低,宋震远禁不住愣了愣,

只见泥地上印有「故剑潭」三个小字,痕迹新鲜,显然就是刚才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宋震远满腹疑窦,百思不得其解。

    故剑潭位于后山的五迭瀑下,距离松鹤园不过十多里的山路,那里景色怡人,但常日里人迹罕至。林熠故意在泥地上留下这个地名提醒自

己,难道其中暗藏玄机?

    他左右猜不透林熠的用意,便在祭拜过玄干真人之后,径自往故剑潭行去,转眼来到潭前。五迭瀑水声隆隆,碧潭空影清幽如故。宋震远

伫立潭边凝神察看,果然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位于故剑潭西侧的几柱参天古木,似被人摧折,拦腰截断,歪歪斜斜倒在杂草丛生的山

石间,四周碎石遍地,甚为凌乱。

    他提高警觉掠身过去,目光触处,惊见一具尸体扑倒在半人多高的草丛里,手旁落着一柄古朴厚重的仙剑。从穿着打扮来看,显然是一位

道士,背影却更令宋震远觉得熟悉。宋震远深吸一口气稳住紧张的心绪,蹲下翻转过尸身,立时目惊口呆道:「玄恕师叔!」

    玄恕真人双目圆睁,直勾勾地令人害怕,却无任何回应,显已气绝多时,唇角边一缕淤血业已干透,身上的道袍破损数处,露出一道道惊

心掌痕,似是经过一场激战后才不幸遇害。在尸身旁,玄恕真人左手垂落的地方,有用指力划出一个小小的字:林。

    「林!」 宋震远只觉得脑子中轰地一声,人整个懵了。几乎想也不用多想,他就能猜到在这个字背后所透露出的可怖信息。玄恕真人的伤

口都在身前,普天下能全凭真实本领将他格杀当场,又姓「林」的人,能有几个?

    宋震远的全身泛起莫名的寒意,不觉打了个冷战。就在刚才,林熠还异常郑重地许诺绝不在昆吾妄杀。可其实,他早已在数个时辰前杀害

了自己的师叔玄恕真人!宋震远的双手在颤抖,脑袋里混乱成一团糨糊,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突然在迷乱中似有一道强光闪亮,随即醒悟道:「不对,林师弟既故意指引我前来此地,玄恕师叔临终前留下的字迹又如此明显,他岂有

看不见的道理?「难不成,有人在栽赃陷害,而林师弟是有意要通过我,将玄恕师叔遇害的事情公诸于众,然后再谋解决之道?」

    想到这里精神一振,思路顿时顺畅起来,继续盘算道:「对了,林师弟向来聪明,绝无可能如此疏漏大意。格杀玄恕师叔于正道各派的影

响异常重大,损失却微乎其微。「况且他们之间并无甚怨仇,林师弟根本没有理由在此刻强化众怒,偏赶在各派会盟的这当口犯下一桩血案,

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略一沉吟,他小心翼翼将玄恕真人的遗体照原样放好,纵声长啸向前山示警。这啸声三长两短、段落分明,乃是昆吾派传递特大警讯的联

络信号。他连续示警三次,表明情况万分火急,随即静立一旁焦灼等待。

    不一会儿,四名负责巡山守值的昆吾派年轻弟子,由玄澜真人率领急速赶至。见此情形,玄澜真人二话不说,从袖口里取出一枚信炮,弹

指射上高空「砰」地散开,喝令座下弟子道:「封锁故剑潭,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这枚信炮上天,只眨眼的工夫,玄雨真人和各派的掌

门宿老以及将将抵达昆吾山的天帝戎淡远、大长老段默陇等三十多人迅即赶到。众人瞧见玄恕真人的尸身,无不悚然变色,场中一片死寂。玄

雨真人与戎淡远、楚镇昙仔细检查过玄恕真人的伤痕后,抬头问道:「谁是第一个发现者?」

    宋震远上前一步恭声回答道:「启禀掌门师叔,是弟子方才发啸传警。」

    玄定真人蹙眉道:「哦,你不在前山相帮款待各派贵宾,一个人到此作甚?」

    宋震远刚想回复,猛听松鹤园方向又响起警啸,自是那两名守陵弟子经脉禁制解除后,迫不及待地长啸报讯。众人面面相觑,均自诧异是

谁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挑选今日在昆吾山上大肆作案。玄雨真人面沉如水吩咐道:「玄澜师弟,劳烦你再到松鹤园走一趟。」

    玄澜真人领命而去,正一派的费久盯着玄恕真人左手下露出的「林」字道:「玄雨掌门,这可是令师弟的笔迹?」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字,玄雨真人黯然道:「只这一个字,又是用手指在泥地上划出,贫道也难以妄断字迹真假。」戎淡

远徐徐道:「玄恕真人左手食指上沾有泥土,应该是他。」

    段默陇摇摇头道:「假如是有人在真人死后握着他的左手写下,也是有可能的。」楚镇昙道:「应该不会。各位请注意看玄恕真人左手的

姿势,非常自然。」

    众人瞧瞧玄恕真人左手的形状,只有食指迸立,拇指蜷曲压在中指之上,无名指和小指自然收缩,并不似生硬造作之状,尽皆默然点了点

头。天都派掌门青松子道:「玄恕道友临终前留字,莫非在指引我们寻找凶手,好替他报仇?」

    漱心庵掌门镇魔神尼动容道:「阿弥陀佛,难不成这凶手竟是姓林?」

    玄定真人切齿痛恨道:「林熠!好贼子!可伶玄恕师兄一生光明磊落,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玄雨真人摇头道:「玄定师弟,真相大白之前,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毕竟林熠和玄恕师弟并无冤仇,平白无故为何要下此毒手?」

    玄定真人亢声道:「那个小贼对自己的师父都能痛下杀手,何况是一个师叔?当日他假惺惺回山领罪,玄恕师兄秉公明断要严惩他,林熠

必定一直怀恨在心,寻图报复。」

    宋震远听众人论凶断案,锋芒直指林熠,心中大急;但他只不过是个二代弟子,在众多掌门、长老面前,连插嘴辩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

满脸惶急地站在原地,苦等玄雨真人来讯问自己这个第一目击证人。

    正这时,玄澜真人已领着那两名看守松鹤园的弟子匆匆回转,未到近前便高声通报道:「掌门师兄,林熠那魔头已到了昆吾。刚才他放倒

了清悦、清为,偷偷潜入过松鹤园,现下又不知去了哪里。」

    人群里响起低微的惊咦之声,玄雨真人脸上宛如罩了层寒霜,对宋震远道:「宋师侄,林熠已潜入昆吾山,这事你清楚么?」

    宋震远赶忙抓住机会回答道:「弟子确已在松鹤园见到过林师弟,也正是他指引弟子找到玄恕师叔遗体的。因刚才掌门师叔在与诸位尊长

讨论案情,弟子尚来不及禀报。」

    玄澜真人怒不可遏道:「好嚣张的小贼!他唯恐咱们不晓得玄恕师弟遇害,居然还故意藉宋师侄放出消息。」

    玄雨真人道:「林熠来者不善,多半是冲着咱们正道会盟,存心来捣乱砸场的。他害玄恕师弟仅是个开始,后头十有八九还有更加歹毒的

手段!

    「从这一刻起,昆吾山尤其是观静峰严加戒备,派出三队人马,由玄思、玄参、玄恒三位师弟负责,将渺云观内外先搜索一遍,务须找到

林熠及其同党!」

    镇魔神尼主动请缨道:「玄雨真人,林熠乃正道公敌,非贵派一家之事。贫尼此行所率的皆是敝庵精锐高手,愿听真人调遣,协力同心捉

拿林熠!」

    其它各派的掌门见镇魔神尼开了头,也纷纷表态愿意鼎力相助搜拿林熠,玄雨真人反倒有些为难,毕竟这次昆吾会盟的召集人,大伙儿心

照不宣的都明白该是天宗宗主戎淡远。玄恕真人遇害的事一出,反是自己被推到了首位,不免有点顾忌戎淡远的感受。

    戎淡远看出玄雨真人的心思,淡然道:「诸位大可不必兴师动众去搜寻林熠。莫说难以寻找,即便真的发现他的踪迹,凭其修为亦能来去

自如,无人可挡。」

    这大长他人志气、灭尽自家威风的话,幸亏是出自天帝戎淡远之口,否则费久第一个就要怒声吼起来。他看看自己的掌门师兄天霆道人,

恨声道:「难道咱们就束手无策,任由这小贼猖狂?」

    戎淡远不置可否地一笑,回答道:「六天前,林熠已和戎某订下战约。老夫既来,他也该很快在昆吾露面,与戎某一决高下。」
众人暗自嘀咕,但忌惮戎淡远的身分不便反驳。

    同出观止池的连长老,却少了这份顾忌,摇头道:「戎师兄恐怕高估了这小贼。他若真的是光明正大来履约对决的,又何必鬼鬼祟祟地偷

溜上昆吾山,还下手杀害了玄恕真人?」

    宋震远终于忍不住振声道:「凶手不是林师弟!」

    能站在这里自由发挥的,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正道泰斗?突然被宋震远这一记高声断喝,众人俱都一怔。

    玄定真人挂不住脸,呵斥道:「宋师侄,未经师门尊长的允许,此处岂有你擅自开口的道理?还不向诸位尊长赔罪!」

    宋震远在道道精光的扫射下亦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小师弟在恩师墓前的慨然誓诺,还有那一头未老先白的千千发丝,胸中陡然热血激荡,

反而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是林师弟指引弟子找到玄恕师叔遗体的,弟子绝不相信他是做案凶手!」
玄定真人见洗剑斋又跳出一个胆敢公然抗拒尊长旨意的弟子,勃然怒道:「若再胡言乱语,休怪贫道不顾情面,要请出执法长老治你的不敬之

罪!」蓦然想到本门的首席执法长老,眼下正横尸在荒草丛中,一呆之下怒意更盛。

    偏巧在这个时候,渺云观内钟鼓声声大作,轰鸣响彻全山。

    玄雨等人齐齐色变,惊怒交集道:「不好,太玄阁也出事了!」

    宋震远的心也是一沉,暗暗埋怨道:「小师弟啊小师弟,师兄知道你胆子够大,可你还嫌乱子不够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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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5-19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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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谍 306 绝地反攻(全书完) 第二章月升 作者:牛语者

    第二章月升

    太玄阁周围火光熊熊亮如白昼,数百支火把与风灯交织成壮观场景。非但昆吾派本门弟子将太玄阁包围得水泄不通,原本散布在昆吾山、来自四海八荒的正道人士,都闻风而动,拥到了太玄阁前的广场上。

    玄雨真人赶到时,几位玄字辈的长老正在紧张万分地维持秩序,却不敢踏入太玄阁半步。看到玄雨真人和戎淡远等人到来,几位长老如见救星,忙不迭迎上道:「掌门师兄,林熠和雁仙子、叶幽雨还有两个不认得的老僧,眨眼间连破太玄阁外的三道禁制,全都进去啦。」

    玄澜真人诧异道:「林熠带人闯进太玄阁做什么?」

    神霄派的掌门鹤云真人,与林熠和冥教之间可谓苦大仇深,闻言朗声道:「既然小贼已自投罗网,我等何须客气?冲进去会他一会!」

    玄雨真人为难地摇摇头道:「鹤云道兄,这太玄阁乃本门禁地,没有镇守其中的四位上代长老令谕,咱们谁也不能入内。 否则,纵是贫道,也一样会被格杀勿论。」

    众人大感意外,静云真人不甘道:「难道,咱们就只能站在这儿,等小贼出来?」

    玄雨真人尴尬道:「眼下,好像只能这样了。他总不能在里面待上一辈子吧!」

    鹤云真人听了虽是不悦,可也难以强求。毕竟他亦是一派掌门,明白无论正魔,各派对自家的禁忌均看得无比贵重,一旦违逆,便是等同叛门灭祖的大罪。

    试想,天下正道顶尖人物,此刻差不多尽数云集于此,林熠再是强横,亦难逃脱笼中之鸟的命运,自己又何苦强出头?

    更有一个疑窦是,雁鸾霜何以和林熠搅和到了一起?

    疑惑之中,不禁悄悄望向天帝戎淡远。

    戎淡远一袭雪白长袍,卓然傲立在人群之前,尽管周围的人也都气质轩昂、卓尔不凡,这刻却如同众星捧月般,将他的身影映衬得异常伟岸。

    他神色平静,徐徐扬声道:「林教主,戎淡远在此,请阁下移驾一会!」

    声音低沉平缓,但空旷的群山里赫然响起悠悠回声。众人心头一阵激动与兴奋,晓得戎淡远在正式向林熠发出战约。以林熠今日之地位,大庭广众之下,断然没有胆怯拒战的道理。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太玄阁第三层中响起林熠的笑声道:「戎宗主何必心急,距离咱们约定的决战时间,还差一个晚上。」
虽然明明知道林熠就在太玄阁内,可听到他的笑声,阁外一干人等还是不由自主地倒抽冷气。

    玄雨真人高声喝问道:「林熠,你理应晓得太玄阁乃昆吾禁地,还斗胆无视禁忌强行闯入,你是何居心?」

    太玄阁宏伟高耸的楼顶琉璃瓦上人影连闪,林熠、叶幽雨、雁鸾霜和密宗两大秘师飘然现身在殿脊上。

    林熠银发飘扬,神采奕奕,气定心闲地对着太玄阁下仰头怒视自己的正道豪雄,哈哈一笑道:「我闯太玄阁,当然事出有因,玄雨真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玄雨真人一皱眉头,哼道:「贫道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林教主不妨明说!」

    林熠从容道:「六年前,玄冷真人曾冒大不韪夜闯太玄阁,结果被先师所擒,幽禁在思过壁中。这段往事并不遥远,掌门真人应该还记得吧?」

    玄雨真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悦道:「玄冷旧事与你今日闯阁有何干系?」

    林熠道:「因为他冒险潜入太玄阁,是想盗取一些文书。而这些文书数据记载的内容,正是昆吾派四位上代长老鞠躬尽瘁、守护多年的绝大秘密!」

    定真人怒喝道:「林熠,你胡说八道什么,为何这事贫道毫不知情?你将四位师叔如何了,为什么半天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林熠笑道:「放心,四位真人只不过是累了,小睡片刻而已。」

    玄澜真人斥喝道:「胡说!四位师叔是何等的精深修为,怎么可能短短片刻的工夫便被你制服?定是你卑鄙无耻突施冷箭,暗算了四位师叔!」

    林熠双目中陡然射出慑人精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入玄澜真人的心底。

    刹那间玄澜真人猛然涌起一种可怕的错觉,彷佛四周数百人都齐齐消失,只剩下自己孤单单面对着林熠,而对方想要击杀自己就似割草一般容易。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醒觉到堂堂昆吾派的长老,竟被个叛门小贼的眼神吓住,大大的丢脸,急忙稳住心神提高声音喝道:「你不敢回答么?」

    林熠收回目光,油然笑道:「既然你一口咬定如此,还需林某回答什么?」

    「砰、砰、砰、砰!」苍茫暮空中,分从东西南北四面,升腾起金、青、黄、银四色的烟花,冉冉散开绚烂美丽。只听有一人的声音穿透夜空,遥遥说道:「圣教副教主仇厉,携青木宫花宫主、天石宫石宫主、金牛宫邓宫主及各宫部属八百人前来拜山!」

    这声音冰冷雄浑、震撼人心,恍若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正是令若干正道群豪闻风丧胆的血魔仇厉所发。太玄阁下聚集的数百正道人士,不由人人心中升腾怒意,正一派掌门天霆道人嘿然道:「来得好,我正一派接住就是!」

    玄雨真人既为昆吾掌门,自然无法装聋作哑。他暗暗运气扬声回应道:「诸位高朋大驾光临,令我昆吾山蓬荜生辉。仇副教主,三位宫主,请到太玄阁前说话!」按他的想法,既然此刻全体正道顶尖人物都聚集在太玄阁外,普通的昆吾守山弟子,根本没可能抵挡得住仇厉等人。与其妄送门下弟子的性命,还不如将来犯强敌引到太玄阁下对峙。

    仇厉却不照顾他有什么想法,冷笑道:「玄雨真人何须客套,高朋之说,仇某更是愧不敢当!」

    楚镇昙道:「林教主,既然贵教和魔宫的人马已经上山,你何不放了昆吾派的四位真人,下阁与我等一叙?」

    林熠摇摇头,也显然没多费心思照顾这位正道巨子的面子,说道:「上面风大,好凉快,多站会儿也好。」

    众人又怒又恨,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一盏茶后,太玄阁西首的人群潮水般分开,当中走出一人,仇厉到了。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百多人,花千迭、石品天、邓宣等人在列自不必说,各家的一流高手近乎空群而出,甚至连久未露面的金鹤四雁亦颤巍巍走在队中。那边负责今夜守值的玄澜真人收到情报,在玄雨真人耳边低声禀报道:「仇血魔的话不假,现下观静峰四周已被魔道妖人包围,只消片刻就能杀入渺云观。」想到人家近千人神不知鬼不觉顷刻之间将静观峰包围,本门的巡山弟子居然无一人报讯,好似浑然不知一般,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玄雨真人面色铁青道:「林教主,你打算一直站在上面,一边吹风一边说话?」

    林熠微笑道:「我暂时还不想和诸位动手,没办法,只好借用这块宝地聊作自保。掌门真人不必着急,待会儿,林某自己会下来的。」

    镇魔神尼沉脸道:「不管你站到何时,你与我正道之间的笔笔血债总要结算。你既有胆量闯上昆吾,却为何拖延时间不敢与我等当面一会?」

    石品天嘲道:「老尼姑,你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么?林教主说得清楚,他是担心打打杀杀起来,一个不小心要了你的老命,所以宁愿自己委曲求全,站到太玄阁上去吹风。不过,若你闲得难受浑身发痒,我老石愿意代林教主效劳。」

    镇魔神尼气得白眉竖立,一抖拂尘铿然道:「贫尼正要向石宫主请教一二!」

    楚镇昙横手一拦,朗声道:「石宫主、花宫主、邓宫主,自魔圣聂天死后,我正道各派素来与各位相安无事,虽然难免有一两次小小的冲突,却不至于结下深仇大恨。今次我等奉戎宗主之召昆吾会盟,实在是因林熠小贼行事太猖狂之故,我等有责任为天下除去一大公害,并无与魔宫为敌之意。你们三位又何苦要蹚浑水,白白为人家做了马前卒、替死鬼?」

    石品天搓着下巴上的胡子硬茬道:「楚掌门舌灿莲花、出口成章,话说得果真动听,可惜我老石是个粗人听不太懂。我只晓得唇亡齿寒,况且林教主与左寒乃生死之交,儿子的朋友有人要找他麻烦,你说我这个做老子的,能不伸手帮忙吗?」

    青松子怒声道:「巧舌如簧,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花千迭哈哈笑道:「笑话,说什么助纣为虐,试问我们这些人在诸位眼中,哪个不是十恶不赦,哪个不是魔头妖孽?说不得,只好抱成一团,不自量力也要和诸位斗一斗。」

    邓宣不紧不慢接口道:「各位都是名门正派,每天都在喊替天行道。可冥海泉涌浩劫降临之际,你们都在哪里?口口声声的仁义道德,不过是群伪君子罢了!」
鹤云真人怒极反笑,道:「好,好!那林熠小贼弑师在前,杀戮同道在后,今日又下毒手害了玄恕真人,难道他做出这些天理难容之事,反成了堂堂君子?」

    石品天拖长声音道:「鹤云真人,吃错饭顶多拉肚子,说错话可要割舌头的。你说林教主今日杀害了玄恕真人,证据在哪里,又是有谁亲眼目睹?倒是我老石和花宫主、邓宫主、仇副教主他们可以作证,听到玄恕真人死讯的时候,林教主正和咱们几个坐在一块儿商量今晚的大计,哪有分身的工夫不辞辛苦地早一步去杀那老牛鼻子?」

    镇魔神尼冷笑道:「一丘之貉相互包庇,石宫主的话说来有谁能信?」

    雁鸾霜忽然开口道:「镇魔师太,此事晚辈可以作证。林熠确实没有杀害玄恕真人,真凶另有其人。」
镇魔神尼一愣,转头瞧向戎淡远。

    戎淡远木无表情,恍若未睹。

    一边的雪宜宁叹息道:「鸾霜,你虽已放逐门墙,可毕竟曾身受观止池十余年的教诲。何以执迷不悟,一心一意要维护林熠这魔头?」

    雁鸾霜见天宗自戎淡远以下十数人早就看见了自己,却始终装作不认得一般,连目光都吝啬在自己身上多停驻半秒,心里凄楚难受。

    再听到雪宜宁的训责,禁不住幽幽一叹,刚想回答,左手已教林熠轻轻握住,在耳旁叮咛道:「难为你了,接下的事交给我吧。」

    雁鸾霜心弦一颤,侧脸望向林熠,正迎上他明亮而温柔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的无断秘师缓缓道:「雪长老,不知老衲和老衲的师弟是否有资格作证?」

    底下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两名干枯却又气度超凡的老僧,闻言纷纷相互张望打听。

    雪宜宁心一紧,正色道:「两位贵为密宗佛教的秘师高僧,千年修行世所景仰,就是别哲法王当面亦需恭敬求教,晚辈岂敢质疑大师的资格?」

    话一出口全场噤声,人人用惊骇崇敬的神情,打量着站在林熠身后的这两位老僧,同时也醒悟到,守护太玄阁的四位昆吾派上代长老,何以如此不济。

    雪宜宁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两位早已超脱化外,于俗世的阴谋伎俩既不屑也无心知晓,难免会受人哄骗,利用两位悲天悯人、渡恶向善的慈悲之怀。」

    玄雨真人道:「两位圣僧是否晓得,正是这林熠受妖女蛊惑,忘恩负义杀害了辛苦养育自己成人的恩师,投身魔道,大造杀孽。纵在佛祖跟前,也容不得这等奸佞之徒!」

    无灭秘师枯干瘦脸上现出一丝悲悯,道:「敢问真人所说的『妖女』,是指容若蝶容小姐么?就在数日前,青木宫血动岩下的冥海率先喷涌,正是她舍生忘死,毅然以血肉之躯封镇冥海,平息浩劫。若她是『妖女』,那老衲只嫌世间太少,要多几个才好。」

    众人都听呆了,直至此刻才晓得几天前,世间万物竟是糊里胡涂地躲过一场灭顶之灾。而舍命力挽狂澜的,居然是一向被众人不齿的妖女容若蝶。一时之间,无人有信心再提
    「妖女」两字,也无胆去质问无灭秘师此话的真实性。

    过了许久,才听云中剑派掌门乔冠羽道:「即便这样,也不能因此就纵容了林熠!」

    林熠泰然自若,道:「乔掌门,你素负智多星之名,林某有几个问题想向你当面请教,不知可否?」

    乔冠羽看了看左右同道,颔首道:「请教之说乔某不敢当,林教主问来便是!」林熠道:「玄恕真人的遗体是林某首先发现,再藉由宋师兄通知了诸位,这一点乔掌门应该不会怀疑吧?」

    见乔冠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微笑道:「那个指证林某是凶手的所谓证据,被玄恕真人用指力印在地上异常明显,我再笨也该知道『毁尸灭迹』这四个字吧?为何偏偏还要将这个『林』字留下?」

    乔冠羽在众人之前,不愿堕了自己「智多星」的美誉,沉吟道:「或许当时林教主以为玄恕真人已死,便放心离去,却不料他一息尚存,用尽余力写下了这个字。又或者,林教主的确看到了,却是满不在乎,反藉此向正道挑衅。」

    林熠笑了笑,道:「乔掌门,林某久仰你睿智刚正之名,故此厚颜请你出来印证此案。不过,在乔掌门心目里,我只怕是个作恶多端、自负绝情的魔头吧?」
乔冠羽略显尴尬,回答道:「公道自在人心,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天下人自有公论。」

    林熠也不生气,道:「那么假如林某突然密约乔掌门前去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不晓得乔掌门是否会独自前往?」

    乔冠羽一怔,醒悟到林熠话里的含意,坦然道:「若无十足理由,老夫自不会去。」

    林熠点头道:「想来玄恕真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吧?可他的尸体偏偏就倒在了人迹罕至的故剑潭边,而留下的字迹,更说明并非是有人事后挪移至此。这不值得乔掌门和诸位深思么?」

    众人一阵沉默,楚镇昙道:「或许,玄恕真人是不得不去,身不由己。」

    林熠摇头道:「那他至少也该通知同门一声,好留个后手,对不对?更重要的是,现场一片狼藉,似乎经历过一番激战,玄恕真人才不幸身亡,恐怕多有蹊跷。」

    乔冠羽不解道:「以玄恕真人的修为,能抵挡住林教主三五十回合,亦在情理之中,这点好像不能作为你自我开脱的理由。」  

    林熠纵声笑道:「乔掌门,宋师兄长啸传警的声音,你是否听到?」

    乔冠羽道:「当然听到了,当时老夫正在??咦?」他忽然语音一顿,露出思索之色,喃喃道:「不对啊,这没道理,除非是—」

    林熠轻笑道:「你明白了,在至少三十回合的打斗过程中,玄恕真人绝对有的是机会发啸示警,请求救援。林某乃圣教教主,连别西帝、戎宗主亦未必敢放言对在下有必胜把握,玄恕真人纵声求援也就不算难堪,他为何没有这么做?」

    乔冠羽眼睛一亮,旋即又更加困惑道:「除非你是突施杀手,让他根本来不及求援。可现场的痕迹分明显示曾有一场恶战,不免有点自相矛盾了。」
林熠笑望着他道:「那样一个僻静的地方,玄恕真人又是孤身一人,乔掌门以为林某有机会从正面下手偷袭么?也许凶手本想抛尸荒野,令其成为无头悬案。但碰巧看到玄恕真人
    临终拼力写下的『林』字,于是灵机一动,想到嫁祸于我。当下便故意伪造出激斗假象,其实却是欲盖弥彰、画蛇添足!」

    不用乔冠羽说,所有人都能想通这个答案,可心下又十分的不甘。

    林熠悠然道:「要想揭开谜底,首先需要知道玄恕真人为了什么要去故剑潭?约他的人到底又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要迫不及待地杀死他?」

    不知不觉,场内的主动权转移到了林熠的手中,没有人随便插话,彷佛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合理的答案。

    林熠的眼睛却忽地望向太玄阁南面的一条曲径,众人顺着他的眼光纷纷转头,正看见楚凌宇、凌幽如和邙山双圣飘身掠来。

    远远的,楚凌宇便说道:「林兄所料不差,小弟这次搜索满载而归!」

    玄雨真人勃然变色道:「好个林熠,竟敢瞒天过海将我等诱骗在此,暗中却教人潜入渺云观大肆搜掠!玄定、玄澜,还不将他们拿下!」

    凌幽如娇声冷笑道:「谁敢动一动?我这里有的是南疆毒蛊伺候!」

    只在玄定、玄澜略一迟疑的空档,周幽风、木仙子、石左寒和爆蜂弩队已迅速迎上,将楚凌宇等人保护在正中。

    楚镇昙怫然不悦道:「凌宇,你怎可听从林熠的差遣?还不回来!」

    楚凌宇躬身道:「爹爹见谅,待林兄洗脱冤屈,凌宇自当向您老人家负荆请罪。」

    楚镇昙见儿子站在爆蜂弩队中动也不动,涵养再好也不禁发怒,喝道:「你也要造反么?」

    白老九看不惯,咂巴咂巴厚嘴唇啧啧道:「后悔了,老子真的后悔了。怎么就没先见之明多生几个儿子,等老子想摆威风的时候,也好呼来喝去过过瘾。」

    两边正僵持不下,蓦地听见山门方向有人宏声颂道:「阿弥陀佛,贫僧盘念不告而至,尚请诸位施主海涵。」观静峰上上下下登时一片欢腾,更有年轻的正道弟子高声呼喊起来;谁也没料到,不仅天宗宗主戎淡远来了,连禅宗宗主盘念大师亦飘然驾临昆吾;这一下等若两大圣地齐齐出动,任魔道妖孽手段通天,此次也是在劫难逃。

    玄雨真人兴奋道:「玄思师弟,请你代贫道速去迎接,并向大师谢过不恭之罪。」玄思真人应声而去,魔教散布在观静峰四周的包围圈,却没有出现丝微的混乱或骚动,林熠及一干聚集在太玄阁的属下,更无一人露出惊慌神色,好像盘念大师的突然到来纯属意料之中,哪管太玄阁下正道群情振奋,人人不约而同朝山门方向翘首以盼。

    不一刻,盘念大师与大般若寺的二十余位高僧,在玄思真人的引领下来到场内,众人相见本该寒暄几句,可惜两军对垒前,各种礼数也就因陋就简了。
盘念大师和戎淡远、段默陇以及正道诸派的掌门见过礼后,抬头说道:「林教主,老衲一回寺便接到你的亲书,当即日夜兼程赶来,不知是否迟到了?」

    他这一句话如同丢出一颗炸雷,青松子措手不及道:「盘念大师,您、您竟然是赴林熠之邀来的?」
盘念大师含笑道:「正是!老衲在西域时曾和林教主结下善缘,敝寺上下无不感怀他与容小姐的如海恩德。现今林教主传书相召,老衲焉能不来?」
  
    玄雨真人呆住了,看看盘念大师,再瞧瞧戎淡远,心道:「这两大圣地的首脑,一个要杀林熠,一个要帮林熠,那他们之间要先斗上一阵么?」
更多的人还是难以置信,毕竟禅宗享誉四海,以慈悲之心著称于世,这莫名其妙地,怎会入了林魔一伙了?

    鹤云真人强笑道:「大师,您这是在说笑么?大般若寺佛光普照度化苍生,乃举世共仰的一方圣地啊!」盘念大师摇头道:「鹤云真人,你看老衲万里迢迢奔波至此,是为和诸位开个玩笑的么?今日之事,我大般若寺与林教主同进共退,要还世间一份公道!」

    林熠爽声笑道:「大师盛情在下不胜感激!不过今日晚辈斗胆请大师来此,并非是要借助禅宗的力量与正道各家抗衡。否则咱们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不仅有违佛祖好生之德,也会让真正的奸佞之徒在暗地里笑掉大牙。在下只想请大师为我做个见证,能让晚辈揪出杀害恩师以及玄逸、玄恕师叔的真凶。」

    盘念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林教主既有悲天悯人之心,惩恶扬善之志,老衲敢不从命?」

    林熠朗声道:「多谢大师!」身形一晃,携了雁鸾霜飘飘落下,站到了盘念大师的身前。叶幽雨和密宗二老亦随之飘落,依旧静立在林熠身后。林熠转过身,收起笑容沉声道:「三年了,林某一直背负弑师叛门的恶名,为诸位所痛恨。今夜,我就要藉此群雄毕集的机会,把种种冤情内幕揭个水落石出!如果有谁故意制造争端,妄图阻止我说出真相,便请盘念大师将他请回大般若寺,面壁八十年!」

    空旷的太玄阁下,一蓬清辉斜斜洒下,明月已然悄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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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谍 306 绝地反攻(全书完) 第三章入夜 作者:牛语者


    第三章入夜


    冗长的寂静里,林熠的视线徐徐从一张张各有表情的脸上掠过。没错,自己是掌握了《山海经》,但若这时揭破又有几人会信?当务之急,必须先洗清自己的冤屈,用雷霆手段制住罪魁祸首。


    而另一边,花纤盈却偷偷溜到了凌幽如等人组成的阵势中,来到楚凌宇跟前低声道:「楚大哥,谢谢你帮着林大哥洗清冤情。」


    楚凌宇微笑道:「林熠是我的好兄弟,他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正名洗冤,楚某自然义不容辞要出手襄助。」


    花纤盈点了点头,偷眼看了看远处的邓宣,说道:「我是想告诉你,几天前,我已和邓宣订婚了。再过一个月,就要过门了。」


    楚凌宇颔首道:「我已听邙山双圣说了。恭喜你,邓宣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看得出他待你很好,大哥代你欢喜。」


    花纤盈咬着红唇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问道:「我想请你来喝我的喜酒,你会来么?」

    楚凌宇坦然轻笑道:「当然会,只要金牛宫的人不把我列为不受欢迎人士之列,扫地出门。我妹子的喜酒,做大哥的喝起来也是义不容辞。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无论什么,大哥一定想办法为你办到。」


    花纤盈轻轻摇头道:「你来了就好,我要礼物做甚?」


     忽然间,她陷入了一阵奇异的沉默,而楚凌宇也不再说话。花纤盈凝望着这个近在咫尺,曾经令她芳心忐忑、难以遣怀的英俊青年,那一场属于自己、曾经青涩的梦,真的悄然去远了么?

    她忽地幽幽轻叹,旁若无人地从唇角边逸出一缕怅怅的笑容,感觉到邓宣关切而深情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战阵中,须臾不离地注视着自己,幸福、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楚失落之情,缠绕心尖。

    豆蔻年华时,谁都会有自己崇拜与猎奇的对象,可也许真的到手,当新鲜蜕变为平淡时,又忍不住会转而寻求新的刺激。而真正属于自己一生的爱人,会永远在某个地方,等待自己,温暖自己,爱惜自己。

    只要,自己能够找到,不会浪费。在重新面对楚凌宇的一瞬,花纤盈终于彻底解开了埋藏在少女襟怀最深处的心结。渐渐地,心头有了一种轻松舒畅的解脱感,盈盈一笑道:「楚大哥,我先回爷爷那边了。记得,我和邓宣等你来喝喜酒。」

    与此同时,林熠的目光也如邓宣一般紧紧盯住了一个人。不过,这束目光,绝对不会让被注视者感觉如沐春风、柔情满怀。「玄雨真人,」他平静的声音清晰地飘荡在夜空里,半点透不出铭心刻骨的仇恨和鄙视,问道:「你能否告诉我,恩师玄干真人遇害前的一到两个时辰内,你在什么地方,有何人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投射到玄雨真人的脸上。也许是火光闪烁的缘故,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但异常冷静地回答道:「当时贫道正在静室清修,这难道需要向谁报备么?」林熠道:「再早些日子,玄逸师叔是和你一起前往筑玉山找寻林某的吧?」玄雨真人哼道:「此事众人皆知,你多问何意?玄逸师兄不幸被容??若蝶设计暗算,含恨身亡,少不了和林教主也有洗脱不去的干系!」

    林熠摇摇头,道:「我师父死了,资历最高的玄逸师叔也不幸遇害,昆吾派的掌门名正言顺地由你继任,真正从中得到丰厚收益的人,该是你才对。而林某,除了背负一身骂名亡命天涯外,请问又得到什么好处?」

    玄雨真人怒斥道:「笑话,照你的逻辑,倘若有一天贫道也遭人杀害,凶手无着,那本门还有哪位师弟敢接任掌门?林教主,以你今日的身分,实不该含血喷人。」

    林熠低声笑了笑,道:「不错,这点确实不能证明什么,而且我始终在奇怪一件事情,当日我到书斋面见恩师,他老人家正在练字,从笔锋字迹上看,绝不可能是旁人易容冒充。

    「那么,凶手是如何晓得我会在午后前去恩师修炼的石府,收取他老人家的脏衣裳呢?否则,他又何以能如此精准地嫁祸给我?」

    话音一落,场外有人应声道:「小兄弟,老朽不辱使命,已将人擒来。这家伙没两下什么都招了,果真是个软骨头!」

    说着话,一位落拓老道轻松自如地手提一人,足不点地切入人群。

    说来也怪,也没见他振臂推搡,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雄浑莫御的无形力量,将周围的人弹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倏忽来到近前。仇厉二话不说,当场跪倒施礼道:「弟子拜见恩师,恭祝您老人家安康逍遥!」青松子头皮发麻、目不转睛地盯着老道士,喃喃道:「巫圣云洗尘!」

    云洗尘嘿嘿一笑,「啪」地把手提之人扔在林熠脚下,说道:「不错,看来老朽让各位失望了,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应小兄弟之请给诸位送来一份大礼!」
自从两年前,云洗尘将冥教教主之位禅让给林熠,自己甩手不干、杳然远去后便不知所踪。渐渐地,却有谣言风行,说他已被林熠暗中下毒害死,以免哪天他老人家想通了,回来再争教主宝座。

    今日乍见他活蹦乱跳地突然现身眼前,让人吃惊之下,更平添一缕忧虑。

    宋震远可不知宿老们正在深谋远虑,他瞧着委顿在地的中年道士诧异道:「这不是清原师兄么?林师弟,你怎么把他给抓来了?」

    玄雨真人断喝道:「林熠,云洗尘,你们劫掠折磨清原师侄,到底有何图谋?」

    林熠低头看着自己曾经的大师兄清原道人,神态疲惫、面色惨白,五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显然刚才的几个时辰里,他对巫圣云洗尘的手段,有了充分而深刻的体会和认识。

    他暗暗感慨,说道:「清原师兄,当日小弟回返昆吾面见恩师,是你在外守值吧?」  

    清原瘫坐在地,不敢看林熠,更不敢去试探碰触周身一道道恶狼悍鹰般的目光,勉强振作精神,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是贫道。」

    林熠叹了口气道:「我和师父的对话,你也完全听清了,对不对?那么,你将我午后要前往石府的事情,又告诉了谁?」

    清原道人沉默片刻,咬牙道:「我只告诉过玄雨师叔!我有把柄捏在他的手中,不得不违心听命于他。本以为,你的行踪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孰知竟酿出这天大的祸事!林师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师父,你一掌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尽管很低又有些模糊不清,但在场之人无不修为精深,自是听得清清楚楚。人群先是沉默,接着是骚动,更多的人却是在怀疑。

    玄雨真人咬牙切齿道:「林熠,你用什么卑鄙手段胁迫清原,令他攀咬贫道?」

    林熠冷笑道:「掌门的话真是有趣,我不找别人,为何偏要找上清原师兄?」

    玄澜真人见掌门师兄受困,禁不住嘿然说道:「林熠,你好毒的心思!谁不晓得你们洗剑斋同门情深,譬如手足?也难为你们前仆后继,这次又让清原师侄来上演苦肉计,将黑锅直接栽到掌门真人的身上。

    「今日你若不能拿出铁证,就凭这条嫁祸本派掌门的无耻罪行,我昆吾山全体弟子定不会与你善罢罢休!」

    林熠神情笃定,好似把玄澜真人义正严辞的呵斥,当补药一般,轻笑道:「要铁证么,恰巧,我这里除了人证之外,还有一点书证,正要请诸位过目。」他转向楚凌宇,道:「楚兄,现在你可以告诉大伙儿,你方才都有哪些收获?」

    楚凌宇点点头,从容面对众人道:「弟子和凌长老以及邙山双圣受林教主之托,悄悄搜查了玄恕真人居所,从一处极为隐秘的夹墙内,找到几份东西。上面记载了玄雨真人为谋夺掌门之位,接连杀害玄逸、玄干两位真人的内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玄雨真人已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一派胡言,血口喷人!林熠,你敢不敢将你所谓的证据公诸于众?」众人听楚凌宇言之凿凿地指证玄雨真人,或多或少增多疑心,可瞧玄雨真人愤怒不已,坚持要林熠公布书证,又不禁动摇起来。一时间,谁是真人,谁是真鬼,是非莫辨。

    楚凌宇和林熠交换了一个眼色,迈步走到盘念大师身前,从袖口里取出一迭纸笺双手奉上,恭声道:「大师,您德高望重又是局外之人,这书证就劳您过目鉴定。」由于楚凌宇背对着玄雨真人,尽管看不到他拿出的是什么东西,可这位昆吾派的掌门,依旧能清清楚楚地瞧见,盘念大师脸上神情变化的微妙轨迹。盘念大师彷佛先是错愕,而后是迷惑,
    最终苦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玄雨掌门,你却教老衲怎么说才好?」

    玄雨真人如遭五雷轰顶,难以置信地失态道:「不可能!盘念大师,你可要仔细看清楚,这笔迹究竟是不是玄恕师弟的?」凌幽如唰地打开一张卷轴,上面是幅龙飞凤舞的书法题字,高声问道:「有没有哪位能认出,这是谁的手书?」

    玄澜真人明显呆了一下,随即就发觉自己突然成了人人瞩目的明星,想推脱也是不能,无奈道:「是玄恕师兄的字,本该挂在他的静室之中,却被你们盗走!」
盘念大师叹息道:「原来凌长老早有准备,倒也省却了一番来回奔波取证的周折。」

    这话等若是判了玄雨真人的死刑,玄定真人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满怀困惑与警觉地看着掌门师兄,涩声问道:「真的是你?为什么?」玄雨真人有口难辩、气急攻心,手指林熠道:「好你个孽障,处心积虑陷害于我,贫道今日与你誓不两立!」

    林熠虎目放光逼视玄雨真人,大步迫上坚定应道:「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杀师血仇,亡命之恨,今日咱们一并了结!」

    他「忽—」地全身焕发出一团浩荡的金色光雾,犹如旭日东升磅礴无伦、排山倒海般涌向玄雨真人。玄雨真人虽然与林熠相距将近十丈,身边又有戎淡远、段默陇、楚镇昙可依托,可一瞬间难耐惊惧之意,不由自主「叮」地弹剑出鞘横于胸前,堪堪挡住对方的霸道气势。但他一拔剑就立即后悔了,和林熠的一场单打独斗已骑虎难下、势不能免。放在两年前,玄雨真人自然无所畏惧,然而今日的林熠,还是当日狼狈逃亡的林熠吗?

    不等他冷静下来仔细盘算对策,耳中已听到林熠哈哈一笑道:「好,总算有点掌门的气派,没让林某失望!我若在二十个回合内不能生擒你,林某的这条性命就交你处置!」玄雨真人忐忑的心头,顿时像吃下一颗定心丸,自忖林熠纵是强横,可莫说二十个回合,就算再多二十个,自己只守不攻,难道还撑不下来么?假如届时对方反悔,正可掀起一场混战,有天宗和八派的高手在场,尽可一拼。至于盘念大师,未必就会真格襄助林熠,和正道作对到底。

    他哼了一声道:「谁不晓得林教主身怀破日大光明弓,只需一箭,贫道就难言接下。」这话从堂堂昆吾掌门的嘴里说出来,难免有点令人泄气。但在场并无人发出讥嘲,反倒有人暗赞玄雨真人思虑周密。林熠哑然失笑道:「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也罢,林某不用破日大光明弓,也不用心宁仙剑,只以拳脚身法向真人讨教,如何?」这也太托大了吧?玄雨真人既有欣喜,又有一缕受到轻视的愤怒,说道:「贫道岂能占你的便宜,你若不用剑,我也空手相迎就是!」

    林熠笑道:「说定了,玄雨真人,请!」身上的金雾一收,那股慑人的气势也随之消隐无踪。玄雨真人心中更定,敢情对方的气势并不能持久,可见功力并不见得已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自己只要打起精神小心周旋,绝无撑不过二十个照面的道理!

    一念至此迈步出列,「铿」地收起仙剑,在林熠面前五丈站定,说道:「你终究是贫道的晚辈,贫道让你先攻三招。」话说出口,果真效果惊人,轰动当场。却不晓得他早已抱定死守二十招的念头,别说三招,再多十七招也一样让了,何不索性把话说满,也好让人领教他一代昆吾掌门的不凡气度?林熠却是正中下怀,只微微一笑道:「第一招!」也不凝神蓄气,看似极其随意地举步向前,当胸攻出一拳,却是声息皆无。  

    在场人等,多半尚是首次亲睹林熠在成为冥教教主之后与人过招,原本满怀好奇与兴奋的心情,期盼他能出手不凡,施展出惊天动地的玄妙绝技,谁晓得他打出的第一拳,却只怕连树上的枯叶也不会赏光掉落!许多人失望着,更怀疑这位年轻的冥教教主,是否被传闻夸大了?

    另一方面,也暗自替玄雨真人窃喜。然而他们哪里知道,经过天界之行的林熠,已彻底炼化孔雀明王面具。而当神帝如老猫戏小鼠般折辱这个将冒犯进行到底的年轻人,却意外发现他除了拥有非凡的意志,更有不一般的好运相伴,自始至终居然丝毫没有发疯的迹象。泄气的神帝厌烦了游戏,顺手赐给林熠一个金仙之身,聊做见面小礼!因此如今的林熠,实已臻至精华内敛的无上化境,那是南帝萧照痕锄草弄花、巫圣云洗尘寄情山水所孜孜以求的俗世至高境界。

    此刻,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羽化飞天,从此共日月而不朽,拥天地而逍遥。段默陇的脸色微微变了,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内,几乎没人听到他在喃喃自语道:「二十招,二十招??」唯有戎淡远彷佛是回答又彷佛在提出新的问题,低低道:「谁能挡他二十招?」假如玄雨真人能听到当世正道的两大绝顶高手如此私下议论,多半要斗志尽消,另图良策,可惜他正全神贯注地拍出一掌,正是昆吾派绝学青冥神掌。「啪」拳掌相激,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连周边的风都没带起。

    但玄雨真人只在瞬间已是血色尽失,「呼」地袍袖由下往上飞速旋转碎裂,化作齑粉飞扬。只在瞬间,对于玄雨真人来说,却生出一种无比漫长的幻觉。透过林熠的拳头,一道接着一道的可怕魔气,宛如凝结成冰的锋锐尖锥,不仅彻底破开他的青冥神掌掌力,更摧枯拉朽般强势攻入了他的体内。那旋动的气劲,沿右臂顺着经脉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令他体内的真气一触即溃,竟作不出丝毫的抵御。

    瞬间,玄雨真人气血翻腾,胸口如遭重锤轰击,忍不住「嘿」地喷出漫天血雾,踉跄飞退三丈,方才摇摇欲坠地站定!没有喝采、没有惊呼,每一个人、无论敌我,都被惊呆。消失了时间、消失了意识,只怔怔地打量着一个人。那个年轻人,是神还是魔?殷红的血雾在林熠面前缓缓飘落,他似乎没有打算过乘胜追击,气定神闲地收起拳负在腰后,淡淡道:「这一拳,算作三年的利息。」狠,这小子真够狠!玄雨真人顿生出欲哭无泪的感觉,如负伤的野兽瞪视林熠。他体内的真气几乎被这一拳崩散,一口口血气上翻又被狠狠压下,喘息着调匀内息平复内伤道:「还有十九招!」

    话音刚落,林熠的身影彷佛一刹那在他视野里消失。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似乎对方已与天地一体,无形无意而又无处不在。

    灵台警兆乍闪,侧后方有一股凌厉激荡的罡风突然平空涌现,玄雨真人根本来不及回头观望,更不敢再冒和林熠身体接触硬撼的危险。仓促间他选择了闪身飞掠,朝左前方急速挪移。

    「呼—」依稀是耳边有一抹风动,林熠的身躯陡然出现在他闪躲的线路前方,含着淡淡的微笑,化拳为爪插向他的咽喉道:「第二招!」

    玄雨真人悚然惊心,仰仗苦修两甲子的精纯道家修为,硬生生煞住去势,反手掣剑削向林熠的左腕。毕竟性命攸关,什么长辈尊严的豪言壮语都是屁话。

    林熠刚猛迅捷的左爪骤然劲力全消,屈指在仙剑上轻轻一弹,「叮」仙剑震偏落空,林熠的右手施展「淬火行风诀」,旋即攻到。

    玄雨真人生死关头当真不含糊,将一套「九九弹指剑」挥舞得淋漓尽致,快若急电奔闪,但求能抑制林熠无坚不摧的拳劲掌力,熬过剩下来追命的漫漫十八招。

    林熠身躯一晃,登时四周响起情不自禁的惊呼与喝采。他近乎足不点地围绕着玄雨真人御风流转,身形过处,拖曳出一道道如真似幻的光影,宛如转眼间就分衍出数十道身外化身,将玄雨真人牢牢罩定在不到丈许方圆的狭小空间中,难以动弹。

    更可怕的是,他施展的并非是真正的幻身术,无论怎样千变万化,真身始终只有一个。场中的光影,任何一道都能随时化作实体,发动致命的一击,令人防不胜防,更无处可防。

    玄雨真人只觉得自己被一团充满弹性的水波包围,一股股潜流,不断从四面八方奔流而来,寻找着电光剑影中的缝隙与破绽。只要他稍有疏忽,那道水流便能立时掀起惊涛骇浪,将自己彻底吞噬。

    可是他既冲不出重围又无法破解,唯有竭尽全力将剑招掌式舞得风雨不透,苦撑局面,甚至无暇再去计数到底还剩下多少个回合。

    渐渐地,林熠的身影似在他眼中转化成一蓬无孔不入的夜风,再看不清对方的招式和身法,完全依靠本能机械地出招劈刺。头顶水气直冒,喘息越来越粗重。

    突然,旋转的水波放慢了速度,改换成老牛拉破车,诡异而缓慢,与适才一轮令人头晕目眩的漩涡攻势,形成鲜明对比。玄雨真人的压力却没有半点减少,心头的窒迫感反而越发明显,眼睁睁看着老牛昂首,破车轰鸣,冲过来,逼过来,而自己无论怎样周旋反抗,都似一只可怜的挡车螳螂,粉身碎骨,难逃厄运。

    他的真气几乎在这漫长而短暂的十数招内被耗尽吸干,脑海里「嗡嗡」轰响,身心俱疲地陷入麻木与混沌里,身体就像陷入无边的沼泽,呆滞地紧盯着林熠一招一式、缓慢凝重的动作,再想不到其它。

    有个声音恍惚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敲打着他的灵台道:「当日,你在石府内假扮恩师玄干真人,假借仙盟令谕要我施苦肉计,扮做弑师叛逆亡命天涯。将我打成重伤后,你又用我随身的秋水匕连戳恩师遗体数刀,可怜林某不明不白地背上黑锅,有口难言,世所不容,对也不对?」

    玄雨真人浑浑噩噩的神志勉励挣扎,狠咬一口舌尖,怒哼道:「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蓦然那个声音暴喝道:「你还不承认?其实那日我已看见了你的脸,因此今夜才要找你报仇!」

    玄雨真人脱口道:「不可能,你当时已昏死了过去!」

    林熠扬声长笑道:「去罢!」右掌击中玄雨真人胸膛,却仅仅用了两成掌力,将他的身躯送出,扑通软倒在魔道人马的阵前。可这一掌彻底震断了玄雨真人的经脉,令其百年修行顷刻化为乌有,从此形同废人。他昏沉沉连滚带爬地撑起身体,迷惘中,觉察到来自对面那无数双惊骇与鄙视的眼光,正聚焦自己。模模糊糊里,他猛地打了个寒战,手指林熠,声嘶力竭地惊恐喊道:「林贼,你方才对我用了什么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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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光榮づ傷口
发表于 2008-5-19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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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谍 306 绝地反攻(全书完) 第四章 寒星 作者:牛语者

    第四章寒星

    静,寂静里,可以听见玄雨真人不可抑制的喷气声。林熠看也不看他,猛地面向后山仰天长啸道:「师父,玄逸师伯,弟子林熠今日要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啸声回荡,激扬起多少快慰、多少怅然。积压在心头整整三年的抑郁与折磨,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尽情释放。一双寒星般的黑眸中,闪烁起点点泪光。

    玄澜真人怒不可遏,若不是顾忌无端担了杀人灭口的罪名,早恨不能冲上前去一剑砍下玄雨真人的头颅。他强耐性子喝问道:「玄雨,你为什么要杀两位师兄?」

    玄雨真人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喃喃道:「我没有,不是我杀掌门师兄的!」

    玄澜真人一怔,追问道:「不是你还会是谁?」

    玄雨真人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声道:「是玄恕师弟。」事已至此,他清楚再做抵赖已无人肯信,唯一的法子,就是把所有罪名推卸到已死的玄恕真人头上,或可争得一线生机,于是咬牙叙述道:「但他却以玄干、玄逸两位师兄的死,一再向我要挟,迫我将昆吾派的掌门之位禅让与他,不然就要公告天下。我真后悔当年受他撺掇上了贼船,这三年来竟是寝食难安,没有一天能够舒心!」

    玄澜真人悲愤道:「所以你再动杀机,索性连玄恕也一并杀了!」

    林熠摇头道:「你错了,他想杀害玄恕真人,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从现场痕迹推断,玄恕真人是遭人暗算,在来不及反抗的情形下被害的;他与玄雨真人间既存在这般龌龊纠葛,又岂会毫不提防?」

    玄思真人一省,早忘了林熠前一刻还是正道中人的生死对头,不由自主点头赞同道:「是了,今日一整天,玄雨都忙于款待迎接各方宾朋,根本无法分身杀人。」

    玄定真人望着玄雨困惑道:「倘若玄干师兄真是玄恕所杀,你又为何怕他揭穿?」

    玄雨真人看了眼盘念大师手里的纸笺,苦笑道:「他手里捏有我亲笔所书的陈情状,写明了我杀死玄逸师兄的经过原委。一旦公开,任谁都会相信,玄干师兄的死也是贫道为篡夺掌门大位所为。玄恕作为首席执法长老来个先斩后奏,先将我害死后,再把所有罪名全部推到贫道身上,也绝非难事。」

    林熠冷笑道:「愚蠢,你真以为盘念大师手中握的,便是你所担心的招供状么?」

    玄雨真人悚然一惊,隐隐预感上了大当,颤声道:「莫非是你在诈我?」

    林熠嘿然道:「现在你体会到受人陷害愚弄的滋味了吧?盘念大师,劳驾您将纸笺上的内容当众读上一读!」

    盘念大师点了点头,缓声颂读道:「『烦请大师万勿否认,林熠拜上。』玄雨真人,老衲??可有说过这是一份什么东西么?」

    玄雨真人呆呆地看着盘念大师,又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纸笺,像泄了气的皮囊惨然道:「不错,大师从未说过那是什么,是贫道做贼心虚,失了口风。」

    林熠冷冷道:「发现玄恕真人遇害,我当下就怀疑他必定是被杀人灭口。于是立即潜入他的居所进行搜查,果然察觉屋内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尽管每一件物事都很小心地还原,但在一些积灰的厨柜后壁上,依旧可以找到几个新鲜的指印。这无疑说明有人在找某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我索性顺水推舟,布局引凶手自动上钩,就算玄恕真人的死与你无关,但只要牵涉到恩师和玄逸师伯之死,林某料定你会疑神疑鬼,胡乱猜测!」

    玄雨真人彻底认命,半晌叹了口气道:「你我过招时,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林熠回答道:「你可以叫它惑魂术,通过身姿变化,可以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恍惚呆滞。你可以避开我的眼睛,却不能不关注我的招式身法,懵懵懂懂着了道,却还在想破解妖术,真是可笑!」

    玄澜真人喝问道:「说,是不是你指使他人杀害了玄恕师兄,凶手是谁?」

    玄雨真人目光空洞,抬眼瞧着玄澜真人道:「若非他逼贫道要在昆吾会盟时禅让掌门之位,我又岂会动了杀机?不过,是谁杀死了他,我真的不清楚。」

    林熠蔑然扫过这位贵为掌门之尊的胡涂虫,摇摇头道:「你被人卖了还要替他烧香点钱,着实可笑又可怜!」见玄雨真人目光闪烁地看着自己,他接着说道:「你依靠玄恕真人的毒计相助登上了掌门宝座,却又身不由己地成了他的傀儡。而今又再借助另外一个人的力量,除去了玄恕真人,本以为今后能够高枕无忧。可你是否想过,这便犹如驱虎吞狼、饮鸩止渴,一样的受制于人,永无翻身之日?」

    玄雨真人颓然垂首道:「你不用再说了,要如何了断,给句痛快话吧!」

    林熠不屑低哼道:「杀你我嫌脏手。事后林某自会将你移送昆吾派,相信他们对你自有公断。」

    玄雨真人感触到来自同门师兄弟和门下弟子的数百道愤恨眼光,禁不住不寒而栗,嘴巴动了几动,终究找不到可以让他哀告求饶的人。

    一众掌门耆宿暗自相望,忽然出现了冷场。

    他们要诛杀林熠,最大的罪名莫过于其大逆不道、弑师叛门,眼下真相大白,竟是玄雨、玄恕真人的栽赃嫁祸,其实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那么,这诛杀叛逆的理由自然不再成立。

    可各家各派奉观止池天帝之邀龙会虎聚,要替天行道,总不能尚未誓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场,那还不被一干魔道妖孽给笑昏过去?

    可他们想归想,戎淡远却仍旧稳如泰山,对众人投递来的问询目光视若无睹。一干人虽不免心存腹诽,却也无可奈何,干脆大家一块儿装聋作哑起来。

    忽见楚镇昙抖衣袖越众而出,朝林熠抱拳施礼道:「林教主,多谢你查明玄逸、玄干两位真人遇害的真相,揪出了真凶,为他们报了大仇。只是敝岛连长老两年前不幸丧命于林教主之手,此仇不共戴天,不夜岛非报不可!昔日小儿凌宇曾与林教主两番邀斗,未分胜负,今晚老夫不才,要向林教主再讨教一回!」

    终于又有人出头了,那些不愿善罢罢休的人暗自心定。  


    自玄干真人逝后,楚镇昙和天都派的青松子隐为八派牛耳,威望之高,几不逊色于天宗宗主戎淡远;尽管近年来楚镇昙深居简出,极少有人了解其修为端的,可古人早有名言,儿子英雄父好汉,错不了!既然戎淡远不知打什么主意,一味袖手旁观,那由楚镇昙出面替代,确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不过好汉父亲这一发话,可难为坏了楚凌宇。先前自己顶撞父亲就惹得他老大不高兴,这时要为连城雪报仇可谓名正言顺,楚凌宇即便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劝阻不得,只得拿眼偷望林熠。

    林熠似知他心意,悄然向楚凌宇颔首微笑,再对视楚镇昙道:「连老先生虽非林某亲手所杀,但他的死,我的确难辞其咎。楚岛主要为他报仇,理所当然。」

    他侧目拂视天都派的一众高手,继续说道:「青松掌门,令师弟赤松子可说同样是死于林某手下,不知贵派有哪位高人想要和楚岛主连袂复仇?」

    修为高不是谁的错,可年少猖狂为自己招惹来劲敌就是大大的不对!林熠听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在不经意间,又得罪不少素来奉行韬光养晦的正义人士!可毕竟这是连手围攻,胜败都会落下话柄。

    青松子略一犹豫,身侧的墨松子应声出列道:「林教主的修为已臻至登峰造极的化境,我等有目共睹。但本派的血海深仇不得不报,贫道得罪了!」说罢亮出「摩云」仙剑迎风一颤,「嗡嗡」镝鸣。

    楚镇昙却并不领情,不动声色道:「墨松道长,便劳烦你为楚某压阵了!」不等墨松子回答,抢先掣剑近身攻向林熠咽喉,正是天诛九式里的一招「怒射天狼」。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楚镇昙这一出剑,风姿气度间顿时显出不同凡响。他的仙剑「冷翡」,弹指幻化作一束恢宏浩荡的乳白色长虹,犹如风行水上圆转如意,不知要比玄雨真人的剑式招法高出多大一截。

    众人看得心摇神驰、轰然喝采,又多了几分信心。

    林熠没有喝采捧场,他蓦地掠起,从对方剑光的上空堪堪划过。人群里随即又响起一阵惋惜声,暗道楚镇昙的这一剑若能再高上三分,林熠便逃不了开膛剖肚之灾。只有戎淡远、云洗尘这级数的顶尖高手明白,楚镇昙的剑势实已舒展到极致。林熠的身法看似惊险,其实是将分寸火候拿捏得精准无比。

    林熠越过楚镇昙头顶并未还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