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 发帖
那个人在泉边洗净了手中武器上未干的血迹,直起身,默然地睨视着地上的尸体。
“任务完成。”他例行地说完这话,闪身消失在泉水边。

“冰,吃饭了。”
少女把视线从屋外的一片绿意中收回,整理好身边的书本,回头露出浅浅的,安静的微笑。
“嗯,我就来,爷爷。”
她起身,黄昏的太阳透过层层枝叶投射在她身上,她淡绿色的头发被涂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与这个斐扬森林中深浅不一的郁郁葱葱一样散发出一股温暖而和平的气息,屋里,一位白须白眉的老人已经坐在桌前,慈祥地看着她。
“今天有海鱼吃哦,很难得的。”
“……是艾尔贝塔的客人们送的吗?”她把书放回书架,隔着桌子坐下了。
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推开屋门跑进客厅,脸色惨白地看着老人,领头的人慌慌张张地喊起来。
“渊长老!住、住在村西边的翼,被人杀死了!”
斐扬村最受人尊敬的大贤者•渊站起来,把手轻按在那个情绪激动的人肩上。“别急,”他说,“我们去看看。你们这么慌张,村里人都会感到不安的。”
“嗯、好……我们带您去……”他恭敬地应允道。几个人退出大门,给渊让出路来,大贤者回身向冰笑笑,跟着他们走出家门,冰把筷子搁在碗上,看着还没来得及吃的那盘海鱼,苦笑。
她的爷爷即使在村子以外的地方,在斐扬森林区域也广受尊敬,他知道很多很多大家从未听说过的事,也在很多地方给人们以指导。斐扬村只是个小村,虽然古老,但一直都与世无争,不太为王国里远一些的城市所知,她被覆盖了卢恩•米德加尔特王国东南的以环境优美而著称的斐扬森林所包围,不缺溪流中的鱼虾,但却很难见到海中的美味。像这样的海鱼,只可能出产在斐扬森林南部边缘那个富庶的港口之都•艾尔贝塔,而也只有渊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免费得到艾尔贝塔人的馈赠。
但是作为渊的孙女的冰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刚才那些人也和往常一样地,无视了自己的存在,不和自己打招呼,也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家里现在只剩下冰一个人,她用手肘撑住桌子,轻轻地抽泣起来。
10年前大家又害怕又愤怒地聚集在家门口,一起要求爷爷把自己赶出村子的记忆直到现在依然那样鲜明,之前的好朋友,待自己一直很好的叔叔阿姨们,一息之间都不再承认自己,只因为一个不祥的预言,如果不是渊的保护,也许自己,早就无家可归了。
冰擦去眼泪,她知道如果爷爷看见她哭,又会很伤心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渊看起来还不能脱身,冰看着碗里的饭却完全没有胃口,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迎着初升的弯月走出大门。

斐扬村外不远的一小片空地中间,有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树,那是寂寞的冰最爱去的地方,也是她珍视的场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那里,但每每坐在树下,总会有一种依恋的感觉,她对渊没有说过,但是她觉得渊肯定知道。
“小~~~冰~~~~!”
在树下发呆中的冰被另一个背着弓箭的女孩冲过来猛地扑倒。“嘿嘿!在村里找不到你,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呢~~你真的超喜欢这棵树哦!”
女孩放开冰坐在她身边,是紫色的长发和明丽的橙色眼睛,看得出她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冰有点惊魂未定地从地上坐起来:“哎……幻?你怎么来啦?”
“因为我觉得小冰又要寂寞啦~不来陪你不行哦!”她古灵精怪地说。
冰无奈地笑起来,遥望着不远处月色下的斐扬村。
十七年前的那日,斐扬森林上空是反常的阴天,先是震耳欲聋的雷暴,过了很久也没完全平息,而她就在那天出现在这棵老树下,是渊在那里捡到了还是个婴儿的她。大贤者把她抱回了斐扬村并抚养到现在,冰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也不知道谁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只记得脖子上吊着的项链一直跟随着她,链坠是一片晶莹的雪花。冰七岁的时候,从村外来了一个裹着长袍的怪人,他不会说话,却只是看着她胸前的链坠摇头叹息,最后他在纸上写了这样的一句话:“这个链坠将会给她和她身边的人带来无穷的灾难”。
这句不详的预言瞬间传开,村民们惊慌地找到渊,询问这到底是事实还是玩笑,而大贤者这一次却只是沉默。于是大家默认了这个预言,从那时起,平时友善又有爱心的村民们不再喜欢这个有着漂亮淡绿色发丝的小姑娘,但碍于那一次渊的阻止也不好再赶走她,冰渐渐被大家疏远,渊经常看见冰靠在那棵老树下,默然地望着天空,眼中泪光闪烁。
这个被遗弃的婴孩从小就拥有控制水元素和风元素的能力,加上她天生好学,又因为被孤立而没有多少可以陪她玩的朋友,在斐扬村生活的日子,书本成了冰最爱的消遣,她在十四岁时就学会了先祖创造出的几乎所有冰雷系魔法。但不管她如何努力钻研渊藏书中的火系魔法,她仍是无法应用。
“小冰,小冰?你怎么又发呆啦?”
幻疑惑的询问让冰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除渊以外唯一还会真心对她,一直把她当最好朋友的女孩,淡淡地笑了:“嗯,没有啦,谢谢你幻……”
“不~许跟我说谢谢!不让小冰哭是应该的,我最喜欢小冰了~那个破预言,我才不相信呢!渊爷爷啊我啊一直都在你身边,有出什么事吗?大人们真是神经兮兮的……”幻嘟着嘴气呼呼地说,又瞪大了眼睛望着天空。
“跟你说哦!今天我和速合作杀了一只大脚熊哦!这可是附近最厉害的猎物,我真是厉害啊!哇哈哈哈哈~~~~~对了,速呢?这个家伙又发花痴跑到哪里去了啊?速——速——”
一阵鼓翅声,一只漂亮的猎鹰俯冲下来,准确地停在幻的右肩。
“速你这个大花痴,又飞到哪去找帅哥了?叫都叫不回来!”
速只是理了理自己铁灰色的羽毛,然后把头往幻脸上来回蹭来蹭去表示亲热。
“唔……对哦你不会说话呢……喂你又拍我马屁啊!”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仍亲热地抚摩着自己的搭档。
冰微笑,只有和幻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才会变得快乐,她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感染了自己。冰想有这样一个朋友对自己来说真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她很知足,她真诚地在圣殿里祈祷着这份友谊长存。
“对了小冰!刚才我看见渊爷爷了~翼叔叔他……爸爸赶去的时候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过去,但他们不许我看死人~”
冰看着有点赌气的幻苦笑,她总是那么喜欢追根究底。“那是因为怕吓到你吧……死,可不是能用笑容面对的东西。”
“这我也知道嘛……”她理亏地承认道,但很快又两眼放光地挺直腰板,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叙述到底。“不过我拼命地问爸爸,他拗不过我,还是说了情况哟!”
“哎?”
“小冰住在渊爷爷家,一定知道吧?翼叔叔其实是被杀死的!听说是用了什么锋口很窄的武器,那个杀人犯就趁着翼叔叔去泉边打水的时候从背后下了手,爸爸说他非常厉害呢,完全是一招致命,而且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说~~”
冰有些惊讶地看着幻,她肯定地点着头,要让冰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
“查不出是谁下的杀手?”
“恩,大人们找了半天,好象也只有在泉边找到一根红色的头发,不是翼叔叔的,那八成是凶手的吧,但是,线索太少了啊……”幻苦恼地抚着速,她的好奇心很重,所以如果不能解答她的疑问的话,她连觉都睡不好,冰深知这一点。
“能够办到这些的,大概只可能是爷爷以前跟我提过的那个组织吧。”她若有所思地说。
“恩恩??”幻一下就来兴趣了,“什么组织?”
“是暗杀者们的组织——刺客工会。”

酒杯翻倒在桌上,划着弧线滚动着沿着桌边掉下,摔成大小不一的碎片,男子脱力地用手扒着桌面,身体还是向一边倾倒下去。
“你……为什么……”
他对面的那个人这次却出奇地平静,似乎变成了一个他所不认识的人,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男子用尽全力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腕。
“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啊……!”
那个人在他面前露出冷冷的微笑:“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目标,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抹杀你。”
“我不相信……理由,告诉我理由!”
那个人盯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没有特意去挣脱,他把一把造型独特,锋口很窄的武器插在桌上,展现在他眼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惊异的眼神。
“拳刃,我们的象征,认得吧?毕竟你一直在追查,但是工会不喜欢你的好奇心,所以在你查出更多情报来以前,让我来摆平一切。”
男子的脸色渐渐变得灰暗,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抓住那个人的力气,他看见那个人鲜红的发丝,第一次发觉他是一个多么与鲜血相衬的恶魔。“原来……你就是刺客工会的会员……神……”
“我的名字,除了同行,就只会告诉给即将杀死的目标而已。”他确认倒靠在墙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也没有露出一丝罪恶感。对这个已经和他一起快3个月的“朋友”,时机到时,终究是没有任何感情,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完美的戏。
“任务完成,呵。”

第二天早晨,阳光明媚的日子。
冰坐在老树下看着面前她最喜欢的整片绿色的森林,她轻轻地摊开手掌,感受着清晨尚未散去的水汽的流动,这些空气中细小的水珠开始在她掌中慢慢凝结成型,变成了一个森林里最常见到的疯兔的冰雕造型:长长的耳朵,柔软的毛还有可爱的小眼睛,冰微笑,她挥了挥手,周围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落在她身上。
“小冰,小冰!”
熟悉的叫声也常常出现在熟悉的钟点,但这次幻的声音透着很多急切,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下拉住冰的手要把她拖起来。
“艾、艾尔贝塔的商队在找你哟!”
“找我?”
“嗯,他们好象说你的链坠是件宝贝,想要你卖给他们呢!”
“哎?是么?”

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拗不过非要知道是什么事的幻,被她强行拉回家的冰一进们就发现屋子里至少有5个以上的商人在急匆匆地等待,看见她回来了,人人眼里似乎都放出光来。渊坐在椅子上没有说什么,但冰知道她的爷爷向来喜欢安静,所以这样闹哄哄的环境他一定是不太高兴的了。
“这位就是冰雪小姐?小姐,我们听说您有一个水晶做的雪花链坠,能让我们看看吗?”性急的商人们立马围住了冰。她没说什么,只是从胸口掏出项链,那片雪花折射出晶莹的光辉。
这下四周的商人不止两眼放光,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可是真货!冰听见他们的议论,她偷看了一眼渊的表情,大贤者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也许只有从小跟着他的自己才能觉察到。
“我出3000万节历,请卖给我吧!”一个性急的商人首先按耐不住地叫道。
“……那我出3500万!”马上有人不甘示弱,而其他所有的商人似乎都受了刺激,一个接一个地哄抬起价格来。
“我出3800万!”
……
冰安静地看着他们把价格抬到了近一亿,这些商人们争吵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差点打起来,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了,谢谢,我不卖。”她轻声说。
除了渊,几乎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不卖?!
“小冰……1亿耶!好象把我们村卖了也没那么多钱的说……”幻已经被这个天文数字吓晕了。
“小姐,您还嫌不够么?要不我再抬点?价钱好商量。”
“是啊!”
“就是嘛……1亿零500万?”
“不了,这个链坠对我很重要。”
“……”
“……”
“那您考虑一下,我们明天再来。”

渊回过头来看着冰,他刚送走了幻和那些艾尔贝塔的商人,冰没有说什么,按着胸前的链坠,出神。
“为什么不卖?”渊的语气很平静,似乎他早知道了是这个结果,冰低下头。
“爷爷,这串项链,你说是捡到我的时候就有的,虽然你没有特别叫我保管好它,但是,我有感觉……它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也许它能告诉我什么,也许它是解开我身世之谜的关键。”
渊沉默,他走向冰,把手覆在她头顶。
“为什么还在执着?也许,不知道会更好。”
冰知道,渊一定了解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但是她也非常清楚,既然过往的近18年爷爷都保持着沉默,那么他也将会把这份沉默再保持18年甚至更久,她不能从他这里知道什么,他是不会说的。
既然他不说,她又何必追问?如果说到时机的把握,渊远远胜于自己,也许他也在等那个时机,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自己就算再尽力地去问,也是劳而无获。她不喜欢强迫别人,但是,是什么原因让那些商人这样想得到她的链坠?他们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东西?她又有些好奇了。
渊隐约感到了危机。

[ 本帖最后由 冰雪梦雨 于 2010-8-19 15:56 编辑 ]

TOP

返回列表